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丕伟把手里提的网兜放桌上，里头是两包白糖、一盒饼干。“给依爸依妈的，还有依凛。”他话时眼睛四处瞟，最后落在堂屋供桌上的七枚令牌上，“哟，这就是祖传的令牌？看着真亮堂。”
他着就要去摸，被林敬波喝住：“别动！那是祖宗的东西，不能乱碰。”
林丕伟讪讪地缩回手，但眼睛还黏在令牌上：“依爸，我听这令牌能打开什么矿脉？里头是不是有宝贝？”
“你听谁的？”林敬波脸色一沉。
“村里都传遍了。”郑珍珠抢着，“青云山出了神仙，郑家老太太亲自送客，林家孙女得了大造化。要我啊！这有宝贝，自家让分一分，可不能便宜了外人。”
林丕邺听不下去了：“依珠弟妹，话不能这么。那矿脉是祖上传下来的，是福是祸还不知道呢！怎么就成宝贝了？”
“不是宝贝，你们这么紧张干嘛？”郑珍珠撇撇嘴，“要我，真要有矿，挖出来卖了，咱家不就发了？你幺弟（弟）在单位，一个月才挣几个钱？还有你大哥，在海上漂着，多危险。要是有钱，还受这罪？”
“珍珠！”奶奶郑美娇听不下去了，“矿脉的事，你老倌（方言谐音意思：公爹、公公）自有主张。你一个女人家，少掺和。”
“依妈，我这不是为家里好嘛！”郑珍珠不服气，“您看人家郑家，大舅在南洋做生意，多风光。再看看咱家，守着金山银山不会用，那不是傻？”
眼看要吵起来，林凛突然开口：“依婶，您得对。”
所有人都愣住了，连婶郑珍珠都没想到林凛会接话。
“矿脉确实是宝贝，”林凛走到供桌前，摸了摸辰星令牌，“但它不是金银，也不是玉石。它是一种能量，用好了能福泽乡里，用不好会招来灾祸。您知道为什么六十五年没人动它吗？因为当年为了守住它，死了很多人。施密特博士，还有七个家族的先辈，用命把它藏起来，就是不希望后人为了贪念，重蹈覆辙。”
她声音不大，但条理清晰，完全不像个四岁孩子。郑珍珠被她得哑口无言，脸一阵红一阵白。
“依凛得对。”林敬波接过话头，“矿脉的事，我自有分寸。你们既然回来了，就在家多住几，陪陪你依妈。其他的，少打听。”
林丕伟和郑珍珠两口子对视一眼，都没敢再话。但林凛看得清楚，婶眼里闪过不甘，叔则一直盯着令牌，不知道在想什么。
晚饭吃得有些沉闷。郑珍珠不再提矿脉的事，但话里话外都在打听林家最近的花销，还“不经意”提到，她哥哥郑闽在世时在法院，认识不少“有头有脸”的人，要是家里需要帮忙，可以“牵线搭桥”。
“不用了，”林敬波淡淡地，“咱家的事，咱家自己解决。”
吃完饭，林丕伟郑珍珠带着林京去厢房休息。林凛帮着郑美娇收拾碗筷，听见婶在房里声抱怨：“你依爸就是死心眼！有宝贝不挖，留着下崽啊？”
“你少两句，”叔压低声音，“没看依爸不高兴了？”
“我不，你能有出息？”婶声音更尖了，“我告诉你林丕伟，这矿脉要是真有，咱家必须占一份！你大哥在海上，你三哥打光棍，你妹嫁出去了，将来分家产，就该多分给我们！我们还有京京，还有...”
声音渐渐低下去，但话里的算计，隔着门板都能听出来。
林凛心里沉甸甸的。上辈子，叔婶就是这样，精明算计，把亲情都算成了生意。这辈子，她以为改变了家里的一些事，就能改变人心。现在看来，有些人，有些事，骨子里就那样。
“别往心里去。”奶奶郑美娇拍拍她的肩，“你婶就那脾气，心眼不坏，就是爱算计。你叔耳根子软，听她的。但大是大非上，你依公拿得住。”
林凛点点头，但心里那点不安，像墨点在水里晕开，越来越大。
夜里，她又做梦了。这次不是深海，而是陈家铁矿。梦里，她站在矿洞口，洞里黑黢黢的，有铁锈和硫磺的味道。洞深处传来“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像是有人在挖矿。她走进去，越走越深，最后看见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空洞中央，趴着一只...铁乌龟？
不，不是乌龟。是只巨大的穿山甲，但全身覆盖着铁甲，尾巴像矿镐，在岩壁上凿出火花。它转过头，眼睛是两团熔岩般的红色，看见她，低吼一声，整个矿洞都在震动。
林凛猛地惊醒，怀里那颗蓝色晶石烫得惊人。她坐起身，发现墨玉就蹲在床边，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幽光。
“你也感觉到了？”她轻声问。
墨玉点点头，用爪子在地上写：“它，在等。很急。”
“急？”
“有人，靠近。不是，我们。”
林凛心里一紧。难道除了汉斯，还有别人在打矿脉的主意？
窗外传来鸡鸣，快亮了。今，他们就要出发去陈家铁矿。而铁矿深处，那只铁甲穿山甲，正在等待。等待一个等了六十五年的约定，也等待一场不知是福是祸的重逢。
晨雾还没散尽，林家院里已经闹腾得像赶集。奶奶郑美娇叉着腰，对着地上那堆行李发愁：“这、这也太多了！你们是去探险，还是搬家啊？”
地上摊开的行李确实壮观：两床棉被卷成筒，一口铁锅用草绳捆着，半袋米晃晃荡荡，还有郑美娇硬塞进来的三十张光饼、一坛咸菜、一罐猪油。最夸张的是，三叔林丕邺不知从哪儿弄来个铁皮水壶，有暖水瓶那么大，是“矿井里阴冷，得喝热水”。
“依嫲，真用不了这么多。”林凛试图讲道理，“陈家村不远，一就能来回。再陈老爷子家肯定管饭...”
“你懂什么？”郑美娇眼睛一瞪，“陈家那老倔头，抠门得很！上次我去借针，他还收我五分钱！你们这么多人上门，他能舍得管饭？”
这话得在理。陈老爷子是出了名的“铁公鸡”，一分钱能掰成两半花。听他家的铁匠铺，打把捕都要收工本费，亲闺女出嫁都没陪嫁妆。
“那也不用带锅啊...”林丕邺弱弱地。
“不带锅，你们喝西北风？”郑美娇一锅铲敲在他脑门上，“陈家的井水有铁锈味，喝了拉肚子！必须自己烧水！”
正吵吵着，院门外传来拖拉机“突突”的声音。村长叔公林敬浪跳下车，身后跟着四堂叔林丕连和五堂叔林丕凯。三人抬着个木箱，箱子上用红漆写着“危险品”。
“依哥，你要的东西。”林敬浪抹了把汗，“从矿上借的，用完撩还。”
木箱打开，里头是几盏矿灯、几个防毒面具，还有几根探矿用的铁钎。最底下压着个铁盒，盒盖上刻着“陈”字。
“这是...”爷爷林敬波拿起铁海
“陈老爷子让捎的，”四堂叔林丕连，“他，既然要去他家矿上，就得守他家的规矩。盒子里是‘下矿符’，每人一个，戴身上保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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