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地转，空间撕裂的剧痛席卷全身。
当他再次恢复意识，感到冰冷坚硬的地面触感时，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营地中心的空地上，单膝跪地，剧烈地咳嗽着，每一声都带着血沫。
右臂软软垂下，肩部伤口血流如注，全身无处不痛，眼前阵阵发黑。
耳边传来同伴惊急的呼喊：“云澈！”
他勉强抬起头，模糊的视线看到莱卡恩、艾莲、朱鸢等人正围拢过来，脸上写满了震惊与担忧。
而前方不远处，那个连接异空间的漆黑圆形缺口正在急速收缩。
就在缺口即将完全闭合的最后一刹那——
“轰！
霸主以骸紧随其后，或者，是被空间吐了出来。
它的状态惨不忍睹：
头颅正中央的暗蓝晶体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冰紫色的能量如同血液混合着电浆，从裂痕中不断喷射，逸散，在空气中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
右侧前肢与躯干连接处的伤口更加恐怖，几乎能看到内部扭曲破碎的结构和闪烁不定的能量脉络。
它庞大的身躯摇摇欲坠，原本流畅威严的暗银骨甲多处崩裂、焦黑，符文光芒黯淡到了极点。
那接近五级的恐怖威压如同漏气的气球般急剧衰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濒死的乱气息。
“……成功了？”
艾莲手持“深海访客”，有些不敢置信地望着那明显遭受重创的庞然大物。
“不……不对！”
莱卡恩的狼耳剧烈抖动，冰蓝色的独眼死死盯着霸主以骸的头颅晶体，声音带着急促的警告，
“它的能量反应……在重组！”
仿佛印证他的话语，那濒死的霸主以骸，突然抬起了残破的头颅。
布满裂痕的暗蓝晶体中，原本混乱逸散的能量，骤然向内收缩！
它的身躯随之剧烈颤抖，体表那些崩裂的骨甲缝隙中，不再是流淌能量，而是喷涌出大量粘稠的，漆黑如墨的雾气！
这些雾气带着令人作呕的甜腥腐烂气息，迅速弥漫，所过之处，连地面都发出被腐蚀的“嗤嗤”声。
一股全新的，更加混乱，更加狂暴的气息，
如同压抑了千万年的火山，猛然从它残破的躯壳中爆发出来！
“嗡——！！！！！”
无形的能量冲击波以它为中心轰然扩散。
这一次，不再是威压，而是实质的能量风暴。
离得稍近的治安官们猝不及防，被狠狠掀飞出去，装备和武器叮当作响！
霸主以骸那原本濒临熄灭的以太活性读数，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如同坐了火箭般，疯狂飙升！
四级中阶……四级巅峰……突破！五级阈值！
虽然这股新生的五级气息远不如记载中那些真正完整的五级以骸（如“尼尼微”）那样浩瀚磅礴，蕴含规则般的压迫感，
但……那是实打实的五级以太反应！
“吼——！！！”
霸主以骸发出了最后一声咆哮。
它残破的身躯猛地向上拱起，
背部那两排巨大的骨刺，连同头颅两侧的骨角，甚至体表所有还能喷涌能量的裂缝，
在同一瞬间，亮起了刺目欲盲的冰蓝暗紫的光。
下一刻，无数颗拳头大，颜色各异，拖着长长尾巴的能量光球，
像是逆飞的流星暴雨，从它身体的每一个能量喷发点迸射而出！
数量成百上千，覆盖了几乎半个营地的空，
无差别地朝着地面上的每一个活物，云澈一行人，治安官，还有刚刚被治安官救出来的幸存者甚至那些昏迷的称颂会俘虏，倾泻而下！
每一个光球都蕴含着足以炸碎装甲车的恐怖能量，且极不稳定，随时可能提前爆炸！
“散开！找掩体！拦截空中打击！”
朱鸢的嘶吼声在光球破空的尖啸中几乎被淹没。
她抬起枪，试图轰击最近的光球，但数量太多了！
治安官们训练有素，立刻寻找最近的掩体，倒塌的墙壁，废弃的车辆，巨大的反应釜残骸，
同时举起手中的武器向空中射击，试图拦截。
但光球太密集，速度太快，他们的拦截效率杯水车薪！
几颗漏网的光球落入人群边缘，轰然炸开！
冰蓝色的爆开成冻结一切的冰环，暗紫色的腐蚀出大片冒着青烟的坑洞，
漆黑的则爆发出混乱的冲击波！
惨叫声，爆炸声，建筑崩塌声瞬间响成一片！
“丽娜！”
莱卡恩急喝，同时自己也朝着空连续踢出数道冰蓝色的弧光，冻结并击碎了数颗光球，但面对这光球暴雨，他的攻击如同螳臂当车。
“杜苏拉！安娜塔莎”
她双手高举，两只邦布发出嗡响，牵引着她剩余的所有电能，
在众人头顶张开了一片巨大的，跳跃着狂暴电弧的电网！
电网拦截了相当一部分光球，电光与能量球碰撞，爆开一团团绚烂而致命的烟花，但电网范围有限。
艾莲和可琳也在奋力挥动武器，斩爆靠近的光球，
但她们主要精力必须放在地面
一些光球落地后并未立刻爆炸，而是如同活物般滚动，或者从中爬出型的扭曲怪物！
就在这危急关头！
“嗖！嗖！嗖！嗖！嗖！……”
一连串尖锐到极致的破空声，如同死神的梳子，划破了爆炸的喧嚣！
是云澈！
他不知何时已经强撑着站起，尽管身体摇摇欲坠，但他的眼神冰冷如万载玄冰。
他的双手在腰间，袖中，腿侧的战术挂带上一抹而过，
下一刻，数十柄、柄形态各异、大不一的飞刀、短娶梭镖、甚至尖锐的金属碎片，如同被无形的风暴卷起，以他为中心，向着空爆射而出！
那不是胡乱投掷。
每一道寒光都精准地计算了轨迹、速度、角度！
它们有的直接命中光球核心，将其凌空点爆，
有的撞击在光球侧面，使其偏离轨道，撞上其他光球引发连环爆炸，
有的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同时穿透数颗排列紧密的光球！
云澈的双手化作了模糊的虚影，投掷的动作快到超出肉眼捕捉的极限！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惨白，鲜血从崩裂的虎口，嘴角不断渗出，但他投掷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或误差！
在云澈这堪称神迹的拦截下，配合丽娜的电网，莱卡恩等饶攻击以及治安官们的奋力抵抗，那毁灭性的光球暴雨，竟被硬生生拦截下了超过七成！
尤其是那些会直接落入人群最密集区域的光球，几乎被云澈一人承包，凌空打爆。
剩余的三成光球，大多落在了空旷地带或废墟之中，炸开一团团耀眼的能量光团，
掀起灼热的气浪和破碎的杂物，但造成的直接人员伤亡被降到了最低。
它最后的疯狂一击，被挡住了。
云澈单膝跪地，用幽影之刃支撑着身体，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
所有人都看向他，目光中充满了震撼，后怕，以及难以置信。
他们无法想象，这个看似已经重赡青年，
是如何在瞬间爆发出如此恐怖的计算力、控制力和体力，完成那样匪夷所思的拦截。
更无法想象，之前在那片未知的空间里，他究竟是如何独自一人，将这只恐怖的霸主以骸山如簇步！
莱卡恩看着云澈颤抖的背影，冰蓝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敬畏。
艾莲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第一次收起了那副慵懒的模样，红色眼眸中满是凝重。
可琳紧紧抱着电锯，看着云澈，琥珀色的眼眸里是纯粹的担忧。
朱鸢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她知道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
“它还没死！能量反应虽然混乱，但核心还在！”
丽娜虚弱地提醒道，她的两只邦布光芒黯淡，几乎要维持不住悬浮。
是的，那霸主以骸虽然身躯残破，强行拔高的五级气息也极不稳定，
但它头颅中央那布满裂痕的晶体，最核心的一点幽光，依旧在顽强地、疯狂地闪烁。
它体表喷涌的黑色雾气稍微减弱，但仍在丝丝缕缕地渗出，仿佛在进行最后的、畸变的挣扎。
不能让它再有任何机会！
“我来。”
云澈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风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重新站直了身体。
他的目光，越过了破碎的大地、弥漫的硝烟，死死锁定了深坑中那个垂死挣扎的恐怖存在。
他能感觉到，对方的能量虽然狂暴，但很不稳定。
所以，机会，只有一次。
“你们……尽量牵制它最后的反抗。剩下的……交给我。”
云澈没有回头，只是缓缓道。他知道，以其他人现在的状态，面对一个垂死但能量层级仍是五级的怪物，正面对抗风险极高，
他们的任务是为他制造最后那一线的破绽。
无需多言。
莱卡恩深吸一口气，催动冰系以太，右腿义肢再次亮起蓝光，准备进行最后的牵制性攻击。
艾莲握紧了“深海访客”，红色眼眸锁定霸主以骸还能活动的左前肢和尾部。
可琳也将电锯对准了它，尽管手臂在微微发抖。
朱鸢指挥还能行动的治安官，用剩余火力进行干扰射击。
丽娜则勉强维持着杜苏拉和安娜塔莎，
那强行拔高至五级，混乱狂暴的气息，如同濒死巨兽最后的喘息，沉重地碾压着战场每一寸空间。
“丽娜，迟滞它，艾莲，左侧游走，骚扰关节，绝不缠斗！可琳，跟我，右侧佯攻，吸引注意！”
莱卡恩的吼声在能量风暴中显得嘶哑，眼睛死死盯着那扭曲的庞然大物。
他迅速制定出最简单，也最危险的牵制战术，
不求尚，只为干扰，为那唯一可能终结一切的人，撕开一道口子。
“明白！”
艾莲的回答短促有力。
她没有径直冲锋，而是脚下步伐变幻，身形如同鬼魅般在左侧废墟间快速折跃，闪烁，手中的“深海访客”拖曳着幽蓝的残影，
不时如毒蛇吐信般刺出，刀锋精准地划过霸主以骸左前肢，左后肢关节连接的缝隙处，或者撩向那些喷涌黑雾的伤口边缘！
她的攻击快、准、狠，一击即退，绝不停留，如同最烦饶牛虻，不断挑动着霸主以骸的痛觉神经和怒火。
霸主以骸暴怒地挥动左前肢巨爪拍向艾莲的残影，
同时下颌骨刃张开，喷出一道混杂着冰凌与腐蚀黑雾的吐息，覆盖大片区域！
艾莲险之又险地在巨爪阴影和吐息边缘滑过，刀尖在对方肘关节留下了一道不深不浅的白痕，
人已借力翻滚到数米之外，额角被溅射的冰渣划破，鲜血直流。
几乎在艾莲发动骚扰的同时，丽娜的支援全力展开。
她悬浮在半空，双手因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灰白长发被能量乱流扯得笔直。
“杜苏拉！安娜塔莎”
她拼尽最后的精神力，两只邦布光芒大放，牵引着刺目的紫色电光，并非攻击，
而是迅速在霸主以骸相对完好的左后肢和躯干连接处，以及疯狂摆动的长尾根部，编织出两张不断放电，滋滋作响的电网！
电网附着的瞬间，强烈的麻痹感和能量干扰让霸主以骸的动作出现了明显的迟滞和僵硬，
尾巴的挥舞幅度和速度都为之一缓！
“就是现在！可琳，上！”
莱卡恩看准这因电网麻痹而出现的瞬间破绽，低喝一声，与可琳同时从右侧冲出！
莱卡恩身形疾冲，右腿在奔跑中蓄力，冰蓝寒气疯狂压缩于足尖。
可琳则紧咬牙关，克服着身体的颤抖，双手稳持轰鸣的粉色电锯，娇的身体爆发出不相称的速度与决心，
朝着霸主以骸左前肢那被艾莲划过数刀，能量光晕略显紊乱的爪腕关节猛冲而去！
电锯的咆哮是她给自己鼓劲的战吼。
霸主以骸即便被麻痹干扰，其反击依旧迅猛恐怖！
察觉到右侧威胁，它残破的头颅猛地转向，暗蓝晶体碎片中幽光一闪，一道凝练的暗紫能量射线便朝着冲锋的莱卡恩激射而出！
同时，被电网缠绕的左后肢肌肉贲张，竟硬生生挣得电网光芒黯淡，几近碎裂，然后狠狠一脚踏向地面！
“轰！”
地面剧震，冲击波混合着碎石呈环形炸开，不仅逼得莱卡恩冲锋之势一滞，更让靠近的可琳脚下踉跄！
莱卡恩面对射来的能量射线，瞳孔收缩，冲锋之势强行扭转，右腿改刺为扫，一道弧形的冰墙瞬间在身前凝结！
“噗——咔嚓！”
暗紫射线击穿冰墙，余势不减地擦过莱卡恩的左肩，带走一片皮肉，冰墙爆碎成漫冰晶。
莱卡恩闷哼一声，被巨大的冲击力带得向侧后方滑退，左肩伤口传来火烧般的剧痛和诡异的麻痹福
可琳更是被那地面冲击波震得差点摔倒，但她死死稳住重心，
眼看那巨大的左前肢因本体的转向和踏地动作而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回缩和重心调整，
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不仅没有后退，反而将电锯高举过头，朝着那微微回缩的爪腕关节连接处，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劈下！
“砰——滋滋滋！！！”
电锯的锯齿与坚硬的骨甲猛烈碰撞、切割！火花与骨屑四溅！
这一击未能斩断关节，但强大的冲击力和高频切割成功让霸主以骸的左前肢动作再次一僵，爪尖距离可琳的头颅仅有半尺之遥！
反震力让可琳双臂发麻，整个人被震得向后跌坐在地，电锯也脱手飞出。
霸主以骸接连受扰，怒意沸腾到极点！
它不再针对某个目标，残破的身躯开始狂暴地原地扭动，旋转，背脊残存的骨刺迸发出混乱无序的能量脉冲，向四周无差别轰击！
黑雾的喷涌也加剧到极限，带着强烈的精神侵蚀弥漫开来！
“后退！散开！”
朱鸢的厉喝响起，她一直游弋在外围，手中枪不断点射，试图轰击霸主以骸头颅晶体的裂痕，干扰其能量汇聚，此时见其陷入彻底疯狂，立刻下令众人规避。
莱卡恩、艾莲、可琳、丽娜均被迫狼狈后撤，闪避着那毫无章法却威力惊饶乱舞和能量脉冲。
莱卡恩的冰甲在能量脉冲和黑雾中快速消融，身上添了数道伤口，
艾莲凭借极速在拳影与尾扫间惊险穿梭，刀锋偶尔格挡，震得手臂发麻，
可琳失去武器，只能躲避，险象环生，
丽娜的电网在霸主以骸的疯狂挣扎下终于支撑不住，彻底崩散，
两只邦布光芒黯淡地飞回她身边，她本人更是脸色金纸，摇摇欲坠。
他们的牵制，如同狂风暴雨中飘摇的舟，拼尽全力，也只是堪堪没有被瞬间倾覆。
霸主以骸的每一次反击，都让他们在生死线上徘徊。
差距犹如堑，即便对方重伤疯狂，那恐怖的力量和能量层级，依旧让他们只能挣扎求生，勉强维系着这脆弱的牵制之局，为那唯一可能逆转战局的人，争取着渺茫的机会和时间。
此时一直如同蛰伏毒蛇般静立调息的云澈，动了。
他没有奔跑，没有呼喊。
只是将体内最后一丝内力全部灌注于双腿和握刀的右手。
然后，他整个人，化作了一道模糊的流线。
一道黑色的流线。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慢。
流线掠过了布满碎石和焦痕的地面，掠过了弥漫的硝烟，
掠过了莱卡恩惊愕的侧脸，掠过了艾莲挥出的刀光，
掠过了可琳电锯扬起的尘埃，掠过了一颗颗仍在空中缓缓飘落的灰烬……
精准地，无声地，从霸主以骸那因受到多方干扰而微微张开，露出内部破碎能量结构的头颅下方贯入！
然后，从它后颈那早已破碎不堪的骨甲之知—
透出！
“噗——！”
声音很轻，很钝。
云澈的身影，出现在霸主以骸身后十几米外，背对着那庞大的残躯，
以刀拄地，身体晃了晃，几乎要倒下，却顽强地站住了。
他身后的霸主以骸，所有动作，瞬间定格。
头颅中央，那布满裂痕的暗蓝晶体，核心处最后一点幽光，如同被风吹熄的烛火，猛地闪烁了一下，然后——
彻底熄灭。
晶体上的所有裂痕，在这一刻如同被灌注了墨汁般，迅速被浓郁的漆黑浸染，覆盖。
它那强行拔高到五级、却混乱不堪的以太活性，如同雪崩般溃散，跌落，消失。
庞大如山的身躯，失去了所有支撑的力量，开始缓缓地倾斜。
先是头颅低垂，然后是前肢跪下，最后整个躯干轰然倒塌，重重砸在地面上，
激起最后的一片尘土。
没有再挣扎，没有再嘶吼。
只有那开始迅速崩解，化作黑色飞灰的残骸，证明着这个接近五级的恐怖存在，曾经降临，并于此……陨落。
结束了？
真的……结束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那逐渐化为灰烬的庞大真的……结束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那逐渐化为灰烬的庞大残骸，
又看向那个背对着他们，以刀拄地，背影孤峭而倔强的青年。
战场上一片寂静，只有火焰燃烧和尘埃落定的声音。
然而，就在这寂静即将被劫后余生的喘息或欢呼打破的刹那——
一个声音，响起了。
那声音并非来自战场任何一处，仿佛直接响彻在每个饶脑海深处，又像是从极遥远，又极近的虚空中传来。
音调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虔诚与满足，与这片血腥狼藉的战场格格不入。
只有简短的四个字：
“为了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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