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道白色的身影拖曳着被空洞尘埃沾染的袍角,在围墙外黯淡扭曲的光线下,排成松散而略显疲惫的队形,向着那扇紧闭金属大门挪去。
粗糙的布料摩擦皮肤,带来轻微的不适福
兜帽投下的阴影不仅模糊了面容,也限制了视野,只能透过缝隙捕捉外界光怪陆离的碎片。
脚步刻意模仿着之前观察到的巡逻教徒归队时的拖沓,手中的金属手杖偶尔点地,
发出沉闷而规律的“笃、笃”声,在这片被诡异吟诵和空洞嗡鸣笼罩的区域,试图融入背景。
越是靠近,营地散发出的非人气息便越发浓郁。
围墙表面那灰黑色的粘合物质仿佛拥有极其缓慢的生命,暗红色的光脉如血管般偶尔隐现。
空气中躁动的以太甜腥味,混杂着更难以言喻的怪味,直冲鼻腔。
营地深处传来的集体低吟,音调扭曲,不成曲调,却带着扰乱心神的穿透力。
大门在望。
了望塔上,一道手电光柱扫下,冰冷地落在队伍最前方的莱卡恩身上,停顿审视。
莱卡恩微微抬头,让兜帽阴影稍微退去,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与紧抿的唇线。
他步伐不停,手杖点地节奏不变。
侧门“吱呀”开启,一名白袍守卫探身。
他胸前的身份牌多了一道暗纹,手杖也更长,兜帽掀起部分,露出一张脸,眼神带着审视与隐约的倨傲。
“站住。”声音沙哑,“你们…是刚出去那队?这么快折返?”
莱卡恩止步,身后众人随之停下。他微微颔首,声音压低,带着因疾行而微促的平稳:
“是。意外遭遇,需要更换‘萝卜’。”
守卫眉头拧紧,怀疑几乎写在脸上:
“‘萝卜’?出发前刚领的配额。这才多久?”
他的手看似随意地搭在了腰间皮套上,那里似乎别着什么。
气氛微凝。
云澈袖中,幽影之刃的刀柄贴住掌心。艾莲空着的右手在袍袖下虚握了一下——她的“深海访客”过于显眼,在决定伪装潜入时,便已连同可琳的电锯一起,藏在了营地外围一处隐蔽的晶簇裂隙郑
莱卡恩语气不变,甚至掺入一丝无奈的烦躁:
“运气差,撞上一群装甲哈提,缠斗了一会儿。‘萝卜’在规避时被波及,核心线路损毁。”
理由充分,装甲哈提的金属碎片和能量溅射确实可能损坏精密设备。
守卫的目光扫过他们略显凌乱的袍角,又在艾莲空空如也的双手上停留一瞬。
艾莲适时地、带着点不耐哼了一声,将双手往袖子里缩了缩,仿佛有些畏冷或不适。
“你们队七个人。另外两个呢?”守卫追问,目光试图穿透兜帽。
这次是云澈身旁的艾莲开口,声音闷在袍子里,带着明显的疲懒和一丝因“战斗”后的沙哑:
“后面缓着呢。碰上硬茬,那俩躲闪不及,被震波扫到,现在还有点晕乎,走不利索。我们先回来取替换的‘萝卜’,顺便报备。”
守卫盯着艾莲,又扫过低垂着头仿佛在忍耐不适的云澈、娇怯懦的可琳、以及站在稍后平静无声的丽娜。
“装甲哈提群…还损了设备,伤了人……”
守卫低声重复,眼神闪烁,“仓库那边情况未明,正需要人手……”
莱卡恩适时接口,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压力与隐晦的“虔信”:
“正因仓库事关重大,才更不能携故障设备与状态不佳者前往。
若因设备失灵或人员迟缓误判形势,延误计划,这责任……”
他略微停顿,兜帽下的阴影仿佛更加深沉,
“你我可担待不起。更换完‘萝卜’,我们即刻出发。”
“使主”二字一出,守卫脸色微变,那点怀疑迅速被混杂着敬畏与惶恐的情绪取代。他连忙侧身让开,甚至微微欠身:
“岂敢!使主洞察一切,指引必然无误!只是职责所在,必须询问清楚……快请进,库房在那边。需要为后面两位兄弟呼叫医疗吗?”
“不必。”莱卡恩干脆拒绝,率先踏入侧门,“他们只需静待恢复,勿扰。”
众人依次沉默跟进。可琳经过时,心跳如擂鼓,死死盯着自己拖地的袍角。
直到侧门在身后关闭,她才几不可闻地松了半口气,内衫已被冷汗浸湿。
潜入成功。
门内景象比外界更显怪诞。
利用巨型反应釜残骸与然晶簇搭建的棚屋,帐篷参差交错,地面铺着碎石与吸水的灰白颗粒。
幽蓝,惨白的晶石灯与冒着黑烟的不明油脂火盆提供着主要照明,光影摇曳,将教徒们晃动的身影投射在扭曲的墙面上,如同群魔乱舞。
“分散,自然,跟信号。”
莱卡恩极低的声音传来,他调整方向,朝追踪器上红色光点指示的营地中心偏东区域走去。
五人拉开些许距离,模仿着其他教徒或匆匆,或低声交谈的状态。
云澈目光锐利,
透过兜帽缝隙,将关键守卫位置、建筑布局尽收眼底。
艾莲看似慵懒,红色眼眸余光却精准扫过每一个靠近的身影。
可琳紧挨丽娜,扮演着胆怯新人,毫不违和。
信号引导他们穿过拥挤的帐篷区。
越近中心,巡逻教徒的气息也更强悍。他们不得不迂回绕行,时间在紧张中流逝。
经过一排如同石窟的低矮建筑时,云澈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
他的听觉捕捉到一丝异响——并非吟诵,而是沉闷、规律的撞击声,夹杂着几乎被环境噪音吞没的、极其微弱的压抑呜咽。
声音来自一扇紧闭的、由厚木板与金属条加固的门后。
门前立着两名红边守卫,面无表情,眼神锐利。
云澈直觉此处有异。
他放缓脚步,感知却牢牢锁定那扇门。
一名普通教徒匆匆走过,袍角不慎挂到云澈,连忙低头道歉:
“对不住……”
他抬头瞥见云澈兜帽下半张陌生的下颌,眼中掠过一丝疑惑,却未多言,快步离去。
这插曲引起了门前一名守卫的注意。冰冷的目光投向云澈。
云澈心念电转,正欲自然离开,那守卫已冷硬开口:“你,站住。”
云澈停步,微微侧身,阴影遮面。
守卫上前两步,晶石手杖横栏:
“哪个队的?在此逗留何事?簇非尔等可闲逛。”
不远处,莱卡恩停下整理袍袖,肌肉微绷。
艾莲悄然挪近半步。
丽娜轻拉可琳,示意勿望。
云澈压低嗓音,让声线显得沙哑沉闷:
“刚…执行任务归来,路过。此处是……?”
守卫眉头紧锁,审视云澈,怀疑未消,却觉得这问题本身透着无知。
他不耐地低斥:
“‘发烧’糊涂了?这都不知道?”
他朝那门撇了撇头,语气漠然得像在谈论货物,
“里面是‘材料’。”
“材料?”云澈顺着问,带点困惑。
守卫似乎嫌麻烦,又恐其不知规矩惹事,快速低语:
“‘人’!听清了?一些是外‘请’的,见过使主,愿皈依的,便是未来同道。那些顽固抗拒恩典的……”
他冷哼一声,声音压得更低,寒意刺骨,
“就是‘牲鬼’的胚料。快走,这不是你该打听的,别碍事!”
“材料”。“胚料”。
词汇冰冷地砸入耳郑云澈兜帽下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只是听到一句无关紧要的陈述。
前世杀手生涯,他见过更赤裸的黑暗与人性之恶,对生命的不同“用途”早已麻木。
愤怒?很少出现在他的字典里。
有的只是冰冷的评估与杀意。
称颂会的行径令人作呕,阻碍了他的任务和目标,需要清理。
他微微低头,仿佛因被呵斥而略显局促,闷声道:
“…明白了。这就走。”
不再停留,转身朝莱卡恩方向加快脚步。守
卫见他“识相”,不再理会。
汇合至一堆废弃晶石料后的阴影郑
“如何?”
莱卡恩低声问,他察觉到了云澈那一瞬间气息的微妙。
云澈简洁复述。
当听到“牲鬼胚料”及内部“忙碌”时,莱卡恩眼神里骤然凝结寒霜,周身空气温度骤降。
艾莲嗤笑一声,红色眼眸里杀意如潮汐翻涌。
丽娜掩唇,暗紫眼眸盈满震惊与哀伤,漂浮的身形微微不稳。
可琳则猛地咬住下唇,琥珀色的大眼睛瞬间蒙上水雾,不是害怕,而是强烈的悲愤与一种深切的,害怕自己无能为力反而成为他人负担的焦虑。
她知道里面正发生着什么,却因自身“弱”(?)而无法立刻做些什么,这种认知让她痛苦。
“渣滓。”艾莲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莱卡恩闭眼一瞬,强行收敛那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冰冷怒意。
他睁开眼,眼神已恢复战略家的清明,只是更深沉。
“标记此处。”他声音紧绷如弦,“首要目标仍是证据与面具人。唯有掌握铁证,调动绝对力量,才能彻底摧毁簇,终结这一牵”
云澈点头,效率至上。
他看向追踪器,红色光点几乎静止,指向不远处一座与周围棚屋截然不同的建筑:
单层,墙体厚重,明显经过加固,无窗,唯一的重金属门上刻满缓缓流动般的暗红色纹路。
四名守卫如雕像般立于门前。
“目标所在。”云澈声音平静无波,指向那建筑,“潜入难度极高。”
时间分秒流逝,伪装如履薄冰。
远处,隐约传来他们来时方向的一些嘈杂响动——是那七名被剥去衣袍的昏迷者被发现了,还是外围有了其他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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