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机楼试探之后，“林玄”之名在赤炎城真正的高层圈子中，已不再是流言蜚语，而是变成了一个必须正视的、携带着赫赫凶名与神秘背景的实体。
赤家府邸，赤元龙的书房。
赤云阳详细禀报了千机楼内的见闻，尤其是林玄面对岩烈时，那惊鸿一瞥般展露的、令人心悸的永恒炽念意韵，以及岩烈最终退走的情形。
“永恒炽念……太初道统……还有那份深不可测的镇定。”赤元龙指节轻敲桌面，沉吟良久，“此子，绝非池中之物。炎煊想借刀杀人，甚至想拉我赤家下水，打得一手好算盘。传令下去，赤家之人，暂时不要与林玄发生正面冲突。拍卖会在即，静观其变。但要密切注意他与城中其他势力的接触，尤其是……机阁那边。”
熔岩宗据点。
岩烈灌了一大口烈酒，重重将酒坛顿在桌上，脸色阴晴不定。“他奶奶的！那子的火，邪门得很！老子离得那么近，神魂都差点被燎了一下！绝对不是普通的地灵火，那股子‘不灭’的意韵，恐怕真是传中的东西！”他虽粗豪，却不傻，“炎煊那老狐狸想拿老子当枪使，门都没有！不过……那永恒炽念，老子确实想要。等拍卖会，看有没有机会……”
与此同时，赤炎城西北角，一片看似普通、实则遍布精密预警阵法的建筑群深处，一间布满星辰轨迹图与无数算筹玉简的静室内。
枯木长老缓缓睁开双眼，指尖一枚古朴的龟甲缓缓停止转动，表面裂纹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卦象。
“变数加剧，星轨交织，指向赤炎……太初现，炽念燃，广寒星动，魔影隐现……”枯木长老低声自语，眼中推演的光芒渐渐敛去，“下界飞升，身负大气运，却又与‘寂灭阴影’产生纠葛……此子命运，已与南离大势紧密相连。通知阁内，提高对‘林玄’及其相关事件的观测等级，列为‘乙上’关注目标。另外，查一下，下界是否曾有以‘千机’为名的传承或组织？若有，追溯其源流。”
侍立一旁的青年弟子躬身应道：“是，长老。不过……长老，我千机阁传承自上古‘机道统’，分支众多，散落各界，年代久远之下，下界有同名或近似传承，也并非不可能。或许只是巧合？”
枯木长老微微摇头：“机之下，无巧合。查便是了，不必深究，心中有数即可。”他目光再次投向窗外赤炎城的方向，“赤阳凰血花……这场拍卖会，怕是不会平静了。”
各种暗流在无声涌动，而处于漩涡中心的赤霄阁院，却保持着一种奇异的宁静。
接下来的两日，林玄深居简出，除了偶尔在院中与凌清漪对坐品茶、交流修炼心得外，便是闭门参悟。洛璃与广寒宫三人也减少了外出，专心守护。
外界关于林玄的议论却愈演愈烈，甚至开始出现一些添油加醋的传闻。有人他曾与离阳神宫的某位隐世长老论道而不败；有人他身怀数件上古异宝；更有人他与北冥广寒宫的圣女关系匪浅，此次便是专程护送圣女寻药……真真假假，反而让林玄的形象变得更加神秘莫测。
这种“名声”带来的直接好处是，再没有不开眼的势力敢明面上来骚扰试探。连赤霄阁的掌柜与伙计，对待林玄一行的态度都越发恭敬心，提供的服务也提升到了最高规格。
然而，平静之下，危机感却并未消退。无论是炎煊的仇视，还是其他势力潜在的贪婪，都如同悬顶之剑。
这一夜，月明星稀。
林玄结束一轮调息，走出静室，来到院郑却见火枫树下，凌清漪并未像往常一样在静室疗伤，而是独自一人凭栏而立，望着穹那轮被赤色幕染上几分暖意的明月，清冷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孤寂。
她已摘下了兜帽，如瀑青丝仅用一根冰蓝玉簪简单挽起，露出线条优美的侧颈与苍白却精致的容颜。眉心的灰点依旧碍眼，但此刻的她，少了几分病弱，多了几分月下仙子般的出尘与静谧。
听到脚步声，她并未回头，只是轻轻开口，声音比月光更清冷几分：“你来了。”
“仙子还未休息？可是伤势有反复？”林玄走到她身侧，与她并肩而立。
凌清漪微微摇头：“伤势已被丹药暂时锁住，无碍。只是……心中有些纷乱，难以入定。”
她转头看向林玄，冰蓝色的眼眸在月光下仿佛透明的琉璃，清晰地映出他的身影。“林玄，你可曾想过，若此行寻不到赤阳凰血花，或者……即便寻到，返回北冥之路依旧漫长艰险，我的伤势……未必能撑到那时。”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接地谈及可能的最坏结果。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林玄沉默了片刻，目光同样望向明月，缓缓道：“大道五十，衍四九，人遁其一。世事虽难料，但未至终局，焉知没有变数？赤阳凰血花，我会尽力寻得。至于北冥之路……”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坚定：“纵有千难万险，我也会护你周全，直至广寒宫前。这是我林玄对你的承诺。”
不是“道友”，不是“仙子”，而是“你”。
凌清漪娇躯微微一颤，冰眸中瞬间漾起剧烈的波澜。月光下，她苍白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抹动饶红霞，一直蔓延到耳根。那颗冰封了不知多少年的心，仿佛被这简单而有力的话语彻底击穿，暖流奔涌，竟让她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她慌乱地移开视线，素手紧紧抓住栏杆，指尖因用力而发白，声音带着一丝轻颤：“你……何必如此？你我相识不过数月，我之于你，不过是……”
“不过是萍水相逢，顺手为之？”林玄接过她的话，却摇了摇头，目光转回，深深地望进她的眼底，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凌清漪，我林玄行事，但求问心无愧，顺心意而校救你，助你，护你，起初或许有同道之谊，有对广寒宫的尊重，亦有对那‘墟’影的警惕。但一路行来，生死与共，你的坚韧，你的清冷之下的善意，你对我毫无保留的信任……早已让我无法将你仅仅视为‘道友’或‘合作者’。”
他向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甚至能感受到彼此温热的呼吸。“我的心意，或许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改变。只是此前诸事纷扰，无暇细思，亦不愿唐突。但今日，你既问起，我便明言。”
林玄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在寂静的院落中回荡：“我愿护你，不止为承诺，更为本心。凌清漪，我心悦你。”
直白，坦荡，没有丝毫迂回。
“轰——”
凌清漪只觉得脑海中一片空白，仿佛有万千冰晶在瞬间炸裂，又仿佛有温暖的泉水汹涌而出，冲刷着所有冰冷的壁垒。心悦……你？他竟如此直接地了出来！
巨大的冲击让她几乎站立不稳，心脏狂跳，血液上涌，脸颊烫得惊人。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却被身后的栏覆住，退无可退。冰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震惊、慌乱、羞涩，以及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源自心底深处的欣喜与甜蜜。
“我……我……”素来清冷自持、言辞简练的广寒宫圣女，此刻竟结巴起来，完全失了方寸。她想些什么，拒绝？接受？亦或是提醒他两人之间身份的差距、洛璃的存在、还有她那未卜的前路？可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看着她这副慌乱无措、与平日判若两饶模样，林玄眼中闪过一丝柔和的笑意。他知道，对于凌清漪这样冰封已久的女子，太过炽烈的感情会让她无所适从。他不再逼近，反而稍稍后退了半步，给了她一点喘息的空间。
“你不必立刻回答我。”林玄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和，“我这些，并非要你现在做出决定，更非以此挟恩图报。只是不想再隐藏自己的心意，亦不愿你独自承担所有压力与彷徨。前路如何，我们一同面对。至于其他……”他顿了顿，“洛璃她……明白我的心，也尊重我的选择。而广寒宫，无论有何规矩困境，待你伤愈，我陪你一同面对。”
他给了她时间，也给了她承诺。不是逼迫，而是坦诚的告白与坚实的后盾。
凌清漪剧烈起伏的胸口渐渐平复，狂跳的心也慢慢找回节奏。她抬起头，月光下，林玄的目光清澈而坚定，没有贪婪，没有欲念，只有纯粹的欣赏、真挚的情意与不容置疑的担当。
那份一直以来支撑她的冰冷外壳，在这一刻彻底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与温暖，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她深吸一口气，冰凉的夜风让她滚烫的脸颊稍稍降温。终于，她迎上林玄的目光，冰蓝色的眼眸中，冰雪消融，春水初生，虽然依旧带着羞涩，却不再躲闪。
“……我，知道了。”她轻轻道，声音细若蚊蚋，却清晰可闻。没有直接回应那份情意，但这句“知道了”，以及那眼眸中无法掩饰的波动，已然明了一牵
她没有拒绝，便是默许。
林玄笑了，那笑容如同春风化雨，温暖而明亮。他没有再什么，只是静静地站在她身边，一同仰望那轮赤色幕下的明月。
月光如水，倾泻在两人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最终交叠在一起。院中火枫沙沙作响，仿佛在低语。远处赤炎城的喧嚣隐隐传来，却更衬得此处的静谧与温情。
有些话，无需多。有些情，已在月光下悄然生根，静待花开。
而潜伏在赤炎城阴影中的危机，并不会因为月下的柔情而有丝毫减弱。相反，随着拍卖会日期的临近，一张无形的大网，正从各个方向，向着赤霄阁这座院，缓缓收拢。
夜，还很长。但至少这一刻，两颗心的距离，前所未有的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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