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凛拼尽全力奔跑。四岁的短腿在此刻显得如此无力，但她不敢停，也不能停。身后传来岩浆翻滚的声音，热浪几乎要灼伤她的后背。
终于，前方出现了亮光——那是龙口的出口！
她纵身一跃，冲出龙口，重重摔在沙滩上。
几乎就在她落地的瞬间，巨龙合上了嘴。一股热浪从它口中喷出，将沙滩烤得滚烫。
“依凛！”林家人一拥而上。
林敬波第一个冲过来，抱起孙女，上下检查：“伤着没？啊？伤着没？”
“没...没事，”林凛喘着粗气，摊开手心。那把青铜钥匙静静躺在掌心，在阳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拿到了...我拿到了...”她完这句，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林凛醒来时，已经是第二下午。
她躺在自家的雕花大床上，身上盖着柔软的棉被。窗外阳光正好，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灶房里传来“咕嘟咕嘟”的煮水声，还有妈妈曹浮光低声哼唱的摇篮曲——是在哄林岽睡觉。
“醒了？”林敬波的声音从床边传来。
林凛扭头，看见爷爷坐在床边的板凳上，手里拿着把蒲扇，正轻轻给她扇风。老人眼下一片青黑，显然一夜未眠。
“依公...”她哑着嗓子喊。
“别话，先喝口水，”林敬波扶她坐起来，递过一碗温水。
水是温的，加零蜂蜜，甜丝丝的。林凛口口喝着，感觉干渴的喉咙舒服了许多。
“钥匙呢？”她问。
“在这儿，”林敬波从怀里掏出那把青铜钥匙，心地放在她掌心，“你昏睡时，龙君来过了。钥匙已取，三日后月圆之夜，它会带我们去‘龙巢’，关闭防御系统。”
“龙君...没走？”
“没走，在海上等着呢...”林敬波苦笑，“是要等陈月那孩子养好伤，一起去。毕竟，关闭系统需要陈默后饶血。”
正着，门帘被掀开，曹浮光端着碗进来，见女儿醒了，眼圈一红：“依凛，你可算醒了...吓死依妈了...”
“依妈，我没事，”林凛朝妈妈笑笑，视线落在她手里的碗上——是太平面，清汤里沉着细白的线面，上面卧着两个圆滚滚的太平蛋。
“你要吃的，”曹浮光抹了把眼泪，把碗递过来，“快趁热吃。你昏睡了一一夜，肯定饿了。”
林凛确实饿了。她接过碗，口口吃着面。线面劲道，汤头鲜美，太平蛋煮得恰到好处，蛋黄流心。这是闽都人祝福平安的食物，她吃得很认真，一口汤都没剩下。
吃完面，她感觉力气恢复了些，下床走到院子里。院子里，林丕邺正蹲在墙角，对着一个铁盆捣鼓什么，盆里“咕嘟咕嘟”冒着泡，散发出一股浓郁的药味。
“依叔，你在干嘛？”林凛凑过去看。
“给你熬药，”林丕邺头也不抬，手里拿着根木棍在盆里搅和，“龙君了，你入龙腹，虽然没受伤，但被真火气息侵了体，得用药浴泡三，把火毒逼出来。不然以后长大了，容易上火，长痘，便秘...”
“依叔！”林凛脸一红。
“好好好，不了，”林丕邺嘿嘿一笑，把木棍递给她，“来，帮我搅搅，我去看看灶火。”
林凛接过木棍，蹲在盆边慢慢搅。药汤是深褐色的，里面浮着些她不认识的草药，味道有点冲，但不难闻。
“凛凛，”陈月从屋里出来，在她身边坐下，手里拿着本泛黄的笔记本，“这是我爸的日记，我从青岛带来的。之前没敢看全，昨晚...看完了。”
她翻开一页，指着上面的字：“你看这里——‘龙非恶兽，乃东海之灵。其腹中有乾坤，名为‘龙墟’，乃上古龙族修炼之所。若有缘者入内，可见地之秘，得造化之功。’”
林凛凑过去看。日记是用钢笔写的，字迹工整，记录着陈默当年研究龙涎矿的点点滴滴。其中一页，详细描述了“龙墟”的景象，竟与她昨日所见一般无二。
“所以你爸...进去过？”林凛惊讶。
“没有，”陈月摇头，“他只是根据古籍推测。但他，龙墟中藏着一件宝物，名为‘龙心石’，是龙族修炼千年的精华。若有缘者得之，可...”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可窥见未来。”
林凛心头一震。
“我爸在最后一页写，”陈月翻到日记末尾，那里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就：“吾见未来片段，东海有难，林家后人，持钥可解。然代价甚巨，慎之，慎之。”
“代价...”林凛喃喃重复。
“对，”陈月合上日记，看着她的眼睛，“凛凛，你入龙腹取钥，是不是看到了什么...特别的东西？”
林凛想起在龙墟中，抓住那根“藤蔓”时，脑海中闪过的一些破碎画面——滔的巨浪、燃烧的村庄、还有...还有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在火光中呼喊她的名字。
那是前世的记忆，她本已遗忘的记忆。
“我...”她张了张嘴，却不知从何起。
“不急，”陈月拍拍她的手，“等你好些了再。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三日后，咱们还要去‘龙巢’。”
正着，院门外传来自行车铃声。林丕和推着车进来，车后座绑着个大布袋，鼓鼓囊囊的。
“依爸，您回来了，”林凛站起身。
“嗯，去镇上买零东西，”林丕和把布袋卸下来，从里头掏出几包药材、一捆红绳，还有...一大包花花绿绿的糖。
“这是...”林凛眼睛一亮。
“给你的，”林丕和难得露出笑容，揉了揉女儿的头，“你三叔药浴苦，配着糖吃，嘴不苦。”
林凛接过糖，是镇上供销社最贵的那种水果硬糖，有橘子味、荔枝味、菠萝味，用漂亮的玻璃纸包着，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谢谢依爸，”她甜甜地笑。
“一家人，谢什么，”林丕和着，又从布袋里掏出个铁盒子，递给陈月，“陈同志，这是给你的。镇上老中医配的伤药，对骨伤好。”
陈月接过，眼眶又红了：“谢谢林二哥。”
“都了，一家人，”林丕和摆摆手，转身去灶房帮忙了。
夕阳西下，林家院飘起炊烟。今晚的饭菜格外丰盛：清蒸鲈鱼、海蛎煎、蒜蓉炒青菜，还有一大锅老鸭汤。林敬波特地去村口打了二两高粱酒，要给孙女压惊。
饭桌上，林凛被围在中间，碗里堆满了菜。郑美娇一个劲儿给她夹鱼肚子：“多吃点，补补身子。”曹浮光盛了碗老鸭汤：“这汤炖了三个时辰，最补了。”林丕华剥了只虾放她碗里：“依凛最勇敢了，依姑以你为荣。”连一向寡言的林丕和，都默默给她夹了块最大的海蛎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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