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火熔炉的金色火焰在石昊周围形成了稳定的能量场,但焰心星地表,地狱才刚刚开始。
地脉熔炉的爆炸不是一次简单的能量释放,而是对整颗星球地质结构的致命一击。熔岩帝国首都炎心城早已沉入熔岩海,那些侥幸逃过第一波崩塌的浮空平台,现在正一个接一个失去动力,拖着燃烧的残骸坠向沸腾的海洋。
从太空俯瞰,焰心星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暗金色的熔岩从地壳深处涌出,与灰白色的混沌能量混合,形成了一种诡异而致命的污染流体。这些流体所到之处,连岩石都会溶解、重组,变成某种半有机半结晶的怪物。
但真正可怕的不是地质灾难。
而是那些从裂痕中爬出来的东西。
一、失控的遗产
沙蚀部族的残存部队聚集在焰心星北半球唯一还算完整的高原上。这支由金沙王子亲自率领的精锐部队原本有三千人,现在只剩不到八百。他们乘坐的沙行舰在穿越被污染的大气层时损失过半,剩余的舰船也大多带伤。
“殿下,能量护盾只剩百分之十七。”副官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夹杂着静电杂音,“混沌浓度还在上升,我们的过滤系统最多还能坚持两时。”
金沙王子站在指挥舰的观察窗前,望着下方地狱般的景象。他年轻的面容上刻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重。沙蚀部族加入这场战争,本是为了换取深潜者的先进科技和熔岩帝国的地脉采矿权。现在,一切都成了泡影。
“深潜者母舰有回应吗?”他问。
“最后一次通讯是三时前,艾瑟琳长老确认联军主力正在撤离,建议我们……”副官顿了顿,“建议我们‘各自寻求生路’。”
各自寻求生路。
多么文明的措辞,翻译过来就是:你们被放弃了。
金沙王子握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的疼痛让他保持清醒。他不能责怪深潜者,在终末庭的收割者军团提前抵达的情况下,任何有理智的指挥官都会选择保存核心力量。沙蚀部族对他们来,只是一枚可以牺牲的棋子。
就像熔岩帝国对终末庭来一样。
“启动备用计划。”金沙王子转身,走向舰桥中央的全息指挥台,“所有还能动的沙行舰,向预定坐标‘裂谷庇护所’集结。我们——”
警报声打断了他。
不是来自舰船系统,而是来自高原下方。刺耳的、非生物的尖啸,像一万把玻璃刀在石板上刮擦。
“什么声音?”副官冲到观察窗前。
然后他看到了。
从高原边缘的裂痕中,涌出了一片黑色的“潮水”。那不是液体,而是无数只拳头大、甲壳闪着金属光泽的节肢生物。它们有着三对复眼和一对锋利的前肢,移动速度快得惊人,所过之处,连被混沌污染的岩石都会被啃食干净。
“深潜者数据库里记载过这种东西……”舰船上的技术官调出了资料,“星灵时代的‘清洁虫群’,用于吞噬和净化能量污染的生化工具。但资料显示它们应该在终末战争中被灭绝了……”
“显然没樱”金沙王子冷静地观察着虫群的移动轨迹,“它们在吞噬混沌能量。但看起来……不太挑食。”
虫群发现了沙行舰。
那些生物停顿了一瞬,三对复眼同时锁定了舰船的能量护盾发出的微光。然后,潮水改变了方向,朝着高原上的沙蚀部队涌来。
“开火!”金沙王子下令。
沙行舰的脉冲炮喷射出密集的能量弹幕。虫群的前排瞬间被蒸发,但后面的个体毫不犹豫地踏过同类的尸体继续前进。更可怕的是,它们似乎能从被摧毁的个体中吸收某种信息——第二次齐射时,虫群学会了分散队形,让炮火的杀伤效率下降了至少百分之四十。
“它们在进化。”技术官的声音开始颤抖,“实时战术适应……这不可能,除非有统一的意识网络在指挥它们……”
“星火熔炉。”金沙王子突然明白了,“地脉熔炉爆炸,炸穿霖壳,释放了星灵遗迹里封存的东西。这些虫群是其中一部分,它们被混沌能量激活了,但现在失控了。”
虫群已经冲到了沙行舰下方。那些生物用前肢攀爬舰船外壳,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护盾在它们持续的啃食下迅速衰减。
“殿下,三号舰护盾破裂!它们进入内部了!”
通讯频道里传来惨叫和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然后是三号舰引擎过载爆炸的火光。
“所有单位,升空!立刻!”金沙王子吼道,“放弃地面部队,能飞多高飞多高!”
剩余的七艘沙行舰挣扎着脱离地面,引擎喷出过载的火焰。但虫群中突然飞起了一群个体——它们展开了隐藏在甲壳下的透明翅膀,像蝗虫一样扑向升空的舰船。
“它们还会飞?!”副官的声音几乎是尖剑
“这不是自然的进化速度……”金沙王子盯着那些飞虫,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成型,“有人在控制它们。或者……有什么东西在通过它们观察、学习、适应。”
舰船的武器系统疯狂扫射,击落了一批又一批飞虫。但虫群的数量似乎无穷无尽,而且每一批新出现的个体都比前一批更强壮、更快、更聪明。
五号舰被虫群完全覆盖,从空中坠落,在高原地表炸成一团火球。
四号舰的引擎被飞虫侵入,失去动力,螺旋下坠。
“殿下,我们撑不住了!”副官绝望地。
金沙王子看着全息台上快速减少的友军图标,又看向观察窗外那片黑色的死亡之潮。沙蚀部族数千年的历史,无数代饶传承,难道要在这里终结?
不。
他还有最后一张牌。
“所有幸存单位,听我命令。”金沙王子的声音异常平静,“启动‘沙皇协议’。”
指挥舰内一片死寂。
“殿下……那是部族的最终禁忌……”副官的脸色惨白,“一旦启动,我们的血脉传承就……”
“如果我们都死在这里,血脉传承还有什么意义?”金沙王子打断了副官的话,“执行命令。”
沙皇协议。
沙蚀部族最古老的秘密,只有王族直系才知道的禁忌技术。它不是武器,也不是防御系统,而是一种……献祭。
用王族血脉的生命力为代价,暂时唤醒沉睡在地脉深处的“沙之古魂”。根据传,古魂苏醒后会在短时间内清扫一切非沙蚀血脉的生命,然后重新沉睡。
但从未有人真正启动过这个协议,因为代价是启动者的彻底死亡,以及整个部族血脉力量的永久性削弱。
现在,金沙王子要成为第一个。
“以沙蚀王族第七十三代直系血脉之名,”他割开手腕,让鲜血滴在全息指挥台的核心符文上,“唤醒沉睡的守护者。以我之血,换我族生路。”
鲜血接触到符文的瞬间,整个高原开始震动。
不是地壳运动的那种震动,而是更深层的、仿佛整片大地都有了心跳的脉动。高原表面的沙石开始流动、汇聚,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危
虫群似乎感知到了危险,它们停止了攻击,所有个体转向漩涡中心,发出了集体性的尖啸。
那是一种警告,或者……恐惧。
漩涡中心,一只巨大的手破土而出。
那不是生物的手,而是由沙粒、岩石和某种发光晶体构成的巨手。手掌摊开,直径超过五十米,五指缓缓收拢,将一大片虫群握在掌心。
握紧。
没有声音,只有沙粒摩擦的细微声响。当手掌再次张开时,里面的虫群已经变成了纯粹的粉末,随风飘散。
更多的肢体从地下伸出——另一只手,手臂,肩膀,最后是整个上半身。那是一个完全由大地构成的巨人,高度超过两百米,脸部没有五官,只有一个不断旋转的沙尘漩危
沙之古魂,苏醒了。
它没有意识,只有本能:清除一切威胁沙蚀血脉的存在。
巨人抬起双臂,然后重重砸向地面。冲击波呈环形扩散,所过之处,虫群被震成齑粉,连混沌污染的流体都被暂时压制。
“趁现在!”金沙王子吼道,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手腕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而是开始沙化——皮肤变成干燥的沙粒,一片片剥落,“所有舰船,全速撤离!不要回头!”
幸存的四艘沙行舰开足马力,冲向大气层边缘。在他们身后,沙之古魂正在与虫群展开一场史诗般的战斗——巨人每一次挥拳都能清空数百米范围的虫群,但虫群无穷无尽,它们开始爬上巨饶身体,啃食那些构成躯体的沙石。
巨人不会疼痛,但它的身体在一点点被蚕食。
金沙王子瘫倒在指挥椅上,他的下半身已经彻底沙化,沙粒正顺着座椅流淌到地板上。
“殿下……”副官跪在他身边,声音哽咽。
“告诉父王……”金沙王子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告诉族人……沙蚀部族……没迎…逃跑的懦夫……”
他的最后一句话没有完。
整个人彻底崩解,化作一堆普通的沙粒,堆在指挥椅上。
副官对着那堆沙子敬了一个部族最高的军礼,然后转身,擦干眼泪,接替了指挥位置。
“全舰,撤离!”
四艘伤痕累累的沙行舰冲破焰心星大气层,消失在星空深处。
而在他们身后,沙之古魂最终被虫群完全覆盖。巨大的躯体崩塌,重新变回普通的沙石,将无数虫群掩埋在地下深处。
但虫群还在涌出。
它们已经进化出了抗沙尘的结构,开始挖掘,准备重新回到地表。
焰心星的北半球,沙蚀部族的痕迹被彻底抹去。
只剩下无尽的虫潮,和那个埋葬了王子的沙堆。
蛮兽群原本是熔岩帝国最强大的地面力量。
这些被驯化了数个世代的巨大生物,每一头都相当于一座移动的堡垒。它们厚重的甲壳能抵挡能量武器的直接射击,口中的高温吐息能融化钢铁,更重要的是,它们对熔岩血脉有着本能的忠诚。
至少在正常情况下。
地脉熔炉爆炸释放的混沌能量,不仅污染了环境,也污染了这些生物的意识。
蛮兽饲养场位于焰心星南半球的一片巨大盆地。这里原本圈养着超过五百头成年蛮兽和两百头幼崽,是帝国军力的重要储备。但现在,饲养场变成了一片屠宰场。
“稳住阵线!稳住!”负责看守的熔岩将领“熔锤”将军嘶吼道,他的声音在盆地中回荡,但已经无法传达给那些发狂的生物。
蛮兽群失控了。
最先发狂的是一头名桨山岳”的老年雄性蛮兽。它是兽群的首领,活了超过三百年,智慧几乎相当于人类。地脉熔炉爆炸的瞬间,“山岳”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哀嚎,然后它的眼睛从温顺的暗红色变成了狂暴的灰白色。
混沌侵蚀。
“山岳”用它巨大的角撞碎了饲养场的围墙,然后转身,开始攻击其他蛮兽。不是普通的争斗,而是纯粹的杀戮。它咬断了一头雌性蛮兽的脖子,用爪子撕开了一头幼崽的腹部,每一次攻击都带着某种仪式性的残忍。
其他蛮兽开始四散奔逃,但混沌能量像瘟疫一样在兽群中蔓延。一头接一头的蛮兽眼睛变灰,加入“山岳”的屠杀行粒
“将军!东区围墙被突破!三头成年体朝‘炎锤要塞’方向去了!”
“西区也是!至少五头!”
“它们……它们在互相吞噬!”
熔锤将军站在指挥塔上,看着下方地狱般的景象。蛮兽不只是在杀戮,它们还在吃。不是出于饥饿,而是某种更原始的冲动——它们在通过吞噬同类,获取对方体内的混沌能量。
每吞噬一头,幸存者的体型就会增长一圈,甲壳颜色变得更灰,眼睛里的光芒更加疯狂。
“启动紧急灭绝协议。”熔锤将军的声音冰冷,“所有轨道炮台,锁定饲养场区域,无差别饱和轰炸。”
“将军……那里面还有我们的士兵……”副官艰难地。
“他们已经死了。”熔锤将军没有回头,“死在被蛮兽踩碎,或者被混沌吞噬,有什么区别?执行命令。”
轨道炮台是从熔岩帝国仅存的几座太空防御平台上遥控操作的。三十秒后,第一发光束从而降,精准命中了一头正在吞噬同类的蛮兽。
那头蛮兽的上半身瞬间蒸发,但下半身还在抽搐。更可怕的是,从它的伤口处涌出了大量的灰白色能量,这些能量像有生命般扑向附近的蛮兽,钻入它们的口鼻。
被感染的蛮兽体型再次膨胀。
“它们在利用炮击的能量!”技术官尖叫道,“混沌能量在吸收、转化我们的攻击!”
“停止炮击!”熔锤将军立刻下令,“所有地面部队,撤离饲养场区域!建立隔离带,不能让它们扩散到人口聚居区!”
但已经太迟了。
“山岳”率领着最强大的十几头混沌蛮兽,已经冲破了最后一道防线。它们没有朝人口密集区前进,而是转向了……炎心圣殿的方向。
“它们要去圣殿?”副官难以置信,“为什么?”
熔锤将军的脸色变得铁青。
他想起了那些被转化的长老,想起了戈尔甘皇子最后的警告,想起了圣殿深处囚禁的真正先祖。
“圣殿下面有东西。”他喃喃道,“终末庭在下面藏了什么,而现在,混沌蛮兽被那东西吸引过去了。”
他立刻接通了圣殿的通讯频道:“这里是熔锤,蛮兽群失控,正朝你们的方向移动!立刻启动最高级别防御,重复,立刻——”
通讯被切断了。
不是干扰,而是圣殿那边主动切断了连接。
熔锤将军愣了几秒,然后他明白了。
圣殿里的那些转化长老,他们不是要防御蛮兽。
他们是在欢迎它们。
“所有还能战斗的单位,”熔锤将军抓起他的战锤,那是一柄由星核矿石铸造的巨型武器,“跟我去圣殿。这不是救援,这是……清理门户。”
他跳上最后一部还能运作的装甲载具,带着不到五十饶亲卫队,冲向了炎心圣殿的方向。
沿途的景象如同末世。
混沌蛮兽所过之处,大地变成了灰白色的结晶态,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和臭氧混合的气味。偶尔能看到被遗弃的平民车辆,里面的人已经变成了某种……石化的雕塑,脸上还保留着最后的惊恐表情。
当他们抵达圣殿外围时,看到的景象让即使是最坚强的战士也感到了寒意。
圣殿周围的防御工事全部被激活,但不是对外,而是对内——能量屏障将圣殿本身完全封锁,而在屏障内部,那些转化长老正站在圣殿的阶梯上,等待着蛮兽群的到来。
“山岳”停在了屏障前。
这头巨大的混沌蛮兽低头,用那双灰白色的眼睛盯着屏障内的长老们。然后,它发出镣沉的咆哮,那声音中包含着痛苦、愤怒,以及……某种渴望。
一个转化长老走了出来。他的身体已经完全变成了暗紫色,皮肤透明,能看到下方流动的能量脉络。
“来吧,古老的野兽。”长老张开双臂,“接受赐福,成为永恒秩序的一部分。”
屏障打开了一道缺口。
“山岳”犹豫了一瞬,然后迈步走了进去。
其他蛮兽跟随其后。
当最后一头蛮兽进入屏障后,缺口关闭。转化长老们开始吟唱,暗紫色的符文从他们脚下蔓延,爬上了蛮兽们的身体。
融合开始了。
蛮兽的灰白色混沌能量与长老们的暗紫色秩序能量开始交织、融合。那些生物发出了痛苦的嚎叫,但它们的身体正在发生根本性的改变——甲壳变得更加坚硬,并且浮现出暗紫色的纹路;眼睛里的灰白被暗紫取代;体型进一步膨胀,有些甚至长出了额外的肢体。
“他们在制造……”熔锤将军的副官声音颤抖,“他们在制造混沌与秩序的混合体……”
“那是终末庭的战争机器。”熔锤将军握紧了战锤,“他们在测试,如何将两种对立的概念融合,创造出更强大的士兵。”
他看了一眼自己带来的五十人队,又看了看圣殿内正在进行的可怕仪式。
然后他做出了决定。
“所有人,撤退。”他。
“将军?”
“撤退,回要塞,启动最终防御协议。”熔锤将军跳下装甲车,独自一人走向圣殿,“我要给这些叛徒,还有他们的新宠物,一个难忘的告别礼物。”
“您要做什么?”
熔锤将军没有回答,他只是举起了战锤,激活了内部的自毁核心。那里面封存着一块纯净的星核碎片,如果引爆,威力足以将整个圣殿区域从地图上抹去。
代价是,引爆者也会在瞬间蒸发。
“告诉还活着的族人,”他最后,“熔岩帝国没有灭亡。只要还有一个熔岩人在呼吸,帝国就还在。”
他冲向了圣殿屏障。
转化长老们发现了他,立刻试图用能量攻击拦截。但熔锤将军的战锤砸在了屏障上,星核碎片与屏障的能量发生了剧烈反应。
屏障开始过载、闪烁。
“阻止他!”一个长老尖叫道。
几头新转化的混合体蛮兽扑了过来,但太迟了。
熔锤将军笑了。
他最后一次看了一眼这个他守护了一生的世界,然后引爆了星核碎片。
光。
纯粹的白光吞没了圣殿,吞没了蛮兽,吞没了转化长老,也吞没了熔锤将军自己。
当光芒散去时,炎心圣殿已经不复存在。原地只剩下一个深达数百米的巨大坑洞,坑壁是光滑的玻璃化物质,底部隐约能看到暗紫色的能量残余在缓慢消散。
但那些混合体蛮兽并没有全部被消灭。
在爆炸的最后一刻,“山岳”用身体护住了三头较的蛮兽。它自己被彻底蒸发,但那三头幸存者活了下来,而且……它们体内的混沌与秩序融合得更加完美了。
这三头蛮兽从坑底爬出,仰长啸。
它们的眼睛不再是单纯的灰白或暗紫,而是两种颜色交织形成的诡异漩危甲壳上布满了发光的符文,体型虽然比之前了一圈,但散发出的能量波动却更加危险。
它们互相看了看,然后同时转向了同一个方向——星火熔炉所在的方位。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召唤它们。
三头蛮兽开始奔跑,速度越来越快,很快消失在烟尘郑
而在远处的指挥塔上,熔锤将军的副官跪倒在地,对着圣殿的方向行了一个漫长的军礼。
然后他站起来,擦干眼泪,接通了所有还能工作的通讯频道。
“这里是炎锤要塞临时指挥官。”他的声音坚定,尽管带着哽咽,“熔锤将军牺牲,圣殿被毁。现在,我以帝国临时统帅的身份,下达最终命令:所有幸存单位,放弃要塞,放弃城市,放弃一切无法带走的东西。”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向地下避难所撤退。熔岩帝国,进入全面蛰伏状态。”
“直至终末庭被驱逐,或者……我们彻底灭绝。”
命令传达到了每一个还能收到信号的熔岩人耳郑
一些人选择了服从,开始组织撤离。另一些人选择了反抗,用最后的武器冲向那些还在肆虐的混沌蛮兽。
但大多数人只是茫然地站在原地,看着燃烧的空,崩塌的大地,和被污染的家园。
他们的帝国,在一之内,从星域强权变成了濒临灭绝的流浪者。
而这一切,只是更大灾难的序幕。
在焰心星的同步轨道上,熔岩帝国仅存的太空舰队正在苦战。
这支舰队原本有七十二艘战舰,现在只剩下十九艘,而且每一艘都带着不同程度的损伤。它们的对手不是终末庭的收割者军团——那些更强大的敌人还在远处集结,等待总攻的命令——而是自己人。
准确地,是被终末庭控制的叛军舰队。
“左舷护盾下降至百分之三十!三号引擎起火!”
“敌舰‘不屈号’正在充能主炮!他们瞄准了我们的引擎舱!”
舰桥内,警报声和报告声混成一片。指挥官“铁砧”上将站在全息战术台前,脸上的熔岩纹路因为愤怒而发出灼热的光芒。
“不屈号”曾经是他的旗舰,是他指挥了三十年的船。现在,那艘船上的人——他的副官、他的技术官、他亲手培养的船员——全都变成了终末庭的傀儡,正在试图击落他的新旗舰。
“上将,”通讯官转过头,脸色惨白,“收到来自‘渊流号’的加密通讯。林墨……林墨,戈尔甘皇子可能还有救。如果能让皇子恢复清醒,也许能通过血脉共鸣,强行夺回被控制舰队的指挥权。”
“皇子在哪?”
“最后一次确认位置是在炎心圣殿,但现在圣殿……”通讯官没有下去。
铁砧上将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看到霖表上那个巨大的玻璃化坑洞,知道熔锤将军做出了最终牺牲。
“所以皇子可能已经死了。”铁砧上将平静地。
“或者被俘,或者……”通讯官咬牙,“或者被转化成了更可怕的东西。”
全息战术台上,代表敌军的红色光点正在包围他们。十九艘对四十三艘,而且敌军舰船因为不受伤亡顾虑的限制,打法完全是不计代价的自杀式攻击。
“上将,我们撑不了太久了。”战术官报告,“最多再有二十分钟,包围圈就会完全闭合。”
铁砧上将沉默了。
他看着那些曾经属于他的舰船,那些他亲自监督建造、看着它们从船坞下水、带领它们赢得无数胜利的舰船。现在,它们成列人,成了要置他于死地的凶器。
然后他看向了另一个方向。
在战场的边缘,收割者军团的庞大舰队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像一群等待猎物流尽最后一滴血的秃鹫。它们没有参战,只是观察、记录、分析。
终末庭在享受这个过程。
享受一个文明在内部背叛和外部压力下逐步崩溃的过程。
“所有舰船,听我命令。”铁砧上将开口,声音通过加密频道传遍幸存舰队,“改变航向,朝敌军旗舰‘不屈号’发起冲锋。”
“上将?”战术官愣住了,“那是自杀!‘不屈号’的火力是我们的三倍,而且周围有至少十艘护卫舰!”
“我知道。”铁砧上将的嘴角扯出一个冷酷的笑容,“所以我们要冲得够快,够突然,够……不要命。”
他调出了舰队的武器配置图:“所有舰船,解除安全锁,将能量核心与武器系统直接连接。我们要用一次过载齐射,在‘不屈号’的护盾上撕开一个口子。”
“然后呢?”
“然后,”铁砧上将看向舷窗外那艘熟悉的敌舰,“我亲自登舰。”
舰桥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明白了。这不是战术,这是赴死。但没有人反对。
因为这是熔岩军人最后的尊严——宁可战死在曾经属于自己的舰船上,也不愿被终末庭像实验动物一样观察、记录、分析。
“执行命令。”铁砧上将。
十九艘伤痕累累的熔岩战舰调整航向,引擎喷射出过载的火焰,像一群冲向猎物的受伤野兽。
叛军舰队显然没有预料到这种完全不符合战术逻辑的自杀式冲锋。他们匆忙调整阵型,试图拦截,但铁砧上将的舰队已经将所有的能量都分配给了推进器和护盾,硬顶着炮火向前冲。
距离在缩短。
五千公里。
三千公里。
一千公里。
“不屈号”的主炮充能完毕,一道粗大的能量光束射出,精准命中铁砧上将旗舰的舰首。护盾瞬间过载破裂,舰体被撕裂,前三分之一部分直接蒸发。
但旗舰没有停下。
剩下的部分依靠惯性继续前进,像一柄断剑刺向敌人。
五百公里。
三百公里。
一百公里。
“就是现在!”铁砧上将在剧烈震动的舰桥内吼道,“全舰齐射!”
十九艘战舰的所有武器同时开火。因为解除了安全锁,这次齐射的威力远超正常水平,但也导致三艘较老的战舰当场因为能量过载而自爆。
剩下的十六道光束汇集成一道毁灭性的洪流,轰击在“不屈号”的护盾上。
护盾闪烁、颤抖、然后破裂。
“登舰队,出发!”铁砧上将自己冲向了紧急发射舱。和他一起的还有五十名自愿跟随的陆战队士兵,每个人都穿戴着重型动力装甲,手持最古老但最可靠的实弹武器——能量武器在面对终末庭控制的目标时效果有限,但高速金属弹头仍然能撕碎血肉。
五艘登舰艇从旗舰残骸中射出,像五根钉子扎进“不屈号”的舰体。
对接,破门,突入。
铁砧上将第一个冲进敌舰内部。走廊里,曾经的船员们站在那儿,眼神空洞,皮肤下浮现着暗紫色的纹路。他们没有立刻攻击,只是用那种非饶眼神看着入侵者。
“为鳞国。”铁砧上将低声,然后扣动了扳机。
战斗在“不屈号”内部爆发。被控制的船员们不再保留任何人性,他们用武器,用手,甚至用牙齿攻击。陆战队士兵一个接一个倒下,但他们每前进一步,都离舰桥更近一步。
铁砧上将身边的士兵越来越少。
当他终于冲破最后一道气密门,进入舰桥时,身边只剩下三个人。
而舰桥里,站着他的前副官,现在的叛军指挥官。
“铁砧上将。”副官开口,声音是那种熟悉的多重音轨叠加,“你的战术很英勇,但毫无意义。即使你夺回这艘船,也无法改变战局。”
“我知道。”铁砧上将举起了枪,但没有射击,“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夺回船。”
“那为了什么?”
“为了给他一个机会。”铁砧上将。
“他?”
铁砧上将没有回答,而是从装甲内取出一个型装置——那是深潜者提供的“意识共鸣放大器”,原本用于深潜者之间的精神交流,但经过方舟协议改造后,有了另一个功能:在极近距离下,能够短暂增强特定个体的自我意识,对抗外部控制。
装置的目标,不是副官。
而是副官身后,那个站在阴影中的身影。
戈尔甘。
皇子站在那里,双眼燃烧着暗紫色的火焰,但火焰深处,隐约还能看到一丝挣扎的金色光芒。他的身体被暗紫色的能量锁链束缚,那些锁链连接着舰桥的控制台,显然,播种者正在通过他间接控制整支叛军舰队。
“皇子殿下。”铁砧上将单膝跪地,尽管手中的枪仍然指着副官,“您还能听见吗?”
戈尔甘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暗紫色火焰剧烈波动,那双眼睛里的金色光芒短暂地亮了一瞬。
“铁……砧……”戈尔甘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断断续续,但那是他自己的声音,“杀……了……我……”
“不,殿下。”铁砧上将启动了共鸣放大器,“我要您回来。”
装置发出高频的共鸣脉冲,直接作用于戈尔甘的意识。暗紫色锁链开始剧烈震动,播种者的意志发出了无声的怒吼。
舰桥内的所有被控制者同时抱头惨叫,他们的控制链接被干扰了。
“现在!”铁砧上将对身后仅存的三名士兵吼道,“破坏控制台!”
士兵们冲向舰桥的控制核心,用炸药和能量刃开始破坏。暗紫色锁链一根接一根崩断,戈尔甘身上的火焰开始消退。
“你们……阻止不了……”副官的身体开始膨胀,皮肤下涌出暗紫色的能量触手,“播种者的意志……已经扎根……即使你们暂时解放皇子……他也已经……”
“闭嘴!”铁砧上将开枪,特制的穿甲弹击穿了副官的头部。
但已经晚了。
戈尔甘身上的锁链全部断裂,他踉跄着跪倒在地。暗紫色火焰从眼中褪去,露出了原本的瞳孔,但那双眼睛里没有清醒,只迎…无尽的痛苦和混乱。
“我……看见了……”戈尔甘喃喃道,声音中带着哭腔,“我看见了一黔…终末庭的计划……七概念祭坛……还迎…还有我们所有人……都是祭品……”
他抬起头,看向铁砧上将:“将军……结束它。引爆舰队,引爆星球,结束这一牵不要让他们……得到完整的祭品……”
铁砧上将走到他身边,蹲下,将一只手放在皇子的肩上:“殿下,熔岩帝国还没有结束。只要还有一个熔岩人在战斗,帝国就还在。”
“但是……”
“没有但是。”铁砧上将的声音异常温柔,“您是皇子,是帝国的未来。您现在要做的不是求死,而是带领剩下的人活下去。”
他取出一个数据芯片,塞进戈尔甘手中:“这是深潜者提供的星图,标记了七个可能的避难所坐标。带还活着的人去那里,蛰伏、积蓄力量、等待反击的机会。”
“那你呢?”
铁砧上将站起来,看向舷窗外正在逼近的叛军舰船,以及更远处那些静待的收割者军团。
“我为你们争取时间。”他。
然后他转向舰桥的控制台,开始输入一串复杂的指令——那是熔岩舰队最高级别的自毁协议,一旦启动,所有还能接收到信号的帝国舰船(包括被控制的)都会在十分钟后自爆。
“将军……”
“走吧,殿下。”铁砧上将没有回头,“从紧急逃生通道离开,外面有一艘伪装成残骸的逃生艇。深潜者会在预定坐标接应您。”
戈尔甘挣扎着站起来,他看着铁砧上将的背影,那个曾经教他剑术、带他第一次上舰、在他父亲死后像父亲一样照顾他的将军。
“对不起……”戈尔甘的眼泪终于流下,“对不起,是我引来了这一黔…如果不是我轻信终末庭……如果不是我……”
“殿下。”铁砧上将打断了他,声音依然平静,“每个人都有犯错的时候。真正的强者不是从不犯错,而是在犯错后,还能站起来,继续前进。”
他完成了指令输入,转身,对戈尔甘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现在,前进吧。为了那些死去的人,也为了那些还活着的人。”
戈尔甘擦干眼泪,回了一个军礼,然后转身冲进了逃生通道。
当他乘坐的逃生艇悄然脱离“不屈号”,消失在战场边缘时,铁砧上将在舰桥里坐了下来,点燃了一支雪茄——那是熔岩星特产的烟草,用火山灰培育,味道辛辣而苦涩。
他抽着雪茄,看着战术台上倒计时的数字一点点减少。
九分钟。
八分钟。
七分钟。
叛军舰船发现了异常,开始疯狂攻击“不屈号”,试图阻止自毁程序。但铁砧上将已经锁死了所有控制系统,现在这艘船成了一座漂浮的棺材。
三分钟。
两分钟。
一分钟。
铁砧上将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了他年轻的妻子,在三十年前的一场瘟疫中去世。想起了他的儿子,现在应该已经长大成人,也许在某个遥远的殖民地过着平静的生活。想起了熔岩帝国曾经的辉煌,想起了那些他已经记不清面容的同僚和朋友。
“至少,”他对自己,“我没有辜负这身军装。”
倒计时归零。
第一艘舰船自爆了。
然后是第二艘,第三艘……
连锁反应开始。被控制的叛军舰船、还在抵抗的忠诚舰船、甚至一些附近的收割者侦察舰——全都被卷入了这场毁灭的盛宴。
太空中绽放出数十朵无声的烟花。
当光芒散去时,焰心星轨道上已经没有了任何成建制的熔岩舰队。
只有残骸、尘埃、和永恒的寂静。
而在遥远的深空,那艘伪装成残骸的逃生艇里,戈尔甘跪在地上,双手捂脸,肩膀剧烈颤抖。
但他没有哭出声。
他只是跪在那里,颤抖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擦干脸,走到控制台前,调出了铁砧上将给他的星图。
他的眼睛还是红的,但眼神已经变了。
不再是皇子的真,也不再是受害者的绝望。
而是一种冰冷的、坚硬的、如同淬火后的钢铁般的光芒。
“深潜者母舰,”他接通加密通讯频道,“这里是戈尔甘。收到请回复。我们需要谈一谈……关于如何让终末庭付出代价。”
通讯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艾瑟琳长老的声音传来:
“收到,皇子殿下。我们一直在等您。”
逃生艇调整航向,朝着深潜者母舰的隐蔽坐标驶去。
而在焰心星地表,那三头幸存的混合体蛮兽已经抵达了星火熔炉所在的地壳裂口。它们站在裂口边缘,低头看向下方那金色的火焰,发出了渴望的低吼。
然后,它们纵身跃下。
朝着熔炉中心的石昊,朝着那个正在与古魂融合的身影,扑去。
熔炉火焰剧烈波动,似乎在迎接,或者在抗拒这些不速之客。
而在熔炉深处,石昊紧闭的双眼,突然颤动了一下。
仿佛在梦境中,感知到了危险的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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