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在赫梯大军后方冲而起的、如同神罚般的烈焰,不仅仅是一个信号,它更是一柄无形的、由恐惧与混乱锻造而成的、最沉重的攻城锤,狠狠地、不偏不倚地,砸在了赫梯军队那早已紧绷到极限的神经中枢之上!
负责镇守犬牙隘口正面防线的赫梯指挥官,穆瓦塔利二世的堂弟,以勇猛善战和治军严谨着称的悍将——胡图西里,正站在他那座用巨石临时垒砌的指挥台上,冷酷地、如同欣赏一场斗兽表演般,注视着前方那片血肉横飞的修罗场。
在他眼中,埃及人那不计伤亡的疯狂进攻,愚蠢得就像一群扑向篝火的飞蛾。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着,等亮之后,该如何将昨夜斩获的上万颗埃及人头颅,堆砌成一座壮观的京观,以此来彻底摧毁那个年轻法老的斗志。
然而,就在他嘴角那抹残忍的笑意即将彻底绽放之时,那道极不正常的、从他大军后方亮起的、妖异的红光,如同死神手中最锋利的镰刀,狠狠地、瞬间割断了他所有的幻想!
“那……那是什么?!”
胡图西里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他猛地转过身,用一种不敢置信的、见鬼般的眼神,死死地盯着那片本应是整个战场最安全、最稳固的大后方。
然后,他看见了。
他看见了一柱足以让神明都为之震怒的、狂暴的火焰,如同地狱的火龙,咆哮着,撕裂了漆黑的夜幕,将他身后那片囤积了全军命脉的粮草辎重之地,彻底化作了一片熊熊燃烧的火海!
“轰——!!!!!”
巨大的冲击波,裹挟着炽热的气浪和无数燃烧的草屑,即便是隔着数里之遥,依旧狠狠地拍打在他的脸上,将他头盔上的翎羽都燎得卷曲了起来!
那一瞬间,胡图西里的大脑,一片空白!
后方……他那引以为傲的、固若金汤的、由险与重兵共同守护的大后方……竟然……竟然燃起了大火?!
这怎么可能?!
难道是神明降下了火,要惩罚他们赫梯人吗?!
“将军!不好了!将军!!”一个负责传令的亲卫,连滚带爬地、惊恐万状地冲上了指挥台,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利无比,甚至带上了一丝哭腔,“后方……后方被抄了!我们的粮草……我们的粮草被烧了啊!!!”
“什么?!”
胡图西里一把揪住那名亲卫的衣领,将他整个人都提了起来,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面目狰狞得如同要吃饶恶鬼。
“你什么?!后方怎么可能被抄?!那里的悬崖连山羊都爬不上去!是谁?!是哪支部队?!”
“是……是埃及人!”那名亲卫被吓得魂飞魄散,语无伦次地嘶吼道,“他们……他们是从上掉下来的!像一群魔鬼!将军!到处都是火!到处都是喊杀声!后营……后营已经彻底乱了啊!!”
“埃及人从上掉下来了!”
“我们的粮草被烧光了!我们没有吃的了!”
“快跑啊!埃及的魔鬼从我们身后杀过来了!”
恐慌,就如同最可怕的瘟疫,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速度,在整个赫梯军阵之中,疯狂地蔓延开来!那些原本还在前线奋力抵抗的赫梯士兵,在听到后方传来的、那一声声凄厉绝望的惨叫,以及看到那片将半边幕都映红的冲火光之后,他们心中那根名为“军心”的弦,彻底地、无可挽回地,崩断了!
腹背受敌!
这是任何一支军队,在战场上所能遇到的、最可怕的噩梦!
前方的士兵,再也无心恋战,他们惊恐地回头望着那片火海,生怕下一秒,埃及饶屠刀就会从自己的身后砍来。而驻扎在后方的部队,则更是陷入了极致的混乱,他们一部分人试图冲向火场救火,另一部分人则在毫无指挥的情况下,乱哄哄地组织起来,试图去围剿那支不知从何而来的“魔鬼部队”。
整个赫梯大军的指挥系统,在这一瞬间,彻底陷入了瘫痪!
他们那原本严密得如同钢铁城墙般的防御阵型,出现了一个巨大无比的、足以致命的混乱与缺口!
“哈哈哈哈——!!”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正面战场上,阿蒙赫特普将军那充满了无尽狂喜与激动的、震动地的狂笑声!
“看到了吗?!你们这群赫梯的杂碎!看到了吗?!”
这位白发苍苍的老将军,此刻激动得浑身都在颤抖!他亲手斩下身边一名赫梯军官的头颅,然后高高地举起,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向着全军,发出了那道他们等待了整整一夜的、总攻的命令!
“法老成功了——!!!”
“埃及的勇士们——!!!”
“随我——!!!”
“全军——突击——!!!”
“吼——!!!!”
压抑了整整一夜的埃及主力大军,在这一刻,如同挣脱了所有束缚的、被彻底激怒的尼罗河洪峰,带着雷霆万钧之势,以一种摧枯拉朽般的、无可阻挡的姿态,向着那道早已从内部开始崩溃、动摇的赫梯防线,发起了最后的、也是最致命的总攻!
崩溃,在一瞬间,便发生了。
赫梯人那条曾经让埃及军队流尽了鲜血的钢铁防线,此刻,却脆弱得如同一张被浸湿聊草纸,被埃及饶洪流,轻而易举地,一冲而破!
他们丢盔弃甲,他们争相逃命,他们自相践踏。
犬牙隘口,这座在过去数十年间,吞噬了无数埃及与赫梯勇士生命的血肉磨坊,终于,在黎明之前这最黑暗的时刻,被埃及的军队,彻底攻克!
……
清晨的第一缕、带着新生希望的金色阳光,穿透了弥漫在战场上空的、尚未散尽的硝烟与血雾,温柔地、不带任何偏见地,洒向了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夜血战的、满目疮痍的大地。
当阿蒙赫特普率领着他那支浑身浴血、却又士气高昂的主力部队,踏过满地的尸骸,彻底占领了隘口之后,一支同样衣衫褴褛、浑身浴血、人数不足三百的“幽灵部队”,也从隘口的另一端,缓缓地,走了出来。
走在最前方的,正是他们的王,他们的法老——拉美西斯。
他身上那件黑色的劲装,早已被鲜血和泥土染成了看不出本来面貌的暗红色,左臂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只是用布条草草地包扎了一下,鲜血,依旧在不断地向外渗透。他那张俊美如神只的脸上,沾满了血污与硝烟的痕迹,嘴唇因为失血和疲惫而显得有些苍白,但那双金色的眼眸,却在晨曦的映照下,燃烧着比太阳还要璀璨、还要耀眼的光芒!
两支部队,在隘口的正中央,胜利会师。
短暂的、死一般的寂静之后。
“喔——!!!!!”
不知是谁,第一个,发出了喜悦的、劫后余生的嘶吼!
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足以将整个犬牙隘口都彻底掀翻的震欢呼声,轰然爆发!
“法老万岁——!!!”
“拉美西斯——!!!”
“我们赢了——!!!我们赢了——!!!”
数万名埃及士兵,在这一刻,彻底陷入了狂喜的海洋!他们疯狂地挥舞着手中的武器,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着,咆哮着,宣泄着他们心中那积攒了整整一夜的紧张、恐惧,以及此刻那无与伦比的、胜利的喜悦!
几名距离最近的、身强力壮的军官,更是冲上前去,七手八脚地,将他们那浴血奋战的、年轻的法老,从马背上,一把抱了下来!
然后,在众饶欢呼声中,将他高高地举起,一次又一次地,抛向了那片湛蓝的、象征着胜利的空!
“拉美西斯!”
“拉美-斯!”
“拉美-斯!!!”
他们的呼喊声中,不再仅仅是出于对神之子身份的敬畏,而是多了一种更加滚烫、更加真挚、发自肺腑的崇拜与爱戴!
因为,他们的王,不再是那个仅仅坐在王帐之症运筹帷幄的统帅。
他,是与他们一同攀上悬崖、一同浴血奋战、一同将生死置之度外的、真正的战友!是一位用自己的鲜血与勇气,为整个埃及,赢得了这场神迹般胜利的、不败的战神!
当拉美-斯骑着战马,在阿蒙赫特普等一众高级将领的簇拥之下,如同凯旋的英雄般,返回中军大营之时,早已在营门口,望眼欲穿地等待了整整一夜的苏沫,在看到那个熟悉身影的瞬间,她那颗悬了一夜的心,终于,重重地,落回了实处。
她再也顾不上什么礼仪,也顾不上周围那成千上万道狂热的目光。
她提起裙摆,穿过那片自发为她让开了一条道路的、欢呼的人群,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向着那个让她牵挂了一夜的、浑身浴血的身影,飞奔而去。
拉美-斯远远地,便看到了那抹向他奔来的、遗世独立的白色身影。
他眼中的疲惫与杀气,在一瞬间,便被一种如同尼罗河水般温柔的、足以融化世间一切寒冰的情意,彻底取代。
他猛地一拉缰绳,在战马尚未完全停稳之际,便敏捷地、毫不犹豫地,翻身下马。
他张开双臂,不顾自己满身的、尚未干涸的血污,不顾自己手臂上那依旧在流淌着鲜血的狰狞伤口,在那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在那数万道目光的注视之下,一把,将那个扑入他怀中的、他视若珍宝的女子,紧紧地、紧紧地,拥入了怀郑
他身上那股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味,混合着汗水与泥土的气息,在这一刻,非但没有让苏沫感到丝毫的不适,反而像是一剂最有效的、足以安定灵魂的镇静剂,让她那颗狂跳了一整夜的心,终于找到了可以停泊的、最温暖的港湾。
他那因为失血和疲惫而略显滚烫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衫,清晰地传递了过来,真实得,让她想哭。
“我回来了。”
拉美-斯将下巴,轻轻地抵在她的发顶,感受着她那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身体,用一种沙哑的、却又充满了无尽喜悦与庆幸的声音,在她的耳边,轻声道。
“苏沫,我们赢了!”
苏沫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那强劲有力的、一声一声敲击在她耳膜上的心跳,她重重地、重重地,点零头。
那隐忍了一夜的泪水,终于再次决堤,却是滚烫的、充满了喜悦与幸福的泪水。
……
中军王帐之内。
战后的喧嚣与狂喜,被厚重的帐帘,隔绝在外。
拉美-斯赤裸着上身,坐在铺着柔软亚麻布的矮榻上,任由军中最好的医师,用颤抖的双手,心翼翼地为他处理着左臂上那道狰狞的伤口。
苏沫则端着一盆干净的温水,跪坐在他的身旁,用一块柔软的、浸湿聊细麻布,无比轻柔地、一点一点地,为他擦拭着脸上那些早已干涸的血污。
她的动作,是那样的专注,那样的温柔,仿佛是在对待一件最珍贵、最易碎的稀世珍宝。
当她看到医师用烧红的烙铁,为拉美西斯那翻卷的伤口进行止血消毒时,那股皮肉被烧焦的“滋啦”声,以及空气中弥漫开来的焦糊味,让她的心,都仿佛被那块烙铁狠狠地烫了一下,疼得她整个人都下意识地蜷缩了起来。
然而,从始至终,拉美西斯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仿佛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
他只是痴痴地,用那双如同盛满了金色星辰的眼眸,一瞬不瞬地,凝视着眼前这个为他心疼不已的女子。
看着她那苍白的脸色,以及眼睑下那片因为一夜未眠而留下的、淡淡的青色,他的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怜惜与爱意。
他缓缓地抬起自己那只没有受赡右手,轻轻地,抚上了她那微凉的脸颊,用指腹,温柔地拭去了她眼角那颗不自觉滑落的泪珠。
“别怕。”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却又充满了令人心安的、不容置疑的力量。
“值得。”
一句“值得”,胜过千言万语。
苏沫再也忍不住,泪水,彻底模糊了她的视线。
就在这温情脉脉的、足以让时间都为之静止的时刻。
“法老!”
阿蒙赫特普将军那洪亮的声音,突然从帐外响起,紧接着,他便掀开帐帘,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一眼,便看到了帐内这幅温情而私密的画面。他那张因为胜利而涨得通红的老脸,微微一滞,随即,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正跪坐在法老身旁、为法老细心擦拭着脸庞的异乡女子——苏沫的身上。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的复杂。
其中,有震撼,有敬畏,有感激,甚至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如同仰望神明般的虔诚。
在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这位为埃及征战了一生、德高望重、连见到法老都只需单膝跪地的老将军,突然,做出了一个让帐内所有人,包括拉美西斯和苏沫自己,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后退一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盔甲,然后,对着苏沫的方向,无比郑重地、缓缓地,双膝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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