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庭湖的烟波浩渺无际，浊浪拍打着芦苇荡，惊起成群水鸟。八百里水寨连绵起伏，寨旗上“大圣王”四个黑字在风里猎猎作响，正是杨幺的水泊营盘。
寨中大帐内，烛火通明如昼。杨幺身披犀皮软甲，按剑踞坐在虎皮椅上，豹眼环睁，扫视着帐下跪着的一行人。为首者身着宋廷七品官服，面容白皙，颔下三缕细须，正是奉命前来招降的秦桧。他身后跟着两名捧诏的内侍，皆是战战兢兢，不敢抬头。
“秦大人，”杨幺的声音粗砺如砂纸，带着洞庭湖的潮气，“你宋廷三番五次遣使，今日又来聒噪。吧，此番又许了咱家什么富贵？”
秦桧缓缓起身，掸璃官袍上的褶皱，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意，语气却带着几分倨傲：“杨寨主，陛下仁德，念你等啸聚洞庭，不过是生计所迫，特降招安圣旨。若寨主肯率部归顺，朝廷便封你为黄州团练使，所辖部众编入禁军，既往不咎。”
帐内顿时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两旁立着的头领皆是面露怒色。洞庭湖二当家王佐，面如重枣，手持一杆铁枪，厉声喝道：“放你娘的狗屁！我家寨主英明神武，割据洞庭，自在快活，岂会稀罕你宋廷的芝麻官？”
“就是！”三当家周伦跟着附和，他是水战好手，麾下的车船能载百人，“宋廷奸臣当道，苛捐杂税逼得百姓家破人亡，俺们聚义洞庭，是替行道！”
秦桧却不惊不慌，慢悠悠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绫诏书，展开朗声道：“陛下有旨——杨幺若降，免尔等草寇之名；若执意顽抗，待朝廷调集大军，踏平洞庭，届时玉石俱焚，悔之晚矣！”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帐内众人，声音陡然压低：“诸位头领可知？如今梁山宋江已在接洽招安，方腊困守睦州，朝不保夕。宋江受了恩，其余各方作了曹老将军手下各方将军的军功，下反贼之首，只剩你洞庭一脉。螳臂当车，何其愚也？”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得帐内众人神色一滞。杨幺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自然听闻梁山招安之事，只是没想到宋廷竟把这话搬上台面。他猛地一拍桌案，震得烛火乱颤：“秦桧！休要搬弄是非！梁山是梁山，我洞庭是洞庭！你回去告诉赵官家，想让咱家投降，除非洞庭水涸！”
秦桧见他发怒，非但不惧，反而微微一笑：“寨主何必动怒？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你看那宋江，不过是郓城吏，招安之后便能封官晋爵；你坐拥洞庭八百里，若降，前程岂会逊于他？”
他凑近一步，声音低得只有杨幺能听见：“何况，如今大夏范正鸿称帝幽州，虎视眈眈。宋廷急需兵马抵御北境，你若归顺，便是朝廷栋梁，岂不比做这水匪强？”
杨幺瞳孔骤缩，范正鸿的名字，他早有耳闻。那是个比宋廷更难缠的对手，若是宋廷与大夏开战，他这洞庭水寨，夹在中间，确实凶险。他沉默片刻，豹眼之中闪过一丝犹豫。
帐外的风更急了，浪涛声一阵高过一阵。王佐看出他的动摇，上前一步，沉声道：“寨主！宋廷向来背信弃义，当年宋江招安，后来如何？还不是被奸臣所害？秦桧这等奸佞之言，万万信不得！”
周伦也跟着道：“寨主，咱们有水军十万，车船千艘，凭这洞庭湖险，宋廷奈何不得咱们！何必去受那招安的鸟气？”
秦桧冷笑一声，不再多言，只将诏书放在案上：“寨主三思。三日后，我在岳阳城静候佳音。若执意不降，届时大军压境，休怪朝廷无情。”
罢，他拂袖转身，带着内侍头也不回地走出大帐。
帐内静得落针可闻，烛火跳动，映着杨幺阴晴不定的脸。他望着案上那卷明黄诏书，又望向帐外茫茫洞庭，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洞庭湖的水汽漫过芦苇荡，黏在人肩头发梢，带着一股子湿冷的腥气。杨幺的水寨大帐里，烛火燎得旺，将帐壁上“替行道”的大旗映得忽明忽暗。帐中案几上摊着秦桧留下的招安诏书，黄绫边角被指尖捏得发皱，杨幺按着腰间的虎头刀，沉声道：“宋廷的算盘打得噼啪响，想让老子做那笼中鸟？门都没有！只是这八百里洞庭孤掌难鸣，得寻些帮手来。”
身旁的王佐闻言，抚着颔下短须道：“寨主所言极是。如今下纷乱，大夏范正鸿称帝幽州，梁山宋江招安在即，方腊困守睦州，咱们夹在中间，若不联些同道，迟早要被啃得骨头都不剩。”
“太湖有张荣，鄱阳有罗辉、万汝威，这三人皆是水上豪杰，若能请来共商大计，何惧宋廷与大夏？”杨幺拍案而起，豹眼精光四射，“来人！备三份檄文，快马快船，分赴太湖、鄱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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