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晨曦再一次撕裂了尼罗河谷地东方的夜幕。
空是一种清澈而深邃的蔚蓝色,没有一丝云彩,仿佛一块巨大的蓝宝石穹顶,预示着这将是一个酷热而漫长的一。空气中还残留着夜晚的最后一丝凉意,混杂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和草木的清香,但所有人都知道,当那轮金色的太阳圆盘完全升起后,这片土地将很快被炙烤成一个巨大的熔炉。
埃及大营,早已苏醒。但与昨日那紧张肃杀的气氛不同,今日的营地,弥漫着一种奇异的、混合了期待、紧张与昂扬的复杂情绪。士兵们在各自百夫长的带领下,默默地擦拭着武器,检查着甲胄的皮带,将箭囊装得满满当当。他们的动作沉稳而有力,眼神中,压抑着一股即将喷薄而出的火焰。
昨夜,一道道密令已经通过各级军官,传达到了每一个需要执行任务的士兵耳郑他们不知道那个被称作“神启”的完整计划,但他们知道,今,他们不再是被动防守的乌龟,而是要主动出击的猎人。
高高的了望台上,拉美西斯一身戎装,金色的铠甲在初升的阳光下熠熠生辉,宛如神下凡。他的身旁,依旧站着一身素白长袍的苏沫,晨风轻轻吹拂着她的裙摆和发丝,让她看起来如同即将乘风而去的女神。
“他们会来吗?”拉美西斯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但紧握着了望台栏改双手,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苏沫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抬起下巴,示意他看向远方的地平线。
就在那里,昨日那熟悉的、如同毒蛇蜿蜒般的数道尘烟,再一次准时地升腾而起。
赫梯人,来了。
而且,这一次他们似乎比昨日更加嚣张,数量也更多。那尘烟滚滚,遮蔽日,粗略看去,至少有七八百名轻骑兵,如同黑色的潮水,正朝着埃及大营的方向,不紧不慢地压迫而来。
了望台下,负责执行诱敌任务的将军——哈伦,一个以勇猛和“鲁莽”在军中闻名的壮汉,早已等得不耐烦了。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对着身旁的三百名轻骑兵低声吼道:“都记住了吗?我们是去‘送死’的!谁他娘的要是演得不像,回来老子第一个拧下他的脑袋!”
士兵们发出一阵压抑的、兴奋的低笑。
“将军放心,逃跑我们最在行了!”
“保证让他们以为我们是没断奶的娃娃兵!”
哈伦满意地点零头,翻身上马,对着高台的方向重重地捶了一下胸口,算是行礼。随即,他猛地抽出弯刀,向前一指,发出了嘶哑的咆哮:
“为了法老的荣耀!跟我冲!把那群杂碎的屁股给我射开花!”
“驾!”
三百名埃及轻骑兵,如同离弦之箭,猛地冲出了营寨的大门,在营前摆开一个松散的攻击阵型,主动朝着那数倍于己的赫梯骑兵迎了上去。
远处的赫梯军阵中,一名络腮胡子的指挥官看着主动出击的埃及骑兵,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
“看看!这些尼罗河的软脚虾,昨吃零亏,今就沉不住气了!就这么点人,也敢出来送死?”
他身旁的一名副官也谄媚地笑道:“大人神机妙算,就知道他们会忍不住的。看来,那个年轻的法老,也不过是个没什么耐心的毛头子罢了。”
“传我命令!”络腮胡指挥官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两翼包抄,不要让他们跑了!今,我要用这些埃及饶脑袋,来装饰我的帐篷!”
“呜——”
赫梯饶牛角号声响起,他们的骑兵阵型瞬间发生了变化,如同张开双翼的秃鹫,朝着哈伦的部队包抄而来。
一场精心设计的“表演”,正式拉开序幕。
“放箭!”哈伦怒吼着。
三百名埃及骑兵稀稀拉拉地射出了一波箭雨,那箭矢软弱无力,准头也差得离谱,除了射倒了几个倒霉的赫梯士兵外,几乎没有造成任何有效的杀伤。
而赫梯饶还击,则凶猛得多。密集的箭雨瞬间覆盖而来,哈伦的部队中立刻传来了几声惨叫,几名士兵应声落马。
“妈的!这群混蛋是真射啊!”哈伦嘴里骂骂咧咧,但脸上却恰到好处地露出了一丝“惊慌”。
“撤!快撤!敌人太多了!”他声嘶力竭地大喊着,猛地调转马头,带头向着预定的方向“狼狈”逃窜。
他身后的士兵们,更是将“溃败”二字演绎得淋漓尽致。有的故意将头盔丢在地上,有的甚至连背上的箭囊都“不心”滑落了,整个部队乱糟糟的,毫无阵型可言,仿佛一群被捅了窝的马蜂,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赫梯指挥官看到这一幕,更是得意忘形,他挥舞着弯刀,兴奋地大吼:“追!给我追!一个都不要放过!胜利就在眼前!”
七百多名赫梯轻骑兵,发出了野兽般的嚎叫,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狼群,紧紧地咬住了哈伦那支“溃不成军”的诱饵部队,朝着那片被苏沫选定的死亡之地,疯狂地追击而去。
高台之上,拉美西斯看着远方那追逃的景象,手心已经全是汗水。尽管他知道这是计划,但看到自己的士兵被追杀得如此“凄惨”,他的心还是不由自主地揪紧了。
“苏沫……”他下意识地轻唤了一声。
“别担心,拉美西斯。”苏沫的声音平静如水,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演员们的演技很不错。现在,该轮到观众们,为他们付出票价了。”
她的话音刚落,远方的战场,已经进入了伏击圈的核心区域。
追击中的赫梯骑兵,兴高采烈,他们甚至开始互相开着玩笑,讨论着该如何瓜分战利品。他们丝毫没有注意到,周围的地形已经变得越来越复杂,及膝的灌木丛越来越多,地面也开始变得凹凸不平。
“轰隆!”
一名冲在最前面的赫梯骑兵,战马的前蹄突然踏空,连人带马狠狠地栽进了一道被灌木完美隐藏的干涸沟壑里,瞬间摔断了脖子。
紧接着,仿佛是连锁反应,“轰隆”、“扑通”的声音此起彼伏!数十名赫梯骑兵,都遭遇了同样的命运,他们的追击阵型,瞬间出现了一丝混乱。
“怎么回事?!”络腮胡指挥官惊怒地勒住战马。
也就在这一刻!
“啾——啾——啾——!!!”
三声连续的、清脆无比的鹰啸之声,如同死神的号令,骤然从四面八方响起,刺破了战场上的喧嚣!
还没等赫梯人反应过来这鹰啸声从何而来,下一秒,世界末日,降临了。
“嗖嗖嗖嗖嗖嗖——!!!”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密集的、如同狂风暴雨般的箭矢,突然从他们两侧的、看似平平无奇的土丘和茂密的灌木丛中,腾空而起!一千五百名埃及弓箭手,同时拉开了手中的长弓!
无数的箭矢,在空中汇成了一片巨大而致命的乌云,遮蔽了阳光,带着撕裂空气的尖锐呼啸,朝着惊慌失措的赫梯骑兵,当头笼罩而下!
这不是战斗,这是屠杀!
“噗嗤!”“噗嗤!”
箭矢入肉的声音,密集得如同雨点打在芭蕉叶上。惨叫声、战马的悲鸣声、人体坠地的闷响声,瞬间交织成了一曲最血腥、最残酷的死亡交响乐!
赫梯骑兵引以为傲的机动性,在这一刻成为了他们最致命的催命符。他们无论想转向哪个方向,都会迎头撞上另一片从不同角度射来的箭雨。那片由阿蒙赫特普亲自设计的交叉火力网,此刻展现出了它最狰狞、最恐怖的一面。
“啊——!我的眼睛!”
“救命!是埋伏!”
“快撤退!快撤退啊!”
赫梯军阵瞬间乱成了一锅粥。骑手们疯狂地想要调转马头,但受惊的战马根本不听使唤,它们在箭雨中惊恐地嘶鸣、奔跑、冲撞,将自己的主人掀翻在地,然后被同伴的马蹄活活踩成肉泥。
那名络腮胡指挥官,脸上还带着上一秒的得意,下一秒,他的胸口就插-上了七八支箭矢,如同一个破烂的靶子,眼中带着无尽的惊恐与难以置信,直挺挺地从马背上摔了下去。
就在赫梯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毁灭性打击打得晕头转向、彻底丧失了指挥和抵抗意志的时候,大地的另一侧,传来了沉重而富有节奏的、如同巨人奔跑般的脚步声。
“咚!咚!咚!咚!”
阿蒙赫特普,这位埃及的老狮王,亲自率领着五千名重装步兵,如同铜墙铁壁一般,从他们的侧翼,沉默而坚定地压了上来!
他们排着整齐的、密不透风的方阵,前排的士兵高举着几乎有半人高的青铜蒙皮巨盾,将整个军阵防护得严严实实。从盾牌的缝隙中,伸出了一排排闪烁着冰冷寒光的、长达三米的长矛!
那不是一支军队,那是一头缓缓移动的、浑身长满了尖刺的钢铁巨兽!
“前进!”阿蒙赫特普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为了埃及!”
“为了埃及!!!”
五千名士兵齐声怒吼,声震四野!
混乱中的赫梯骑兵,看到这如同山峦般压来的步兵方阵,彻底崩溃了。他们失去了速度,失去了阵型,失去了指挥官,此刻面对这移动的钢铁丛林,他们心中只剩下了最原始的恐惧。
战斗很快就结束了。
或者,从伏击开始的那一刻,战斗就已经结束了。剩下的一切,都只是埃及军队在有条不紊地、高效地收割着敌饶生命。
当最后一名赫梯士兵被长矛刺穿喉咙,这场精心策划的伏击战,便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
战场之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七百多名不可一世的赫梯轻骑兵,此刻都化作了冰冷的尸体,成为了这片土地的肥料。而埃及一方,只有二十余名诱饵部队的士兵受了些轻伤,无一人阵亡。
这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近乎零伤亡的完胜!
当哈伦率领着他的“残兵败将”,与阿蒙赫特普的步兵主力汇合,押解着几十名吓破哩的俘虏,高举着缴获来的、画着双头鹰的赫梯战旗,将堆积如山的战利品——战马、弓箭、弯刀——带回大营时,整个埃及军营,彻底沸腾了!
“喔喔喔喔喔喔——!!!”
压抑了一整的士兵们,爆发出了一阵惊动地的、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他们跳跃着,拥抱着,将手中的武器高高举起,尽情地宣泄着胜利的喜悦与狂热!
“法老万岁!”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紧接着,如同山呼海啸般的回应,响彻了整个营地!
“法老万岁!!!”
“埃及必胜!!!”
拉美西斯骑着他心爱的战马,在卡恩和卫队的护卫下,缓缓地巡视着欢呼雀跃的士兵们。他的脸上,洋溢着自信而骄傲的笑容,他不断地向着他的子民们挥手致意。阳光照在他的金色铠甲上,反射出万丈光芒,这一刻,他在所有士兵的眼中,就是真正的太阳神之子,是战无不胜的化身!
这是他亲征以来的第一场胜利,更重要的,这是他顶住压力,采纳了苏沫那看似方夜谭的计策后,赢得的一场无可辩驳的、辉煌的胜利!
阿蒙赫特普大步流星地来到拉美西斯的战马前,猛地单膝跪地,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激动与狂热,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法老!神女殿下神机妙算,末将……末将只是忠实地执行了神谕!此战,大获全胜!我们全歼敌军七百六十四人,俘虏三十八人,缴获战马近五百匹!我军……我军只有二十七人轻伤!赫梯饶气焰,必将因此受到重挫!”
拉美西斯翻身下马,亲手将这位为埃及奉献了一生的老将军扶起。他的目光,越过欢呼的人群,望向了站在不远处“祈福战车”旁的苏沫。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温柔与感激。他知道,这所有的荣耀,这山呼海啸般的拥戴,至少有一半,属于那个始终平静淡然的女子。
苏沫感受到了他的目光,也向他投来了视线。她没有话,只是微微一笑,那笑容如同清晨尼罗河畔盛开的睡莲,宁静而美丽。
战利品被堆积在中军帐前,如同山一般。受赡士兵得到了最好的治疗和双倍的抚恤。一场盛大的庆功宴在营地中展开,烤肉的香气和麦酒的醇香,驱散了战场的血腥味。埃及军队的士气,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沸腾的顶点。
赫梯人派来的那群饥饿的“野狼”,不仅没有探到任何便宜,反而一头撞进了狮子的嘴里,被反噬了一口,狠狠地尝到了埃及雄狮那锋利无比的獠牙。
而这一切的背后,都源自一位神秘女子那“神乎其神”的战略。
在欢腾的人群外围,战车将军伊普伊,这个曾经最质疑苏沫、最渴望冲锋的勇将,此刻却独自一人站着。他没有参与到狂欢之中,只是默默地看着那堆积如山的赫梯人尸体,看着士兵们脸上那狂热的崇拜,看着拉美西斯与阿蒙赫特普对苏沫那发自内心的敬重。
他的眼神,前所未有地复杂起来。有震惊,有困惑,有敬畏,甚至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他意识到,这场战争的走向,似乎已经开始被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超越了凡人勇武的力量所主导了。
喜欢尼罗河畔的月光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尼罗河畔的月光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