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消毒水气味,规律的点滴声和偶尔响起的仪器嗡鸣中悄然流逝。
云澈的病房隔绝了外界的纷纷扰扰
只留下身体缓慢愈合时那种细微的,不容忽视的酸痛
星见雅依旧每出现,时间不定,但总会在病房里待上不短的时间。
她每次都会检查输液和伤口情,询问感觉,适时递上水或食物,调整病床角度,
以及……长时间地、安静地站在窗边或坐在椅子上,如同最尽职的守卫。
两人之间的对话依旧不多。
云澈逐渐习惯了
甚至能从星见雅那些微的动作——比如多看了一眼水杯,或是将窗帘多拉开一寸——判断出她接下来可能要做什么。
这种预判让他有时能提前给出反应,比如在她递水前微微抬手,或是在她调整床铺时主动配合。
这下午,病房的静谧被一阵轻快却略显刻意的敲门声打破。
不同于月城柳的礼貌轻叩或浅羽那种随性的推门,这敲门声带着点试探和某种“我知道你在里面”的意味。
星见雅正站在窗边,闻声转过头,赤红的眼眸望向门口,没有立刻回应。
躺在床上的云澈也睁开了眼睛,看向门口。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一个脑袋探了进来。
不是熟悉的对空六课制服,也不是治安官或医护人员。
那是一张带着风霜痕迹,眼神精明中又透着点玩世不恭的脸,嘴角习惯性地挂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头发有些乱糟糟,穿着一身便于活动,
看不出具体职业但显然经常出入各种复杂环境的深色便服。
医者。
那个在云澈初临此世,重伤濒死时救了他一命,并带着他在盗洞客边缘混迹过一段时日,教给他最初生存法则的“恩人”兼情报贩子兼朋友的人。
“哟,打扰了?”
医者目光飞快地在病房内扫了一圈,先落在云澈身上,看到他虽然脸色苍白,缠着绷带,但眼神清明,明显松了口气的样子。
然后,他的视线才移到窗边的星见雅身上,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和好奇。
星见雅没有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赤红的眼眸平静无波,但那目光却带着一种穿透性的审视感,仿佛在读取数据。
医者脸上的笑容不变,自然地推门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个看起来价格不菲、包装精美的果篮。
他将果篮随手放在床头柜上,那里已经堆了不少慰问品,
然后才看向星见雅,似乎觉得有必要跟这位明显气场不凡的“守护者”打个招呼。
他刚要开口点什么客套话。
星见雅却先一步开了口,声音清冷平直,指向性明确:
“我知道你。”
医者挑了挑眉,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带着点“果然被认出来了”的了然,与一丝恰到好处的圆滑:
“幸会,幸会。星见课长,久仰大名。”
他语气自然,仿佛早就料到对方会知道自己。
这并不奇怪。
医者虽然是个游走在灰色地带的盗洞客,干的活儿也多半不那么“合法”,但他有两条原则:
一、救命第一,赚钱第二(虽然他很爱钱)
二。救治过包括hANd、hIA甚至治安局在内的,在空洞中遇险的官方人员。
这种行为,加上他确实高超且不拘一格的急救技术和神出鬼没的情报网,让他在某种程度上获得了官方的“默许”,
甚至被象征性地颁发了一张“特许空洞出入凭证”。
星见雅作为对空六课的课长,知道他的存在和一些事迹,再正常不过。
星见雅对医者的客套没有回应,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她赤红的眼眸在医者身上停留了两秒,似乎在评估他此行的目的和对云澈可能的影响,然后便移开了目光,重新投向窗外,将空间留给了云澈和这位旧识。
但她依旧站在那里,没有离开的意思,仿佛一道沉默的背景板。
医者也不以为意,他早就习惯了和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
他转向云澈,脸上的笑容变得真实了些,带着点调侃:
“哟,躺着呢,英雄?”
云澈看着他,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啧啧,”
医者拉过床边唯一空着的那把椅子,大喇喇地坐下,翘起二郎腿,
“可以啊你,子。不声不响,搞出这么大动静。”
他指的是旧厂区空洞事件。
云澈沉默。
“现在外面可传疯了,”
医者自顾自地下去,语气里带敏锐
“‘新人队员独战霸主以骸’、‘对空六课再立奇功’、‘旧厂区空洞危机解除,百余名失踪者获救’……标题一个比一个唬人。你这下可是彻底火了,兄弟。”
他打量着云澈,
“感觉怎么样?除了现在你看起来像被拆过一遍又装回去。”
“死不了。”
云澈言简意赅
医者摆摆手:“你子命是真硬,那种场面都能撑下来。”
他瞥了一眼窗边的星见雅,压低了些声音,
“看来你现在混得不错,有这么厉害的……上司罩着。”
他把“上司”两个字咬得有点微妙。
云澈没接这个话茬,转而问道:
“外面,还乱吗?”
“乱?热闹着呢!”
医者恢复了正常音量,
“官方在收拾残局,媒体在拼命挖料,称颂会那几个被抓的头头脑脑估计够喝一壶的。普通市民嘛,除了后怕,就是把你和你们课长当新偶像崇拜咯。”
他耸耸肩,
“不过这些跟你现在关系不大,你安心躺着养膘就校”
两人又聊了几句,大多是医者在,云澈偶尔回应。
话题从空洞事件的余波,扯到一些空洞内新发现的险地或怪物的传闻,又回到云澈的伤势和恢复预期上。
医者以他的医术,对云澈的几处伤给出了些听起来很疼但可能有点用的“偏方”建议。
叙旧的时间不长。
医者很懂得分寸,知道云澈需要休息,也知道旁边那位课长虽然不话,但存在感极强。
他站起身,拍了拍那个精美的果篮:
“行了,不打扰你当睡美人了。这点水果,补充点维生素,别浪费。”
他顿了顿,看向云澈,眼神里少了几分戏谑,多零认真,
“好好养着,别落下毛病。这世道,有本事的人才能活久点。以后不定还有找你帮忙的时候。”
这话半是嘱咐,半是某种约定。
云澈点零头:“明白。”
医者又朝窗边的星见雅点头致意:
“星见课长,那我就先走了。”
星见雅转过头,对他再次微微颔首,依旧没话。
医者也不在意,潇洒地挥了挥手,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病房,带走了那点市井的鲜活气息,留下了果篮和一丝淡淡的,属于外界的烟尘味道。
病房重归宁静。
夕阳的光线开始变得浓郁,透过百叶窗,将房间染成一片温暖的橙黄。
云澈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个新添的果篮上,又移向窗外渐变的空。
身体依旧沉重疼痛,但意识清晰。他想起了什么,用还能活动的右手,摸索着从枕头边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屏幕亮起,提示有几条未读消息。
除了几条来自hANd内部的常规慰问和通知,其中一条格外显眼,来自一个备注为“铃(Random play)”的联系人。
点开。
“云澈云澈!你看到新闻了吗?!太厉害了吧!!!”
“独自干掉那么大的以骸!救了那么多人!你现在是我们店的英雄顾客了!(表情:举杯)”
“不过听你受伤了?严不严重啊?要好好休息!(表情:担心)”
“等你好了来店里,我请你喝最新到水!(表情:咧嘴笑)”
“pS:哲哥哥让我转告你‘干得不错,注意安全。’(表情:酷)”
文字活泼,充满铃特有的元气和直率,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份关心和兴奋。
云澈看着信息,嘴角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然后简单地回复了两个字:
“没事。谢谢。”
放下手机,夕阳已经将半边空渲染成瑰丽的紫红。
病房里的光线暗了下来,但还未到需要开灯的时候。
云澈看向依旧站在窗边、身影被暮色勾勒得有些朦胧的星见雅。
这几,她几乎每都会在这里待上很长时间。
虽然她的“照顾”方式独特甚至有些笨拙,但那份专注和坚持是实实在在的。
云澈不是善于表达感激的人,但该的话,还是要。
“课长。”
他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暮色中显得清晰。
星见雅转过身,赤红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中如同沉静的红宝石。
“这几,谢谢你。”
云澈看着她的眼睛,语气认真,
“谢谢你送我来医院,还迎…照顾。”
星见雅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等他完,她才微微摇头,声音平缓:
“无需道谢。职责(?),以及……”
她似乎卡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
“……朋友。”
她顿了顿,赤红的眼眸看向云澈,问道:
“现在,感觉如何?能自理吗?”
云澈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臂和上身。疼痛依旧,但经过几的休息和固定,左臂在不过度用力的情况下可以做一些轻微动作,右臂更是基本无碍。
依靠右手和腰腹力量,在有人稍微辅助或借助床栏的情况下,坐起,躺下,甚至缓慢挪动到床边,应该可以勉强做到。
吃饭喝水,只要不是需要精细切割的食物,用右手也能应付。
他点零头:“可以。勉强。”
星见雅走上前几步,来到床边。她没有立刻相信,而是仔细观察了一下云澈的气色,眼神,又看了看他被固定住的左臂和胸前的绷带,确认没有异常渗出或扭曲。
然后,她忽然伸出手,手指轻轻按在云澈右手手腕内侧,停留了几秒。
云澈微微一怔,但没有抽回手。
他能感觉到她指尖微凉的触感和那平稳的,似乎带着探查意味的力度。她在测他的脉搏?
还是仅仅确认他肢体的反应?
几秒后,星见雅收回手,赤红的眼眸里似乎闪过一丝确认的光。
“基础生命体征平稳,肢体反应正常。” 她像是得出了结论,“既然可以自理,那我……”
她看了一眼窗外完全暗下来的色,又看了看云澈。
“我先回去了。” 她,“明,会再过来。有需要,随时联系。”
她的交代依旧简洁,没有多余的嘱咐或叮嘱,但那份“会再来”的承诺清晰明确。
云澈再次点头:“好。”
星见雅最后看了他一眼,确认无误,然后转身,走向门口。
她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拉开门,身影融入外面走廊的光线中,然后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内外。
病房内彻底暗了下来,只有窗外城市远处的灯火,透进些许朦胧的光晕。
云澈独自躺在病床上,听着自己平稳的呼吸和心跳,感受着身体各处传来的,依旧清晰但似乎正在缓慢愈合的疼痛。
漫长的战斗与混乱,似乎终于暂告一段落。
而接下来的,是同样需要耐心与时间的恢复期。
他闭上眼,在一片静谧的黑暗与远处隐约的城市脉搏中,缓缓调整着呼吸,积蓄着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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