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观景窗前,雾幸维持着那沉思的姿态良久。离线企鹅的“不知道”像一扇沉重的铁门,在它试图探寻的路径上轰然关闭,却也反向证明了这条路径本身的不凡与危险。纯粹的困惑与冰冷的悲伤逐渐被一种更加务实、甚至带着点它特有的、慢热性格中那股执拗劲儿所取代。
既然高层次的存在(或机制)无法或不愿提供直接答案,那就用更基础、更广泛、更符合它当前“身份”和“资源”的方式开始。
它再次拿出手机,幽蓝的屏幕光芒亮起,映照着它没有表情的面具。指尖划过屏幕,直接进入了那个近乎万能的购买界面。它没有再去联络离线企鹅,而是开始在搜索栏输入关键词。
“信息扩散”、“形象定制”、“广泛传播”、“低消耗”……
它需要一种方式,将“寻找归雨”这个意图,尽可能地投射出去,哪怕像撒网入海,渺茫无比。它并非要立刻得到结果,而是要留下一个“标记”,一个开始的“仪式”,一个对它自身内心的交代——我找了,用我能想到的、最直接的方式之一。
很快,一个符合它要求的商品条目出现在屏幕上:
【定制形象寻人启事(意念锚定版)x100】
【描述:可将指定形象(需提供清晰意念投影或描述)及简短寻人信息(限50字符内)固化为100份可投放于多数信息媒介的“启事”。启事具有一定意念亲和性,更容易被与目标存在关联或感知敏锐的个体注意。投放方式可选择指定范围随机投放,或由购买者自行控制投放。】
【消耗:梦源点 x 1】
【备注:效果受投放世界规则、信息复杂度、目标状态及干扰因素影响,不保证结果。意念锚定需清晰稳定。】
梦源点,这种它通过完成某些“任务”、影响世界线、或者纯粹是“手机”根据某种它不完全理解的规则定期发放的奇异点数,对它而言并不算极度稀缺,但也需要合理使用。一点梦源点,换取一百次定向的“信息投放”,在这个起步阶段,似乎是个可以接受的尝试。
雾幸黑暗的眼洞凝视着商品描述。意念锚定……它需要提供一个关于“归雨”的清晰形象。
阴影构成的身躯微微放松。意识沉入记忆的深处,掠过那些温暖的午后、分享的沉默、无厘头的对话、以及最后离别时那张苍白却努力微笑的脸。它摒弃了后来噩梦中的恐怖景象,摒弃了所有可能的扭曲与猜测,只聚焦于那个最纯粹的、作为它人类时期挚友的归雨。
黑色长发,如夜般流淌。漆黑的眼睛,笑起来时会有细碎的星光,安静时又深不见底。总是带着点随性又整洁的穿着,身上有淡淡的、像是阳光和书本混合的味道。表情生动,有时狡黠,有时沉静,有时带着不易察觉的忧郁。她话的声音,走路的姿态,思考时的习惯……
所有的细节,如同被无形的画笔勾勒,在雾幸的意识中清晰起来。它将这些印象、这些感觉,而非具体的照片或图画,凝聚成一股稳定的“意念”,通过握着手机的阴影之手,传递向购买界面。
屏幕光芒微微波动,仿佛在接收和处理这股无形的信息流。几秒钟后,一个由纯粹光影构成的、神韵十足的“归雨”侧面轮廓出现在屏幕上,正是雾幸记忆中的模样,黑发黑衣,眼神静谧。
接下来是信息。
雾幸的“指尖”在虚拟键盘上悬停。千言万语,最终浓缩为最简洁的呼唤与标识。它输入:
「寻:归雨。线索请联系:雾幸。线索请找(雾幸的电话号码)」
挚友。它强调了这一点,仿佛这两个字本身就能穿越迷雾,传递某种只有她们之间才懂的频率。
确认,支付。
一点梦源点从它那看不见的“账户”中扣除。手机屏幕光华流转,仿佛有无数微的符文和数据流闪过。片刻后,屏幕恢复平静,但在雾幸的感知中,手机内部某个“空间”里,已经整齐地排列好了100份无形无质、却又带着特定意念波动的“寻人启事”。它们可以被它随时调用,或许是未来它将前往的其他游戏世界,甚至……可能通过某种它尚未完全理解的机制,飘向更加不可知的维度。
购买完成。雾幸没有立刻投放这些启事。它需要规划,需要选择合适的时机和地点,需要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这只是一个开始,一个将内心寻找的意愿,初步“具象化”和“行动化”的步骤。
它收起手机,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深海的幽暗。心中的风暴并未平息,但多了些切实可操作的“石子”,可以用来投向那迷雾重重的湖面,试探深浅,聆听回响。
归雨,我发出了寻找你的信息。用这种笨拙的、或许徒劳的方式。
现在,轮到我找你了。
深海星光依旧冰冷,但虚妄容器那黑暗的眼洞深处,似乎燃起了一点极其微弱的、属于执念的星火。它转身,离开观景窗,阴影般的身形融入房间的黑暗,开始思考下一步——无论是霍格沃茨未尽的麻烦,还是这刚刚起步的、漫长而无期的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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