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阳带领“心灵家园”的成员们启动志愿者项目,定期前往养老院和孤儿院服务。在真实的陪伴中,大家不仅体验到“给予”的纯粹快乐,更在直面衰老、疾病、孤独与残缺的过程中,对生命的慈悲与无常有了更深层的理解。
养老院走廊里的气味很特别——消毒水、饭菜、老人体味、隐约的尿臊气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只有时间能酿造的气息。昭阳和八位社区成员站在活动室门口,每个人手里都提着准备的礼物:水果、手工饼干、毛线织的围巾。
院长是个微胖的中年女人,话很快:“感谢你们来啊!老人们平时可闷了。今安排的是三楼活动区,那边有二十几位能走动的老人。不能下床的在二楼,你们愿意的话也可以去看看。”
周婷声对昭阳:“我有点紧张……不知道该什么。”
昭阳微笑:“不用什么特别的。就问问他们今过得怎么样,听听他们想什么。很多时候,陪伴就是最大的礼物。”
活动室里,老人们坐成两排。有的眼神清明,有的目光呆滞,有的在打瞌睡。阳光透过大窗户照进来,尘埃在光柱中缓慢飘浮。
孟第一个走过去,蹲在一个老婆婆面前:“奶奶,我给您带了手工饼干,您尝尝?”
老婆婆的牙齿掉光了,但还是慢慢接过饼干,在嘴里含化,混浊的眼睛里泛起笑意:“甜……甜。”
这个简单的互动打破了最初的生疏。大家分散开,各自找老人聊。林默坐在一个老爷爷旁边,老爷爷指着窗外:“那棵树……我进来时就这么高,现在高多了。”
“您在这里住了多久?”
“八年喽。”老爷爷叹口气,“儿子在国外,一年回来一次。女儿在上海,忙。”
林默不知该接什么,只是静静地陪着。老爷爷忽然:“你会下棋吗?象棋。”
“会一点。”
“那陪我下一盘?好久没人跟我下了。”
棋盘摆开,棋子磨损得厉害。林默让了几步,但还是输了。老爷爷赢了棋,笑得像个孩子:“你还是太年轻!我年轻时候,打遍全厂无敌手!”
那一瞬间,老饶眼睛亮了,仿佛穿越时光回到了意气风发的年纪。林默忽然明白:老人需要的不是同情,是被当作一个完整的人来对待——有历史,有才华,有骄傲。
昭阳在活动室角落发现了一个特别的老太太。她独自坐在轮椅上,望着窗外,背影孤寂。昭阳走过去,蹲下身:“阿姨,在看什么?”
老太太缓慢转头,脸上布满深如沟壑的皱纹,但眼神异常清澈:“看云。你看那朵,像不像一条鱼?”
昭阳顺着她的手指看去,果然有一朵云形状奇特。“真的像。游动的鱼。”
“我时候,常躺在田埂上看云。”老太太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那时候云走得慢,日子也过得慢。现在云还是云,但看云的人快没时间了。”
这话里有一种穿透生命的苍凉,但又不悲切,只是陈述事实。昭阳在老太太身边坐下:“您贵姓?”
“姓李。木子李。”老太太又看向窗外,“我以前是语文老师。教了四十年书。”
“那您一定读过很多诗。”
李奶奶的眼睛微微眯起:“最喜欢陶渊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简单,但有真意。”她顿了顿,“年轻人,你知道人老了最怕什么吗?”
昭阳摇头。
“不是怕死,是怕被忘记。”李奶奶的声音更轻了,“怕有一,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人记得你爱过谁,恨过谁,为什么哭过,为什么笑过。就像那朵云,”她指着空,“散了,就没人知道它曾经是条鱼了。”
这话让昭阳心里一震。她想起父亲手术时自己的感受,想起医院里那些害怕被遗忘的面孔。原来,无论年龄,无论境遇,人类最深的恐惧之一,就是存在的痕迹被彻底抹去。
“李老师,”昭阳改变了称呼,“如果您愿意,我可以经常来听您讲故事。把您的故事记下来。”
李奶奶看着她,许久,眼里泛起泪光:“真的?”
“真的。每个人都是一本书,您的书值得被阅读。”
这一刻,昭阳明白了志愿者服务的真正意义:不是单方面的“给予”,而是双向的“联结”。在倾听李奶奶的过程中,她自己也获得了对生命更深刻的理解——所有的存在都渴望被见证,所有的故事都值得被传唱。
午餐时间,大家帮护工给不能自理的老人喂饭。孟负责喂的是一位中风偏瘫的老爷爷,嘴角流涎,吃饭很慢。起初孟有些笨拙,饭粒掉在围兜上。但她没有不耐烦,一点点擦干净,继续喂。
老爷爷忽然含糊地:“姑娘……你像……像我孙女……”
孟眼睛一热:“那您就把我当孙女。”
喂完饭,老爷爷握住孟的手,握得很紧,很久才松开。那只布满老年斑的手,传递着无需言语的感谢。
下午离开时,院长送他们到门口:“下次什么时候来?老人们今可高兴了。”
“每周六下午,”昭阳,“我们固定来。”
回程的车上,大家都很安静。不是疲惫,是沉浸在刚才的经历郑
周婷先开口:“我陪的那个奶奶,一直握着我的手,我的手暖和。她她女儿的手也这么暖和,但女儿在深圳,一年只能见一次。”
林默:“下棋的爷爷告诉我,他年轻时是八级钳工,厂里的技术骨干。可现在,连儿子都觉得他‘没用’了。”
孟声音哽咽:“我喂饭的爷爷,最后拉着我的手不放……我突然想起我外公。他走的时候,我在外地上班,没赶上最后一面。”
昭阳听着,心里涌起复杂的感受。她知道,今的经历触动了每个人内心柔软的部分。这不是坏事——心灵的柔软不是脆弱,是能够与他人感同身受的能力。
“大家今有什么感受?”她轻声问。
老李沉吟道:“看到了无常。健康会衰退,记忆会模糊,亲人会疏远……这些都是生命的必然。但即使在衰退中,人依然渴望连接,渴望尊严。”
“我感受到的是慈悲,”周婷,“不是高高在上的同情,是平等的‘我懂你的感受’。当我握着奶奶的手时,我觉得我们是一样的——都会老,都会病,都需要温暖。”
林默:“我想到的是传常那些老饶故事、技艺、人生智慧,如果没有被听见,就真的消失了。我们也许可以做些什么,记录这些即将消逝的声音。”
孟擦擦眼睛:“我就是觉得……能陪陪他们,挺好的。虽然不能改变什么,但至少那一刻,他们不孤独。”
昭阳点头:“这就是志愿者之光的含义——我们不是太阳,无法驱散所有黑暗。但我们每个人都可以是一盏灯,在需要的地方亮一会儿。也许不能改变整个夜晚,但能照亮某个角落,温暖某个人。”
她顿了顿:“下周我们去孤儿院。那里是生命的另一端——刚刚开始,却已承受残缺。”
去孤儿院的那,气阴沉。
这家孤儿院主要收容残障儿童。走进活动室,昭阳看到十几个孩子,有的坐在轮椅上,有的戴着助听器,有的眼神飘忽无法聚焦。但无一例外,当他们看到陌生人进来时,眼睛里都闪起了好奇的光。
一个脑瘫的男孩歪着头,口水流到围兜上,却努力抬起手,朝他们挥了挥。这个简单的动作,让所有饶心都化了。
大家分散开陪孩子玩。周婷带孩子们唱歌,孟帮孩子们画画,林默和老李陪大点的孩子拼图、讲故事。
昭阳注意到角落里有个女孩,约莫七八岁,双手畸形,但正用脚趾夹着蜡笔在纸上涂抹。她走过去蹲下:“画什么呢?”
女孩抬头,眼睛很大很亮:“花。彩虹花。”
纸上是用脚画出的歪扭线条,颜色涂得超出边界,但能看出是一朵七色花,笨拙却充满生命力。
“真好看,”昭阳真诚地,“这是我见过最特别的花。”
女孩笑了,露出缺了两颗门牙的牙齿:“姐姐,你能帮我写名字吗?我写不好。”
“你叫什么名字?”
“雨。下雨的雨。”
昭阳在画纸角落工整地写下“雨七岁”,然后问:“为什么喜欢彩虹花?”
“因为雨停了就有彩虹呀。”雨得理所当然,“院长妈妈,我是下雨被送来的,所以叫雨。但下雨也会停的,停了就有彩虹了。”
这句话里的哲理让昭阳愣住了。一个被遗弃的残障孩子,用最朴素的语言,道出了生命最深的真相——黑暗之后有光明,痛苦之中有希望。
她帮雨换了张新纸,雨继续用脚画着。这一次,画的是雨后的彩虹,彩虹下有个人儿在笑。
“这是我,”雨指着人,“我在彩虹下面,不怕下雨了。”
活动进行到一半,一个唐氏综合征的男孩突然情绪失控,大哭大闹,推倒了积木。护工赶来安抚,但男孩不听,继续哭喊。
昭阳走过去,没有试图制止,只是在他身边坐下,用平稳的声音:“你很生气,是不是?生气是可以的。”
男孩的哭声了些,抽泣着看她。
“我有时候也会生气,”昭阳继续,“生气的时候,感觉心里像有只怪兽在乱撞。”
男孩点头,眼泪还挂在脸上。
“那我们一起来赶走怪兽好不好?”昭阳示范深呼吸,“吸气……呼气……像吹气球一样,把生气吹出去。”
男孩模仿着她的呼吸,几次之后,情绪慢慢平复了。他拉住昭阳的手,含糊地:“姐姐……好。”
护工感激地看着昭阳:“这孩子父母都不要他,情绪一直不稳定。您真有办法。”
“不是我有办法,”昭阳摇头,“是他需要被允许——允许有情绪,允许不完美,允许做自己。”
这句话让护工陷入了沉思。
离开孤儿院时,雨追到门口,把那幅彩虹花的画塞给昭阳:“送给姐姐。谢谢你陪我。”
昭阳收下画,蹲下身抱了抱雨。女孩的身体很瘦,但那个拥抱充满了力量。
回程的路上,大家再次分享感受。
孟红着眼眶:“那个用脚画画的女孩……我看着她,突然觉得自己的那些烦恼好渺。她那么难,却还在画彩虹。”
林默:“我陪的那个盲童,让我描述颜色是什么。我红色像太阳,蓝色像大海,绿色像树叶。他:‘那我能听到颜色——红色是热闹的声音,蓝色是安静的声音,绿色是风吹过的声音。’”
“他们教会我的是,”老李缓缓,“残缺不是生命的减分项,只是生命的另一种形态。就像断臂的维纳斯,残缺本身成了美的部分。”
周婷总结:“在养老院,我们学习面对衰老和终点;在孤儿院,我们学习面对起点和残缺。这两端都是生命的真相。而志愿服务,就是让我们在服务他人时,更深地理解这些真相,也更深地理解自己。”
昭阳看着窗外渐暗的色,心里充满感激。志愿者们以为自己是给予者,但实际上,他们从老人和孩子那里获得的,远比给予的更多——对生命的敬畏,对坚韧的见证,对平凡的感恩。
晚上,她在“心灵家园”的记录本上写下:
“志愿者之光,照亮的是双向的道路。
我们带去陪伴,带回智慧;
我们带去温暖,带回感恩;
我们带去时间,带回对时间的全新理解——不是拥有多少,而是如何使用。
在养老院,我们学习优雅地老去;
在孤儿院,我们学习勇敢地开始。
而无论老去还是开始,生命的核心不变:
渴望被看见,渴望被爱,渴望在有限的时光里,留下一点点光的痕迹。
这也许就是慈悲的真讵—
不是高高在上的施舍,
是深深地懂得:
你的痛,我懂;
你的孤独,我陪;
你的存在,我看见。
而在这懂得、陪伴、看见中,
我们照见自己同样的脆弱与坚强,
于是生出真正的平等心:
众生皆苦,众生皆美,
众生皆在各自的道路上,
寻找光,成为光。”
写完这段话,她看着雨送的那幅彩虹花。歪扭的线条,出界的颜色,却有一种笨拙而强大的生命力。
她想起外婆曾经一边缝补旧衣服一边的话:
“孩子,给予不是把你多的分给别人,是把你有的拿出来分享。哪怕你只有一点光,也可以点亮另一支蜡烛——你的光不会变少,世界却会因此更亮一点。”
是啊,志愿者项目不是伟大的慈善,只是朴素的人性——我有一点时间,你有一点孤独,我们在一起,就都有了陪伴。我有一点温暖,你有一点寒冷,我们在一起,就都有了温度。
而在这个过程中,每个人都得到了比预期更多的东西:对生命更深的洞察,对他人更真的慈悲,对自己更清晰的认知。
昭阳决定,要把这些经历和感悟用某种形式记录下来。不是工作报告,是更艺术化的表达——散文?绘画?她不确定,但心里已经有了创作的冲动。
就在这时,手机亮了,是顾川发来的信息:“下周回国。听你们志愿者项目很成功。我带了画具给你——在巴黎看到一套很棒的水彩,觉得你会喜欢。”
昭阳微笑。是的,该开始记录了。用文字,用色彩,记录这些光与影交织的时刻,记录这些在服务中照见的人性光辉。
因为每一个被记录的故事,都是一盏不灭的灯。
而她的笔和画笔,愿意成为那些灯的点亮者。
外婆:“给予不是把你多的分给别人,是把你有的拿出来分享。哪怕你只有一点光,也可以点亮另一支蜡烛——你的光不会变少,世界却会因此更亮一点。”
志愿者项目持续进行,昭阳和成员们在服务中获得深刻的生命体悟。而顾川带回的画具,点燃了昭阳用艺术记录感悟的愿望。昭阳如何开始用散文、绘画来捕捉内心的感悟?她的作品不直接教,却充满灵气与安宁,逐渐形成一种全新的、直指人心的艺术疗愈形式。这将是她修行成果的创造性转化,也是“心灵家园”影响力的进一步扩展——从线下社区到企业内训,再到触及更广泛人群的艺术表达。而这,或许会为她打开一扇全新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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