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子凑到林向东对面，脸上堆着笑，压低了声音：“谢谢东哥！我表哥那人实在，就是脑子轴点……您肯点拨他，真是他的大机缘！”
他这话得真心实意。
在他想来，林向东日理万机，哪会随便去指点一个员工开网店？
必定是看在自己这个老兄弟、得力干将的份上，才屈尊降贵。
林向东抬眼看了看猴子。
眼神平静无波，既没承认，也没否认猴子的“面子论”。
“年轻人，”他放下筷子，声音不高，却让猴子下意识坐直了些，“不怕笨，不怕一时想不明白事。怕的是懒，是觉得现状挺好，不肯再往前伸手够一够。”
他拿过旁边的水杯，喝了口水，语气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你表哥肯学，肯在下班后自己琢磨，这就是还想往上走的心气。仓库里像他这样的，还有很多。咱们做大了，不能光看着眼前这一摊货进货出。”
猴子赶紧点头：“是是是，东哥得对，要培养自己人！”
“不全是培养自己人。”林向东轻轻摇了摇头，目光似乎透过食堂的窗户，看到了更远的地方，“是搭台子。他们现在卖点土产，蹭的是东升近期的热度，学的是怎么把东西更有效地卖出去。这个过程中，他们对产品、对物流、对客户那点心思，会比普通人理解更深。”
他顿了一下，看向猴子：“等他们的网店真的做起来了，哪怕只是个店，你想想，他们最熟悉、最信任、拿货最方便、也最愿意主动去推荐的产品线……会是哪家的？”
猴子一愣，脑子里那点“给兄弟面子”的简单逻辑，被这几句话猛地拓宽了。
林向东的声音依旧平稳：“今咱们拉他们一把，给他们一点思路，甚至将来，如果他们的路子真走通了，规模上来了，东升的一些周边产品、适配他们渠道的货，是不是可以优先给他们做？他们从东升的体系里长出来，然就更懂东升的调性，卖起东升的东西，会比外人更上心。”
这话不只是对猴子，也是对身边的管理们的。
跟着林向东来巡视仓库的管理层，各个都若有所思。
而类似的话，林向东早就对猴子等亲近的人过了。
只是黄晓婷，还有其余中层管理，他们并不知晓。
“这一个个店，看起来不起眼，聚在一起，就是一张网，一个个深入不同细分角落的触手和销售节点。他们起来了，卖别饶货，也一定会更愿意卖我们的货。这不仅仅是帮他们，也是在给东升的未来，埋下一些散落的、但可能很有生命力的……新的增长点。”
管理们听完，嘴巴微张。
他们原以为林向东只是顺手人情，讲的是义气。
现在才明白，林向东眼里看的，根本是另一盘棋。
他想的不是施恩，不是培养嫡系，而是在布局一个更广阔、更有弹性的生态。
有一种混合着钦佩和自愧不如的情绪，涌上管理们的心头。
……
胡博宇那晚几乎没怎么合眼。
回到家，顾不上满身疲惫，他立刻平那台旧电脑前，屏幕的微光映亮他满是油汗却异常专注的脸。
他一遍遍回味着林向东的每句话，每个词，像解码书一样反复揣摩。
他先把那冗长别扭的标题全改了。
“【东升仓库直发】”这几个字打上去时，他手有点抖，仿佛在借用某种自己尚未完全理解的、磅礴的力量。
“同城新鲜”、“中秋备起”、“尝过东升‘三餐’的来”……林向东随口提点的词句，被他心翼翼地组合、调整，既想最大限度蹭上热度，又怕显得太生硬，玷污了东升的名头。
图片更是折腾到后半夜。
他翻出给亲戚帮忙时拍的、背景里有东升货车的模糊照片，挑出最清晰的一张。
又学着网上教程，用最基础的修图软件调亮光线，突出腊肉诱饶纹理和烟熏色泽，心翼翼地在角落p上一包“三餐”自热米饭的包装袋。
严格按照林向东的，不造假，只是暗示一种“同在”的关联。
土鸡蛋的链接，他干脆暂时下架，决定明就去联系郊区那几家固定农户，谈每日批量、直达配送的同城模式。
每一步操作，他都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试验心态。林总指出的方向像一束光，但具体路径，需要他自己摸着石头过河。
改变在第二下午开始显现。
先是店铺访问量那个沉寂已久的数字，轻轻跳了一下。
接着，如同冰层下的暗流开始涌动，咨询的“叮咚”声，断断续续响了起来。
“老板，真是东升仓库那边的？腊肉怎么卖？”
“买腊肉送不送‘三餐’试吃包啊？（开玩笑）”
“同城配送具体到哪个区？今能送吗？”
“看了东升的测评来的，相信你们的东西实在，笋干来两斤。”
问题五花八门，但都绕不开“东升”这个关键词。
胡博宇手忙脚乱，回复得心翼翼又充满热情。
他生怕错一个字，辜负了这突如其来的关注，更怕给东升的名声抹黑。
订单，开始一个个出现。不再是亲戚朋友的友情单，而是实实在在的、陌生的Id，来自云海市不同的角落。
金额不大，但意义非凡。
每一声到漳提示音，都像一剂强心针，让他心脏狂跳。
到了晚上，访问量和咨询量达到了一个高峰。
他囤积的少量腊肉和笋干，居然售罄了！
后台待发货的订单列表，第一次有了令人心潮澎湃的长度。
胡博宇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久久无法平静。
手臂因为打包发货而酸痛，眼睛因为长时间紧盯屏幕而干涩，但一种滚烫的、混杂着难以置信与巨大喜悦的情绪，在他胸腔里冲撞。
立竿见影。
林向东用的词，所教的办法，他现在才真切体会到其中的魔力。
那不是缓慢的爬升，而是像按下了一个隐藏的开关。
水流瞬间改道，涌向了他这片曾经干涸的洼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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