踏入石门,眼前并非想象中的殿内景象,而是一条倾斜向下、仿佛由整块幽蓝色冰晶雕琢而成的漫长甬道。甬道两侧光滑如镜,倒映着四人模糊的身影,空气中弥漫的轮回气息与“往生之息”浓郁了数倍不止,且带着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深沉肃穆的意味。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便镶嵌着一种散发出柔和白光的奇异矿石,勉强驱散了部分黑暗,但光芒似乎也被这里的轮回气息侵染,显得幽冷而苍白。
“这条甬道中的轮回之力极为精纯,但似乎……夹杂着别的东西。”月婵紧跟在石磊身后,脸色愈发苍白,她不得不全力运转冰魄仙宫心法,才能抵御那无孔不入的、仿佛要引动她体内生机加速流逝的“往生之息”。两名老妪护卫更是不堪,额头已见冷汗,显然支撑得极为辛苦。
石磊眉头微皱,他也感觉到了。除了精纯的轮回之力与“往生之息”,这甬道深处,还隐隐传来一丝极其淡薄、却让他眉心灵台的“源初镇镇碑”碎片微微悸动的、混乱而邪恶的气息——与那“噬道魔种”同源,但更加隐晦,仿佛已经渗透、污染了这甬道本身。
“心,此处已被魔气渗透,但很微弱,尚未侵蚀根本。”石磊沉声道,同时分出一缕混沌法力,化作一层稀薄的光晕,将月婵三人也笼罩在内。光晕及体,月婵三人顿时感觉压力大减,那诡异的生机流逝感也消失了,不由感激地看了石磊一眼。
四人沿着甬道谨慎下校甬道仿佛无穷无尽,且似乎有种奇异的力量在干扰方向感和时间感知,若非石磊以混沌神识牢牢锁定前方那丝轮回波动的核心源头,恐怕早已迷失。沿途,他们看到了更多被冰封在两侧晶壁中的景象:有身着古老甲擘手持长戈、保持戒备姿态的卫士冰雕;有盘膝而坐、似在诵经或维持阵法的修士遗骸;还有一些形态奇异、早已灭绝的异兽尸骨。无一例外,它们都被厚厚的幽蓝色玄冰覆盖,保存完好,神情或肃穆、或安详、或狰狞,仿佛时间在簇凝固。许多冰雕内部,隐约可见丝丝缕缕的黑气如同活物般游走,与纯净的冰晶形成诡异对比。
“这些都是上古轮回殿的守卫和修士……他们似乎是在一瞬间被冰封,连反抗都未能做出。”月婵看着那些冰雕,声音带着一丝颤栗,“是什么样的力量,能瞬间冰封如此多的强者?而且,那些黑气……”
“是‘噬道魔影’的力量,虽然稀薄,但已渗透了他们的遗骸,甚至可能……侵染了他们的真灵。”石磊目光凝重。他注意到,越往深处,冰雕中游走的黑气就越明显,有些甚至已凝聚成模糊的、扭曲的面孔形状,无声地嘶吼着,充满怨毒与疯狂。“看来上古那场灾劫,比我们想象的更惨烈。轮回殿并非简单的被攻破,而是从内部被侵蚀、污染,然后被某种力量连同入侵者一起冰封于此。”
这个推测让月婵不寒而栗。从内部被侵蚀、污染?那意味着上古轮回殿的高层中,很可能出现了叛徒,或者有难以抵御的诡异存在潜伏进来。
继续前行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豁然开朗,甬道尽头,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地下空间。
这似乎是一座被冰封的、宏伟殿宇的内部。高达数百丈的穹顶由不知名的暗色晶石构成,镶嵌着无数散发着星辉般光芒的宝石,模拟出浩瀚星空,只是此刻星辰黯淡,许多宝石已碎裂或蒙尘。支撑穹顶的是一根根需数十人合抱的巨型冰柱,冰柱之上,雕刻着无数繁复的、描绘轮回往生、六道众生景象的浮雕,栩栩如生,道韵流转,只是许多浮雕已残缺不全,或被诡异的黑色纹路污染、覆盖。
殿宇地面同样是由巨大的、平滑如镜的冰晶铺就,倒映着黯淡的“星空”,更显空旷寂寥。在殿宇的中央,是一座高达数十丈的、由纯净白玉雕琢而成的巨大莲花状祭坛。祭坛共有九层,层层叠叠,每一层莲瓣上都铭刻着密密麻麻的、闪烁着金光的古老符文,散发出浓郁到极致的轮回道韵与净化气息。莲花中心,本该是花蕊的位置,此刻却空空如也,只残留着一个凹槽,似乎是用来安放某种核心之物。
“那是……净世轮回莲台?!”月婵顺着石磊的目光望去,看到那白玉莲花祭坛,忍不住低声惊呼,美眸中充满震撼与激动。“宗门最古老的典籍中提及,轮回殿有镇殿至宝‘净世轮回莲台’,乃先灵物,蕴含净化轮回、涤荡邪祟的无上伟力,是维持轮回秩序、镇压外魔的核心枢纽之一!它怎么会在这里?而且……似乎被取走了核心?”
石磊的目光则越过莲台,看向其后方的景象。在莲台后方,殿宇的最深处,原本应该矗立着一座更加宏伟的神殿或供奉着什么的存在,但此刻,那里只剩下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仿佛被什么恐怖力量硬生生撕裂、掏空的漆黑空洞!空洞边缘,残留着焦黑、扭曲、如同被强酸腐蚀过的痕迹,以及更加浓郁的、令人作呕的、属于“噬道魔影”的邪恶气息!丝丝缕缕粘稠如墨的黑气,正如同有生命般,从那空洞边缘缓缓渗出、蠕动,侵蚀着周围的冰晶与建筑,发出“嗤嗤”的、如同腐蚀般的细微声响。
而最令人心悸的是,在那漆黑空洞的前方,白玉莲台之下,密密麻麻地跪伏着数以百计的身影!他们身着统一的、与守墓人相似的玄色道袍,只不过更加华丽,带着不同的标志,似乎是轮回殿不同职司的修士。他们保持着虔诚跪拜的姿态,面朝那空洞方向,仿佛在祈求、在忏悔,又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然而,他们所有人,都被厚厚的幽蓝色玄冰封存,栩栩如生。而在他们身上,在封存他们的玄冰内部,甚至在他们脸上凝固的表情中,都缠绕、渗透着浓烈的黑色魔气!许多饶面容扭曲,眼耳口鼻中都有黑气溢出,显得无比狰狞痛苦,与那虔诚的姿态形成诡异而恐怖的反差。
整个大殿,死寂无声,只有那空洞中渗出的黑气“嗤嗤”作响,以及莲台上残留的金色符文偶尔闪烁一下,对抗着无处不在的魔气侵蚀,显得孤寂而悲凉。
“这是……轮回殿的高层……集体在此被冰封、魔化?”月婵声音发颤,眼前这诡异而惨烈的一幕,让她心神俱震。难以想象,上古时期,这座代表轮回秩序的至高殿堂,究竟经历了怎样可怕的事情。
石磊缓缓走上前,目光扫过那些被冰封魔化的修士遗骸,最终落在那座失去了核心的白玉莲台上,又看向后方那可怖的漆黑空洞。他心中已然勾勒出部分图景:上古时期,轮回殿内部出现了问题(或许与玄阳的某种前世或同谋有关),“噬道魔影”的力量被引入或从内部爆发,侵蚀、污染了轮回殿的核心区域。这些高层修士可能在此试图启动“净世轮回莲台”净化魔气,镇压灾劫,但或许因为核心被取走,或许因为其他原因,仪式被干扰或失败,魔气反噬,连同他们一起,被某种力量(或许是轮回殿最后的防御机制,或许是当时的大能)冰封于此,形成了这永恒悲惨的一幕。而那空洞,很可能就是“噬道魔影”最初爆发、或某种核心魔物被镇压又逃脱后留下的痕迹。
“净世轮回大阵……”石磊目光再次落回白玉莲台,那些金色的古老符文虽然黯淡,但依旧在顽强运转,抵御着魔气的侵蚀。或许,这座莲台,就是“净世轮回大阵”的核心阵眼之一?守墓人遗言中提到的“启‘净世轮回大阵’”,是否就是要重启这座莲台?但核心之物被取走,大阵显然已不完整。
“咦?”月婵忽然指向莲台底座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那里……好像有字!”
石磊身形一动,已出现在莲台之下。只见在莲花底座靠近地面的位置,有一片被寒冰覆盖的区域,冰层之下,隐约可见以指力刻下的、深深嵌入玉质底座的数行字,字迹潦草,透着一股绝望与不甘:
“魔由内生,玄溟叛道,窃取‘净世莲心’,引外魔入殿,轮回将倾……吾等力战不敌,以残躯为引,借‘万载玄冰魄’与‘往生大阵’余力,封搭于永夜,暂镇魔渊……然莲心失,大阵残,封印难久……后来者若至,持吾殿‘往生令’,寻‘轮回井’深处,或有一线生机,重启净世……切记,魔影噬道,唯心不惑……”
字迹到此,戛然而止,刻字者似乎已力竭,或被魔气彻底侵蚀。
“玄溟……窃取净世莲心……引外魔入殿……”石磊眼神锐利如刀。玄溟?这个名字,是否与“玄阳”有关?是同一个人,还是同源?轮回殿上古之劫的罪魁祸首,竟真是内部高层叛变,与“噬道魔影”里应外合!而“净世莲心”,显然就是这座莲台的核心,也是启动“净世轮回大阵”的关键!被玄溟(或玄阳)窃走,导致大阵残缺,封印难固。
“轮回井深处……”石磊记下了这个关键信息。看来,要重启净世轮回大阵,彻底解决簇的魔患,必须找到“轮回井”,而且可能需要用到“往生令”。
就在他沉思之际,异变突生!
“嗡——!”
整座冰封大殿,忽然剧烈地震动了一下!紧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宏大、混乱、充满邪恶吞噬意念的恐怖波动,仿佛从极深的地底,又仿佛从遥远的虚空之外传来,瞬间席卷了整个大殿!大殿穹顶的“星辰”剧烈闪烁、明灭不定,那些支撑穹顶的巨大冰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表面浮现出更多裂痕。白玉莲台上的金色符文猛然亮起,却又迅速黯淡下去,仿佛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与此同时,大殿后方那漆黑的空洞中,原本只是缓缓渗出的黑气,骤然如同喷泉般汹涌而出!浓稠如墨汁般的魔气翻滚着,凝聚成一张张扭曲痛苦的面孔,发出无声的尖啸,疯狂地冲击、侵蚀着周围的一切!而那些被冰封的、跪伏在地的轮回殿修士遗骸,身上的玄冰也“咔咔”作响,内部的黑气剧烈翻腾,他们脸上凝固的表情似乎更加痛苦狰狞,仿佛随时会破冰而出,化为只知杀戮与吞噬的魔物!
“不好!是归墟道盟!他们的血祭仪式开始了!在强行冲击、削弱簇的最后封印!”月婵花容失色,失声惊呼。这股邪恶混乱的波动,与归墟道媚气息同源,而且如此宏大,显然是蓄谋已久的大型仪式!
石磊面色一沉,他也感应到了。那股波动来自于往生崖核心区域,归墟道盟大阵所在的方向。他们正在以某种邪恶血祭,沟通、引动被封印在轮回殿深处的“噬道魔影”之力,内外夹击,试图彻底冲破簇的封印!一旦成功,被封印了万古的魔物,以及这大殿中无数被魔化的上古修士遗骸,恐怕都将破封而出,届时必将是一场席卷整个万星海,甚至更广袤地的浩劫!
而且,随着归墟道盟仪式的进行,那股源自“噬道魔影”的邪恶波动越来越强,与簇残留的魔气产生共鸣,正在加速侵蚀、瓦解这里的冰封与残余封印!大殿的震动越来越剧烈,冰柱上的裂痕越来越多,空洞中喷涌的魔气越来越浓,那些被冰封的遗骸,已经开始有细微的动作,仿佛随时会苏醒!
必须阻止他们!而且要快!
“走!去轮回井!”石磊当机立断,不再迟疑。守墓人遗言和莲台留字都指向“轮回井深处”,那里或许有重启“净世轮回大阵”、彻底解决魔患的关键,也可能是阻止归墟道盟仪式的突破口!
“可是轮回井在哪里?”月婵焦急地问道。这大殿空旷,除了莲台和空洞,并未见井的踪迹。
石磊目光如电,扫视整个大殿,最终定格在那座失去了核心、符文明灭不定的白玉莲台之上。“莲台是阵眼,镇压魔渊。其下,或通往轮回井。”
他身形一闪,来到莲台正下方,也就是莲花底座中心对应的地面。那里光滑如镜,似乎与其他地面无异。但石磊能感觉到,脚下的冰层之下,隐隐传来一丝微弱的、与莲台同源、却更加深邃古老的轮回波动。
“开!”石磊低喝一声,右脚抬起,然后轻轻一踏。
没有惊动地的巨响,只有一股浑厚的混沌法力,如同水波般,以他足底为中心,悄然渗入冰层之下。
“咔嚓……咔嚓嚓……”
冰面之下,传来细微的碎裂声。紧接着,以石磊脚下为中心,方圆数丈的冰面,如同莲花绽放般,缓缓向四周裂开、收缩,露出下方一个深不见底的、直径约三丈的、边缘以某种温润白玉砌成的圆形井口。井口幽深黑暗,一股更加精纯、却也更加混乱、仿佛能吞噬一切灵魂的轮回气息,混杂着一丝丝与“噬道魔影”同源、但似乎更加本质的邪恶波动,从中弥漫而出。
这,便是通往轮回殿最核心、最神秘、也最危险之地的入口——轮回井!
“走!”石磊毫不犹豫,周身混沌光晕将月婵三人笼罩,率先纵身跃入那深不见底的轮回井郑月婵一咬牙,也紧随其后。她们知道,前路必定凶险万分,但此刻,已无退路。
就在他们身影没入井口的瞬间,大殿的震动达到了一个顶峰!数根巨大的冰柱轰然倒塌,砸在地面,冰屑纷飞。那漆黑空洞中喷出的魔气已如狼烟冲,无数扭曲的面孔在其中哀嚎。那些被冰封的遗骸,表面的玄冰开始大片大片地碎裂、剥落,一道道猩红、疯狂的目光,在碎裂的冰层下,缓缓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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