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过程中，董昊一直闷头吃东西，很少插话。
昨晚的挫败和今被迫来“赔罪”的屈辱，让他这个在云海也算一号人物的大佬感觉脸上无光。
但他清楚，在陈龙和林向东面前，尤其是在这种明显是陈龙帮他摆平事赌场合，他没多少话的份量。
陈龙瞥了一眼闷声不响的董昊，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他清了清嗓子，对董昊道：“阿昊，别光顾着吃。昨的事，虽然林总大人大量，没跟你计较，但毕竟是因为吴建良而起，你也掺和了。起来，敬林总一杯酒，赔个不是。以后在云海，多跟林总学着点。”
这是大哥在给弟铺台阶，也是让董昊正式服软，把昨晚的面子彻底给林向东找补回来。
董昊身体一僵，拿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他脸上肌肉抽动，显然内心极为挣扎。让他当着陈龙的面，向林向东这个比他年轻得多、却让他吃了暗亏的韧头敬酒赔罪，这比打他一顿还难受。
然而，林向东的反应却出乎意料。
只见林向东笑着摆了摆手，对陈龙道：“龙哥，言重了。昊哥也是讲朋友义气，为朋友出头，心情我能理解。我们之间，其实也没什么深仇大恨，更谈不上冲突。更何况，不打不相识嘛。以后在云海，不定还有很多地方，需要昊哥多关照呢。”
他这话得漂亮极了，给足了董昊面子，显得自己宽宏大量，格局远大。
甚至把姿态放低，“需要昊哥关照”。然而，正是这种“不需要你道歉”的宽容，和这种看似谦卑的“以后多关照”，反而让气氛变得更加微妙。
陈龙的脸色，在林向东完这番话后，不仅没有缓和，反而明显沉了下来，甚至有些难看。
他太懂江湖规矩了。
林向东越是不计较，越显得董昊不懂事，不知进退；
林向东越是把姿态放低，“需要董昊关照”，就越是反衬出董昊此刻的不识抬举。
这等于是在用更高的姿态，无声地抽董昊的脸，也是在变相地告诉陈龙：你这个弟，不太会做事。
陈龙混了这么多年，最看重面子和规矩。
林向东给了他面子，放过了吴建良，也给了他台阶下。
但现在，他自己的弟却显得如此不上道，连杯认错的酒都要他这个大哥逼着才肯敬。
陈龙盯着董昊，眼神已经带上了明显的不悦和压力，甚至有一丝冷意。虽然没有话，但那股“大哥很生气”的气场，已经弥漫开来。
董昊感受到了陈龙目光中的寒意，心头一凛。
他猛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犹豫和别扭，不仅没能保住那点可怜的自尊，反而可能彻底得罪了老大哥陈龙！
陈龙虽然洗白了，但余威和手段还在，要真惹恼了他，自己在云海的日子绝对不会好过。
权衡利弊，那点面子在实实在在的生存压力面前，瞬间变得微不足道。
董昊立刻放下筷子，毫不犹豫地站了起来。
他端起自己面前满满一杯白酒，双手捧着，脸上的横肉挤出一个有些僵硬但足够郑重的表情，朝着林向东微微躬身：
“林总！”他的声音洪亮，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干脆，“昨是我董昊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这杯酒，我干了，向林总赔罪！以后在云海，林总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董昊绝无二话！”
完，他一仰头，将足有三两的高度白酒一口闷下，喝得点滴不剩，亮出杯底。
陈龙站了起来，拿起酒瓶，又给董昊倒满。
董昊也没废话，又喝了满满一杯。
只是刚喝完，陈龙继续倒。
董昊的酒量其实一般，只不过，他现在只能硬着头皮喝。
见董昊连喝了五杯酒。
林向东这才微笑着站起身，也端起酒杯，但没有干杯，只是象征性地抿了一口，道：“昊哥太客气了，都过去了。以后常来往。”
陈龙的脸色这才稍微缓和了一些，重新露出了笑容：“这就对了嘛！来来，都坐下，吃菜，喝酒！以后大家都是朋友！”
“咳咳咳。”董昊的脸已经是猪肝色，他强忍着不适，硬憋着。
……
第二上午，林向东的办公室气氛与往日有些不同。
厚重的窗帘拉开了一半，阳光斜照进来，落在办公室中央一块新立起的移动白板上。
白板上，贴着一张大幅的云海市详图。
地图上，已被不同颜色的标记笔点缀得密密麻麻，像一张精心绘制的作战沙盘。
最显眼的是一面面用红色磁贴固定的红旗。
每面红旗旁边，都用黑色细头笔清晰地标注着名称：“福隆物流货运站（已接管）”、“盛邦物流城东中转仓”、“奋强物流西郊集散中心”、“迅达物流港口仓库”……这些红旗大多分布在城市外围的交通要道、工业园区和物流园区附近，代表着云海市内规模较大、具备仓储和中转功能的物流节点，是行业的“大动脉”和“枢纽”。
除此之外，地图上还有更多、更密集的红色圆点，星罗棋布，几乎覆盖了市区的主要街道、商贸市场、大型社区和大学城周边。
每个红点旁同样有蝇头字：“福隆物流xx路收货点”、“盛邦代收点（合作超市）”、“奋强大学城代理”……这些红点是毛细血管，是直接接触终端客户、揽收零散货物的“神经末梢”。
一张图，清晰勾勒出了云海物流市场的竞争格局和网络分布。
哪些是对手的要害，哪些是兵家必争之地，一目了然。
猴子被叫进来时，一眼就被这地图吸引了。
他走到白板前，仔细看了半晌，眼神渐渐亮了起来。
林向东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把玩着一支飞镖，没有打扰他。
直到猴子看得差不多了，转过身来，林向东才将飞镖轻轻扎在桌面的镖盘上，发出“笃”的一声轻响。
“看明白了？”林向东问道。
猴子咧嘴一笑，指着地图上那些红旗和红点，语气肯定：“东哥，下一步，是不是把这些旗子，还有这些点儿，都变成咱们家的？”
他理解中的扩张，就是占领和吞并，如同之前对福隆物流所做的那样，直接、高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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