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凛，”石国晖蹲下身，握住林凛的肩膀，力道大得惊人，“你依公把你交给我，是信得过我。我也跟你实话——你大伯在东海，很危险。盯着‘蛟龙’的人，不止郑闽一个，也不止省厅那些人。有外国人，有走私犯，有海盗……他们都想得到‘蛟龙’，得到里面的技术。”
“所以你依公让你来石家村，不只是避难。”郑美珠接过话头，声音轻柔，却字字沉重，“他是想让你学东西。学你姨公在海上几十年的经验，学怎么看海图，怎么辨风向，怎么躲暗流……万一，我是万一，有一你需要出海，这些都能救你的命。”
林凛明白了。爷爷让她来石家村，不是单纯地躲藏。他是要她学习，为将来的某一做准备。
“我学！”她抬起头，眼神坚定，“姨公，你教我。教我所有关于海的事。”
石国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重重点头：“好！从明开始，姨公教你！”
接下来的日子，林凛在石家村安顿下来。
郑美珠给她收拾了间厢房，就在石永安隔壁。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净，窗明几净。窗外是棵老榕树，枝叶繁茂，遮出一片阴凉。树上有个鸟窝，每早上，都能听见鸟叽叽喳喳的叫声。
石永安对这个新来的表侄女喜欢得不得了，整围着她转。他带林凛去赶海，教她认各种海货——花蛤、蛏子、海螺、螃蟹；带她爬礁石，看潮起潮落；还偷偷带她去村里的船坞，看他依爸和其他叔叔伯伯修船补网。
“依凛你看，这是拖网，这是流刺网，这是定置网……”石永安如数家珍，脸上满是自豪，“我依爸，等我再大点，就带我出海。我要当船长，开着大船，去很远很远的地方！”
林凛看着他那张晒得黝黑、却生机勃勃的脸，心里有些羡慕。永安表叔这辈子，应该会过得很好吧？娶妻生子，平平安安，不用像她一样，背负着这么沉重的秘密。
白，她跟着石永安到处玩，像个真正的六岁孩子。可到了晚上，等石永安睡了，她就偷偷爬起来，点着煤油灯，看爷爷给她的那本《烧山火针法密要》。
笔记很厚，字迹工整，图文并茂。前半部分是针灸技法，详细记载了“烧山火”针法的原理、手法、穴位配伍。后半部分，才是重点。
那是“蛟龙二号”的完整结构图。
林凛一页一页地翻着，越看越心惊。这艘潜艇的设计，远超这个时代的科技水平。它的动力系统，不是普通的柴油发动机，而是一种叫做“经络循环”的装置——以人体的十二经络为蓝本，通过特定的能量循环，产生近乎无穷的动力。
它的控制系统，更是精妙。不是机械操纵杆，也不是电子按钮，而是一套完整的穴位刺激系统。驾驶员需要通过银针，刺激自己身上的特定穴位，来操控潜艇的各个部件。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爷爷要教她“烧山火”针法——那不只是医术，更是操控“蛟龙”的钥匙！
笔记的最后一页，夹着一张泛黄的图纸。上面画着一幅复杂的地图，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德文。林凛认得一些德文单词——那是坐标，是经纬度，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专业术语。
地图的中央，用红笔圈出一个位置。旁边用中文写着几个字：“龙宫”。
林凛的心跳加快了。她拿出石国晖给她的怀表，打开表盖，对比背面的海图。果然，怀表上的红点位置，和地图上“龙宫”的位置，几乎重合！
“龙宫”是什么？是“蛟龙”的沉没地？还是……
她正想着，窗外突然传来“咕咕”的叫声。是猫头鹰。
林凛抬起头，看向窗外。月光很亮，照得院子一片银白。榕树的影子投在墙上，枝桠摇晃，像是张牙舞爪的怪物。
突然，她看见一个黑影，从墙头一闪而过。
有人！
林凛心头一紧，赶紧吹灭煤油灯，躲到窗边，透过窗缝往外看。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但她可以肯定，刚才绝对有人翻墙进来了——那黑影的动作很快，很轻，绝不是野猫野狗。
会是公安的人吗？还是……
她屏住呼吸，耳朵竖起，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嘎吱——”
是堂屋门被推开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林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摸到床边，从枕头下掏出那枚徽章——徽章还在闪烁，依然是SoS的密码，但频率更急了，像是在催促什么。
她咬咬牙，蹑手蹑脚地推开门，溜出房间。
堂屋里点着一盏油灯，火光摇曳。石国晖和郑美珠都没睡，正坐在八仙桌旁，低声着什么。桌上摊着一张新的海图，上头用红蓝笔画着几条航线。
“谁？！”石国晖突然抬头，目光如电，射向林凛藏身的方向。
林凛吓了一跳，正要开口，却见石国晖脸色一变，朝她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指了指屋顶。
屋顶上有人！
林凛会意，缩回阴影里。石国晖站起身，假装伸了个懒腰，大声：“哎呀，困死了。老婆子，睡吧！明还要早起呢！”
“嗯，睡了睡了。”郑美珠也配合地打了个哈欠。
两人吹灭油灯，进了里屋。堂屋里陷入黑暗。
林凛躲在门后，心跳如鼓。她能听见，屋顶上有极轻微的脚步声，正朝她房间的方向移动。
是冲着她来的！
她握紧了徽章，徽章在掌心发烫，红光透过指缝漏出来，在黑暗里格外刺眼。
脚步声停了。就在她房间的屋顶上。
林凛深吸一口气，正要有所动作，突然听见“砰”的一声闷响，像是重物落地的声音。接着是几声压抑的闷哼，和扭打的声音。
“怎么回事？”郑美珠的声音从里屋传来。
“没事，逮着只耗子。”石国晖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中气十足，“老婆子，拿绳子来！”
林凛赶紧跑出去。月光下，只见石国晖正骑在一个黑衣人身上，一手掐着那饶脖子，一手反拧着他的胳膊。黑衣人拼命挣扎，但石国晖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郑美珠拿着绳子出来了，动作麻利地把黑衣人捆了个结实。石国晖这才站起身，一脚踹在黑衣人腰上：“！谁派你来的？！”
黑衣人闷哼一声，却不话。
石国晖蹲下身，扯下他的面罩。是个陌生的脸，三十来岁，长相普通，扔人堆里找不着的那种。
“不是吧？”石国晖冷笑，从怀里摸出把匕首，在黑衣人脸上比划，“老子在海上混了几十年，什么硬骨头没见过？信不信我把你扔海里喂鱼？”
黑衣人终于开口了，声音嘶哑：“我……我……是……是李局长派我来的……”
“李国栋？”林凛脱口而出。
黑衣人看向她，眼神惊疑不定。
“他让你来干什么？”石国晖逼问。
“找……找一个六岁的女孩，叫林凛。”黑衣人喘息着，“李局长，那女孩身上有重要的东西，必须带回去……”
“什么东西？”
“不……不知道。李局长只，是个铜钱钥匙，还有一本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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