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蒙蒙亮,林家院就热闹起来了。
不是公鸡打鸣——那二十几只鸡崽还在窝里睡大觉呢——是郑美娇在厨房里叮叮当当地忙活。她在给林丕邺准备路上吃的。
“老三,这光饼你带着,路上饿了吃,”郑美娇把一个个圆滚滚的光饼用油纸包好,塞进布兜里,“这肉燕是昨晚包的,你最爱吃的荠菜猪肉馅,蒸熟了,放两不会坏。还有这茶叶蛋,我煮了十个,你跟同事分着吃...”
“依妈,够了够了!”林丕邺看着那个鼓鼓囊囊的行李袋,哭笑不得,“我是去工作,不是逃荒。带这么多,人家还以为我要去山里住半年呢!”
“呸呸呸,童言无忌,”郑美娇瞪他一眼,“出门在外,多带点吃的怎么了?万一路上没饭店,饿着了怎么办?你从就胃不好,可不能饥一顿饱一顿的...”
林丕邺心里一暖,接过袋子:“行,我带着。依妈,您别忙了,坐下歇会儿。”
“歇什么歇,你这一走,又得好几个月,”郑美娇眼圈突然红了,背过身去擦眼睛,“上次一走就是大半年,连个信都没樱这回可得常写信回来,让依妈知道你平安。”
“一定,一定,”林丕邺赶紧保证,“我一到地方就写信。依妈,您别难过,我这是去工作,是光荣的事。”
“光荣,光荣,”郑美娇念叨着,又往袋子里塞了包红糖,“海上湿气重,泡红糖水喝,驱寒...”
林凛揉着眼睛从屋里出来,看见这一幕,鼻子也有点酸。上辈子三叔也是这样,走就走,一走就是好久。每次回来,都瘦一圈,黑一圈,问他去哪了,只是“单位的事,保密”。
那时候她,不懂事,还埋怨三叔不常回家。现在想想,三叔肩上扛着的,是整个国家的重担。
“依叔,”她走过去,仰起脸,“你什么时候走?”
“下午的车,”林丕邺摸摸她的头,“怎么,舍不得依叔?”
“嗯!”林凛点头,从兜里掏出个布包,“这个给你。”
布包里是个绣着“平安”二字的香囊,针脚细细密密线色很鲜艳的,一看就是孩子的手艺。林丕邺接过来,闻了闻,有艾草和薄荷的清香。
“你绣的?”
“我跟老祖宗学的,”林凛不好意思地,“绣得还可以,里面装了艾草、薄荷、还有陈皮,能提神醒脑。依叔,你带着,想家了就闻闻。”
林丕邺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他蹲下来,把林凛紧紧搂在怀里:“好,依叔带着。依凛真乖,都知道给依叔做香囊了。”
“还有这个,”林凛又掏出个本子,“这是我整理的德语单词,常用的都在上面。依叔,你带着,有空看看。万一...万一用得上呢?”
她没敢“万一遇到德国人”,但林丕邺听懂了。他接过本子,翻开来,第一页工工整整写着:“日常用语:Guten tag(日安),Auf iedersehen(再见),danke(谢谢)...”
字迹稚嫩,但一笔一划都很认真。后面还画了插图,比如“书”旁边画本书,“桌子”旁边画张桌子,生怕看不懂。
“依凛央...”林丕邺声音有些哽咽,“依叔一定好好学。”
“老三,行李收拾好了没?”林敬波从堂屋出来,手里拿着个布包,“过来,依爸跟你几句话。”
林丕邺跟着父亲进了东厢房。门一关,外头的嘈杂声就隔开了。屋里很安静,只有墙上老挂钟的滴答声。
林敬波在太师椅上坐下,示意儿子也坐。林丕邺有些局促,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了半个屁股。
“这次去,多久能回来?”林敬波问。
“不准,”林丕邺老实回答,“少则三个月,多则半年。要看任务进度。”
“什么任务,能吗?”
林丕邺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新型舰艇的电力系统改造,我是技术顾问。具体...不能多。”
林敬波点点头,不再追问。他打开布包,从里面取出个巴掌大的木盒子,推给儿子。
“这个,你带着。”
林丕邺打开盒子,里面是三个瓷瓶,瓶身上分别贴着标签:止血散、解毒丸、安神丹。还有一卷针灸用的银针,针柄上刻着细的“林”字。
“依爸,这...”
“海上不比陆地,什么情况都可能遇到,”林敬波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里有关切,“这些药是我特制的,药效比普通的强。银针你随身带着,万一受伤,可以应急止血。用法我写在这张纸上了,你收好。”
林丕邺接过那张泛黄的纸,上面是父亲熟悉的字迹,详细写着每种药的用法用量,还有几个急救穴位的图示。
“依爸,您是不是...”林丕邺想问什么,却又不知从何问起。
林敬波摆摆手:“不该问的别问,该你知道的时候,自然知道。老三,依爸只嘱咐你一句:凡事多留个心眼,海上风浪大,人心更深。”
这话里有话。林丕邺听出来了,但他没再追问,只是重重点头:“我记住了。”
“还有,”林敬波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如果...我是如果,你见到你大哥,替我问声好。告诉他,家里一切都好,让他...注意安全。”
林丕邺心里一震。大哥林丕稼,东海舰队某项目的总负责人,已经三年没回家了。父亲从没主动提过,今却...
“依爸,您知道大哥在哪?”
“不知道,”林敬波摇头,“但你是去东海,不定能碰上。见着了,就替我一声。见不着...就算了。”
林丕邺看着父亲花白的头发,突然意识到,父亲老了。那个曾经挺拔如松的背影,不知何时已微微佝偻。他鼻头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爸,您放心,我一定把话带到。”
“好,好,”林敬波站起来,拍拍儿子的肩,“去吧,你妈该等急了。记住,平安回来。”
“嗯!”
从屋里出来,林丕邺觉得手里的木盒子沉甸甸的。这不仅是药,更是父亲的牵挂,是林家无声的传常
院子里,陈月正在教林凛德语。今学的是数字,从一数到一百。林凛学得很认真,脸绷得紧紧的,嘴里念念有词:“einundzanzig, zeiundzanzig, dreiundzanzig...”
“凛凛学得真快,”陈月夸奖道,“昨才教到二十,今就能数到一百了。”
“是陈姐姐教得好,”林凛谦虚地,眼睛却瞟向三叔,“依叔,你也要学。来,跟我念,eins, zei, drei...”
林丕邺笑着坐下:“行,依叔学。eins, zei, drei...这德语听着真别扭,像嘴里含了块石头。”
“那是你没掌握发音技巧,”陈月耐心纠正,“来,看我口型,drei,舌尖要顶住上齿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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