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子涵感觉自己浑身的血都往头上涌，再也忍不住了，
一个箭步冲上前，也顾不上什么主客礼仪、什么总经理的架子了，直接上手，用近乎抢的动作，心翼翼地、仿佛对待易碎的古董瓷器一般，将那些被李尘“粗暴”对待的菌菇，在报纸上轻轻摊开、摆放整齐。
“哎哟！我的李老板！李祖宗啊！”顾子涵的声音都带零哭腔，是心疼的，
“您……您可轻着点儿！慢着点儿！这……这可都是……这可都是拿着钱也没地儿找的真宝贝啊！比黄金还金贵的宝贝！”
他先心翼翼地拈起一朵单头红菇，动作轻柔得像在触摸婴儿的脸颊。
手指轻轻拂过菌盖表面，触感细腻温润，带着菌类特有的微凉和弹性。颜色是纯正深红，伞盖圆润得像精心打磨过的红玉，菌褶细密洁白，排列得整整齐齐，干净得没有一丁点杂质。
凑到鼻尖，一股淡雅而独特的、混合了类似奶香与坚果气息的然香气，幽幽地飘入鼻腔，清新而诱人。
“顶级……这绝对是顶级的红菇品质！”顾子涵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专业鉴赏家的惊叹，
“我在西南最好的产区，见过他们号称‘菇王’的特级品，无论是品相、香气还是这干净程度，跟眼前这个比，都差着不止一个档次！”
然而，他的赞叹声还没落下，目光就被那两朵静静躺在报纸中央、造型奇特的菌菇彻底、牢牢地吸引住了，再也挪不开分毫。
他几乎是屏住了呼吸，伸出双手，像捧起传国玉玺一般，心翼翼、万分郑重地将那两朵并蒂而生的双头红菇捧在了掌心。
顾子涵低下头，眼睛瞪到最大，仔仔细细、翻来覆去地观察着这不可思议的造物。
两朵红菇，菌柄在底部完全融合在一起，形成一根比普通红菇菌柄略粗的、坚实的“主干”。
向上约一厘米后，才分叉成两根，各自支撑起一个大几乎完全相同、圆润饱满、颜色深红的菌盖。
两个菌盖挨得很近，却又各自独立，像一对亲密无间的双胞胎，又像大自然偶然造就的对称艺术品。
顾子涵看了足足有一分钟，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惊叹，慢慢变成了彻底的迷茫、困惑和难以置信。
他抬起头，看向好整以暇坐在对面、正端着茶杯慢悠悠喝着的李尘，眼神里充满了求知欲和巨大的震撼，连声音都因为过度惊讶而有些飘忽：
“李……李兄弟！这红菇……单头的极品，我见过，也经手过不少。
可是……这双头的……两个完整的菌盖，共用一根菌柄……这……这怎么可能呢？！
这完全……这完全违背了红菇基本的生长规律和生物学常识啊！
我翻过不少菌类图谱，请教过专家，从来没听过，更没见过这种形态的红菇！
世界上……世界上难道真的存在这样的东西？该不会是……人工粘接的吧？”最后一句，他问得很轻，带着深深的怀疑，但手里那浑然一体、毫无接缝痕迹的触感，又让他觉得这个猜测站不住脚。
李尘放下茶杯，看着顾子涵那副“三观受到剧烈冲击”的纠结模样，心里觉得有些有趣，脸上却没什么大的波澜，只是很平静地，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语气道，
“别人那里有没有，我不清楚。但在我这儿，它就是长出来了。而且，我保证，绝对是然长成，没动过任何手脚。”
这话得平淡无奇，却透着一股子“在我这儿，一切皆有可能”的强大自信和淡淡的牛笔感！
无形之中，又装了一个圆润而自然的笔！
顾子涵听完，愣愣地看着李尘平静的脸，又低头看看手里这对奇迹般的双头红菇，愣了两三秒钟。
然后，他脸上那种困惑和难以置信，竟然慢慢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奈的、释然的、甚至有点“认命”的了然。
他点零头，喃喃自语道：“也是……李兄弟你连那样的菜和那样的果子都能种出来，能让石头长出画儿来……这红菇长出个双头的，好像……好像也没什么不通的。正常，挺正常……”
得，他的认知体系，在经过蔬菜、水果、石材的连环暴击之后，已经开始主动为李尘身上发生的一前神迹”进行合理化解释和自我服了。
一旦接受了这个“设定”，顾子涵立刻进入了状态。
他轻轻将双头红菇放回桌上，然后迅速切换到了“顶级食材采购专家”的模式。
他甚至弯下腰，从自己随身携带的那个看起来就质量很好的黑色公文包里，掏出了一个……带折叠手柄和灯泡的便携式放大镜！
这玩意儿一亮相，连一直淡定旁观的李尘都暗暗挑了挑眉，心里对这位于总的专业精神和随身设备的齐全程度，感到由衷的佩服，
这年头，这种专业工具可不多见，而且随身带着，明人家是随时准备“鉴宝”的。
顾子涵“啪”地一声打开放大镜的折叠柄，按下手柄上的开关，一粒昏黄但足够聚焦的灯泡亮了起来。
他弯下腰，几乎把脸贴到桌面上，一手拿着放大镜，凑到一朵单头红菇的菌褶上方，另一只手心地调整着角度，神情专注得如同老中医在查看最复杂的脉象，又像古董鉴定大师在审视一件足以乱真的赝品。
昏黄的光圈笼罩下，红菇菌褶的每一丝纹理都清晰毕现，细密，洁白，干燥，没有任何潮湿发霉或者虫蛀的痕迹。
他移动放大镜，观察菌盖表面的颜色过渡，均匀而自然，又拿起一朵松茸，仔细观察未开伞的尖端，那一点褐色纯正自然，表皮干燥带有细微的鳞片状纹理，香气内敛而纯正。
越是仔细看，顾子涵心里就越是惊心动魄。
太完美了！
完美得不像然产物，可偏偏又处处透着最纯粹的自然造化之功！
无论是红菇还是松茸，都洁净无瑕到了极点，仿佛刚刚被最温柔的山泉水洗涤过，又被林间的微风精心吹干。
尤其是那红菇散发出的、若有若无的然奶香，在放大镜聚焦的微光圈里，似乎被浓缩了，变得更加清晰可辨，勾人心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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