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从混沌与剧痛的深渊中挣脱,如同溺水者终于浮出水面。陈平躺在冰冷死寂的星骸地面上,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尚未完全平息的道基动荡,带来针刺般的余痛。但他的眼神,已然恢复了清明,甚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深邃,如同吸纳了星海奥秘的古井。
视野之内,是“道藏之界”那永恒不变的沉寂景象。无数知识光团与法则碎片依旧悬浮,散发着古老的光辉。远处,那座残破的“周星序归源阵”基座静静矗立,其上悬浮的“守衡星钥”,此刻在他眼中,仿佛蒙上了一层亲切的辉光。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这柄星钥之间,建立起了一种血脉相连般的紧密联系。并非完全炼化,却似获得了“通斜与“初步驾驭”的权限。它既是控制残阵的关键,也是“万象星衡道”传承的具现化凭证。
心念微动,无需口诀,无需法诀。那柄古朴的星光长剑(星钥虚影,在他识海中凝聚)便轻轻一颤,散发出一圈柔和却无比稳定的波动。
与此同时,外界,星冢核心殿堂之内,那柄真实的、由星辰遗骸与古老法则凝聚而成的“守衡星钥”,也随之光芒一闪,与陈平远在“道藏之界”的意识产生了共鸣。
通过这共鸣,陈平那刚刚承受了传承洗礼、变得异常敏锐的神魂,如同被接入了某个庞大而精密的系统。他“看”到了残阵的核心结构——虽然布满裂痕,多处符文熄灭,但最基础的“星力接引\/转化\/储存”框架,以及“空间稳定\/法则调和”的次级阵列,依旧顽强地维持着最低限度的运转,且在无尽岁月中,自发地汲取着微弱的宇宙游离星力,储存于阵核深处。
这股储存的星力,虽然相对于全盛时期微不足道,却精纯无比,蕴含着古老星辰的秩序烙印。
他也“看”到了星冢与外界,那早已被他自己建立、此刻却因他意识沉入而变得模糊的几条微弱联系——通过枯枝星髓与自身道基,连接着碎星谷的星核碎片;通过断剑(已毁,但坐标残留),连接着碎星谷的秘境入口(已关闭);甚至,隐隐能感受到一丝来自青鸾圣使涅盘真意的、正在飞速消散的悲壮余韵……
碎星谷!
外界那冲的战火、绝望的呐喊、濒临破碎的防线……种种画面与感知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通过这些尚未完全断去的联系,冲击着他的心神!
时间!没有时间了!
顾不得巩固境界,顾不得检查传承详情,甚至顾不得自身道基仍存的裂痕与虚弱。一个念头,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意识最深处:必须立刻做点什么!
做什么?
强行以星钥开启秘境出口,返回战场?且不能否立刻做到,以他现在的状态,回去也未必能改变战局。
那么……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了那座残阵,锁定了那储存着古老秩序星力的阵核。
一个疯狂却又是当前唯一可能产生变数的计划,瞬间成型。
以星钥为媒介,以自身初步融合的“万象星衡”道韵为引,强行催动“周星序归源阵”残存的“星力远程投射”与“空间\/法则场域加持”功能! 目标不是自身,也不是星冢,而是——碎星谷!
他要将这股沉寂了万古、蕴含着古老秩序的星力,以及残阵自身那强大的“法则稳定”场域特性,隔着遥远的空间与混乱的战场,远程投射、加持到碎星谷的防御核心上!
这无异于用一根细线去拉动一座山岳!成功率渺茫,对残阵是巨大负担(可能加速其崩溃),对他刚刚稳定下来的神魂与道基更是恐怖的透支。
但,没有选择!
“万象星衡……调和诸元……周星序……听我号令!”
陈平心中默念传承真言,识海中那柄星钥虚影光芒大放!他强行凝聚起所有刚刚平息下来的精神力与道基力量,不顾一切地沿着与真实星钥的共鸣联系,灌注进去!同时,将自身那融合了新传尝更具包容性与调和性的“平衡”道韵,作为“指令”与“坐标”,一并注入!
“嗡——!!!”
残阵基座,猛地一震!无数尘埃(星辰灰烬)簌簌落下。阵核深处,那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古老星力,如同沉睡的巨龙被最粗鲁的方式惊醒,发出了无声的咆哮!
一股精纯、浩瀚、带着万古沧桑气息的暗蓝色星力洪流,被强行从阵核中抽取出来!这星力,比星核碎片散发的更加古老、更加内敛,也……更加霸道!
残阵的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表面的裂痕似乎又扩大了一丝。但它毕竟曾是上古大能的手笔,底蕴犹存,在星钥的强制驱动下,残存的“投射阵帘艰难地亮了起来!
一道凝练到极致、仅有碗口粗细、却仿佛能洞穿虚空的暗蓝色星力光柱,自残阵核心冲而起,并非射向星冢穹顶,而是无视了物质空间的阻隔,循着陈平道韵与星核碎片之间那尚未完全断绝的、玄之又玄的共鸣轨迹,朝着碎星谷的方向,跨越数十里混乱战场,激射而去!
与此同时,残阵那“法则稳定”的场域特性,也被星钥强行引导、扩散,形成一层无形的、却切实存在的“秩序涟漪”,如同水波,紧随星力光柱之后,朝着同一方向扩散。这“涟漪”无法直接杀敌或防御,却能在一定范围内,微弱地抵消、中和混乱、蚀灭类的法则影响,幅稳定空间结构!
……
碎星谷,前沿指挥点外围。
最后的防线已然崩溃。
青鸾圣使半跪在地,以长剑拄地才勉强没有倒下。她的金甲破碎,身上多处深可见骨的伤口,流淌着金色与紫黑色交织的血液。涅盘禁术的反噬与连番血战,已让她油尽灯枯,唯有眼神依旧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风影兄弟背靠着背,浑身浴血,气息萎靡,身边倒伏着无数魔物与渊魔的残骸,但他们也已是强弩之末,被数十头狰狞的魔物与两只受赡渊魔统领团团围住。
其他护卫队员,早已全部战死。指挥点内部,藤长老与最后几名阵法师,也倒在了维持最后隔绝法阵的阵盘旁,生死不知。
更远处,谷内各处,喊杀声、爆炸声、哭喊声、建筑倒塌声连成一片,火光与魔气冲。防御大阵早已破碎殆尽,守军依托着“核心庇护所”和残垣断壁进行着最后的巷战,但沦陷的区域越来越多,沦陷只是时间问题。
绝望,如同最浓重的夜色,吞噬着每一寸土地,每一个幸存者的心。
木华长老在中枢庇护所内,看着沙盘上几乎完全被黑色覆盖的绿色区域,老泪纵横,却已无兵可调,无力回。
“碎星谷……终究还是……”他喃喃自语,充满了无尽的不甘与悲凉。
就在这最后的毁灭时刻——
一道凝练如实质、散发着古老而浩瀚秩序气息的暗蓝色光柱,如同划破永恒黑夜的曙光,无视了漫魔云与混乱的能量乱流,精准无比地从东南方向的际降临!
它没有直接攻击任何敌军,而是径直命中了碎星谷核心区域、那早已黯淡破损的星力节点残余基座!
轰——!!!
并非爆炸,而是一种奇异的、带着强烈净化与稳固意味的能量灌注!
星力节点基座猛地亮起前所未有的光芒!那古老而精纯的星力,如同久旱逢甘霖,疯狂涌入、弥合着节点的损伤,并通过地脉与残存的阵法网络,迅速扩散至谷内几个最重要的“核心庇护所”与残存防御工事的关键能量节点!
刹那间,原本摇摇欲坠、光芒即将彻底熄灭的几处“星衡宁心阵”与核心防御阵眼,光芒暴涨! 青碧色、淡金色的光幕再次变得凝实,虽然范围有限,却如同在汹涌黑潮中,重新竖起了几座坚固的礁石!
紧接着,一层无形的、却让所有守军与敌人都能清晰感受到的“秩序涟漪”,以星力节点为中心,缓缓荡漾开来!
所过之处,那无处不在、令人窒息绝望的暗星蚀力侵蚀感,明显减弱!混沌魔能与渊魔混乱能量的活性,似乎也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压制,变得迟滞了一分!连空气中因激烈战斗而变得狂暴紊乱的灵气流,都似乎平顺了一丝丝!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疯狂进攻的敌军出现了短暂的错愕与混乱。而绝境中的碎星谷守军,则如同被打了一针最强的强心剂!
“是星力!古老的星力!来自星冢?!”木华长老猛地抬头,浑浊的老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星主……星主成功了!他在帮我们!”有感知敏锐的修士嘶声大喊。
“援军!是援军!”绝望的守军中,爆发出绝处逢生的呐喊,尽管他们并不知道这“援军”从何而来。
士气,在这濒死的一刻,如同被点燃的枯草,轰然爆发!
“杀——!为了碎星谷!为了星主!!”残存的守军,爆发出最后的血勇,竟然在稳固下来的核心庇护所周围,发起了反冲锋!
青鸾圣使也艰难地抬起头,望向东南方秘境的方向,嘴角扯出一丝欣慰与决绝交织的弧度,握紧了手中长剑,再次站了起来。
战场局势,因为这来自遥远星冢的、跨越空间的星力与秩序加持,发生了微妙的、却是决定性的变化!
碎星谷,这艘即将沉没的破船,在最后一刻,被一根来自古老星空的缆绳,险之又险地拉住了下坠的趋势,获得了极其短暂却无比宝贵的喘息之机!
而与此同时,在“守衡归寂星冢”的核心。
陈平在发出那道远程加持后,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再次瘫倒在冰冷的星骸地面上,意识陷入了深度的昏迷。
他的身体表面,刚刚趋于稳定的复合光晕再次剧烈波动,道基深处传来不堪重负的哀鸣。强行催动残阵进行如此远距离、高强度的投射,对他刚刚承受了传承风暴的身心,造成了难以估量的二次重创。
但在他彻底失去意识前,一道微弱却坚定的意念,顺着他与“守衡星钥”的联系,朝着碎星谷、朝着北冥所有能接收到星辰秩序波动的角落,传递了出去:
“北冥同道……星火已燃……平衡非独善……共存方为道……”
“愿以此身为引……汇八方微光……照破山河万载暗夜……”
“星火不灭……北冥……不死……”
这意念,如同投入黑暗冻土的第一颗火种,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暖与希望。
……
北冥的穹之下,暗星漩涡依旧低垂,魔云与渊潮仍未退去。碎星谷内,惨烈的战斗还在继续,胜负远未可知。
但,变化已经发生。
来自古老星冢的星辉,照亮了绝望的一角。
来自绝境星主的呼唤,回荡在沉寂的大地。
寒铁堡中,韩铁山感应到那跨越战场的秩序波动与微弱意念,猛地砸碎了手中的酒碗,狂吼:“听见没?碎星谷的兄弟还在打!星主还在!传令!给老子再组织一波敢死队,就是咬,也要从魔崽子身上撕块肉下来!”
永冻林,凌霜立于冰峰之巅,任由凛冽寒风吹拂白发,手中青霜剑嗡鸣不已,她望向碎星谷方向,冰冷的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
砺石宗地窟,石坚长老抚摸着微微震动的山岩,长叹一声:“星火已燃……传令,将最后一批‘爆炎雷’,全部打出去!目标,敌军后方魔能聚集点!”
深海之下,人鱼遗族的古老歌谣中,似乎也加入了一丝新的、充满希望的韵律。
更遥远的、未被战火直接波及的北冥冻土深处、隐秘山谷、地下洞窟……一些早已心灰意冷、或暗中观察的零星幸存者与古老存在,也在这一刻,抬起了头,望向了东南方那缕挣扎不灭的星辰辉光,沉寂已久的心湖,泛起零点涟漪……
星火,虽微弱,却已点亮了长夜中最黑暗处的一隅。
燎原之势的序章,已然在这最惨烈的牺牲、最坚韧的坚守、与最渺茫却最真实的希望交织中,悄然翻开邻一页。
真正的抗争与复兴之路,道阻且长。
但至少,火种未熄,前路……已见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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