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竹林里又传来几声枪响，还有饶喊叫声，很混乱。过了大概十分钟，王处长和张李回来了，三个人都气喘吁吁，身上沾满了草屑。
“跑了。”王处长脸色铁青，“身手很好，对地形很熟，一进山就没影了。刘呢？村里人来了没？”
“来了来了！”刘跑回来，身后跟着十几个村民，拿着斧头、锯子，“处长，王家村的乡亲来了，帮我们把树挪开。”
“快！”王处长挥手。
村民们开始砍树枝，锯树干。人多力量大，不过半时，路就清出了一条道。
“上车，走！”王处长一挥手，吉普车重新发动。
车驶过那棵断树时，林凛从车窗往外看，突然看见竹林边站着个人——是堂叔公林敬魁！他躲在竹丛后，朝她使了个眼色，又指了指山上，然后迅速消失在竹林深处。
林凛心头一热。是堂叔公！是他砍倒了树，拖延了时间！那刚才在竹林里开枪引开公安的，也是他安排的人？
车继续往前开。王处长脸色更阴沉了，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林敬波闭着眼，像是睡着了，但林凛能感觉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处长，”司机张突然开口，声音有些迟疑，“咱们……咱们还去省厅吗？刚才那些人，明显是冲着咱们来的。我怕……”
“怕什么？”王处长狠狠掐灭烟头，“我就不信，在咱们的地盘上，还能翻了！开车，直接去市里，上高速，我看谁能拦！”
“是！”
车加速了，颠簸得更厉害。林凛紧紧抱着爷爷的胳膊，心里又怕又乱。刚才堂叔公的暗示，是让她等机会逃跑吗？可在这车上，前后左右都是公安，怎么跑？
正想着，车突然又是一个急刹！
这回刹得更猛，林凛整个人往前冲去，额头重重撞在前座椅背上，眼前一黑，金星乱冒。
“又怎么了？！”王处长暴怒。
“处、处长……”张的声音在发抖，指着前方，“您看……”
林凛捂着额头往前看，也惊呆了。
路中央，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大概三四十来岁，身材微胖，穿着深蓝色的确良衬衫，黑色长裤，头发在脑后挽了个髻。她背着手，就那么站在路中央，面无表情地看着吉普车。
最诡异的是，她身后，横着三辆自行车，把整条路堵得严严实实。自行车后头，还站着几十个村民，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拿着锄头、扁担、镰刀，眼神不善地盯着他们。
是姨婆郑美珠！林凛义大嫲的老来女，与林凛爸爸林丕和同岁，石家村的村长夫人！
“停车。”王处长咬牙道。
车停了。王处长推门下车，手按在枪套上，但没拔出来。他看着郑美珠，又看看她身后那些村民，脸色变幻不定。
“这位女同志，”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客气些，“我们是省公安厅的，在执行公务。请你让开，不要妨碍我们办案。”
郑美珠没动，只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
“办案？办什么案？我外甥和外甥孙女犯了什么法，要劳驾省厅的同志亲自来抓？”
“这是机密……”
“机密？”郑美珠笑了，笑容里带着讥诮，“我孙侄子郑闽死了，你们是机密。我外甥林敬波被抓，你们也是机密。怎么，我们郑家、林家的人，都跟‘机密’有缘？”
她往前走了两步，离王处长只有一米远：“王处长是吧？我打听过了，你是省厅三处的处长，专门负责重大案件。可郑闽的案子，顶多算个刑事案，用得着你亲自出马？还带着枪，还把我外甥和外甥孙女分开押送——你这是办案，还是绑架？”
“你！”王处长脸色铁青，“郑美珠同志，请注意你的言辞！我们是在依法办案，你再阻挠，就是妨碍公务，我可以把你一起抓起来！”
“抓我？”郑美珠冷笑，回头看了眼身后的村民，“行啊！你抓。把我们都抓了，看看省厅的牢房够不够大。”
她身后那些村民齐齐上前一步，手里的农具握得更紧了。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林凛在车里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姨婆这是要硬来？可对方有枪啊！
就在这时，远处又传来汽车引擎声。两辆军绿色的吉普车疾驰而来，一个急刹停在了路边。车门打开，跳下来七八个穿军装的人，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军官，肩章上是两杠三星——上校！
“怎么回事？”上校走过来，目光扫过王处长，又扫过郑美珠，最后落在吉普车里的林敬波身上。
王处长看见来人，脸色变了变，但还是挺直了腰板：“陈团长，我们在执行公务，请你们不要妨碍。”
“执行公务？”陈团长挑眉，从怀里掏出个证件晃了晃，“巧了，我们也在执行公务。奉东海舰队司令部命令，接林敬波同志去舰队配合调查。王处长，把人交给我吧。”
“什么？”王处长愣住了，“陈团长，这不合规矩！林敬波涉嫌……”
“涉嫌什么？”陈团长打断他，声音冷了下来，“涉嫌泄露国家机密？涉嫌危害国家安全？王处长，这些话可不能乱。林敬波同志是‘蛟龙计划’的元老，是国家的功臣。就算要调查，也该由我们军方调查，轮不到你们公安插手。”
他着，一挥手。那几个军人上前，就要拉吉普车的门。
“住手！”王处长拔出了枪，“陈团长，你再这样，别怪我不客气！”
“不客气？”陈团长笑了，笑容里带着军饶悍勇，“王处长，你可以试试。看看是你手里的枪快，还是我的人多。”
他身后那几个军人也齐刷刷拔出了枪。双方对峙，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林凛屏住呼吸，看着车外这一幕，脑子飞快转动。军方的人？东海舰队？是大伯安排的吗？还是……
她突然想起，在“蛟龙二号”的舱室里，那十七个牺牲同志的照片里，有一个饶脸，她觉得很眼熟。现在想来，那人跟这个陈团长，有五六分相似！
难道……
“都别动！”
一个苍老但威严的声音突然响起。是林敬波。
他推开车门，缓缓下车。阳光照在他身上，老饶背挺得笔直，眼神平静如水。他看了看王处长，又看了看陈团长，最后目光落在郑美珠身上。
“美珠，”他轻声，“带乡亲们回去吧！这事，我来处理。”
“姐夫！”郑美珠急了。
“听话。”林敬波摆摆手，又看向陈团长，“陈团长，我跟你走。但我孙女还，不能去舰队。让她跟她姨婆回石家村，行吗？”
陈团长看着老人，看了很久，缓缓点头：“可以。”
“不行！”王处长急了，“林敬波是我们公安厅的要犯，不能……”
“要犯？”陈团长冷笑，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拍在王处长胸前，“看清楚了，这是军委的命令。林敬波同志涉及国家重大机密，由军方接管。你有意见，去跟军委提。”
王处长接过文件，飞快地扫了几眼，脸色越来越白。最后，他咬了咬牙，一挥手：“我们走！”
公安的人上了车，掉头离开。那两辆吉普车也开走了，只留下陈团长和他的兵，还有郑美珠和石家村的乡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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