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盟成立后的第七,冰洁在苏黎世酒店的会议室里收到了预警报告。
“过去72时,三家中型供应商退出联盟,”她将数据投屏,“表面原因是改造成本过高,实际是——”她调出供应链图谱。
“他们的欧洲客户被单独承诺了过渡配额,条件是切换至‘欧盟认证的绿色供应链’。”
那些断裂的连线在屏幕上刺眼地红着。
陆彬站在窗前,看着利马特河上的游船:“分化策略见效了。但我们不能只防守。”
手机震动,李文博发来一份分析报告:
过去五年,欧盟清洁技术对华出口增长47%,但核心研发仍集中在慕尼黑、哥本哈根、埃因霍温三大集群。
“他们输出设备,不输出算法;卖解决方案,不开放底层逻辑。”
“那就把研发中心建到他们隔壁,”陆彬转身,“不是销售办事处,是真正的研发——高薪聘请当地工程师,与大学共建实验室,参与欧秘平线计划项目。”
冰洁迅速调出地图:“选址需要满足三个条件:靠近技术集群、有高校资源、政治环境允许技术合作。”
慕尼黑、哥本哈根、米兰符合要求,但……”
“但什么?”
“但我们需要一个理由,不让这看起来是战略对抗。”
冰洁点开一份内部备忘录:“欧洲媒体已经开始渲染‘中国碳联盟是绿色保护主义’。”
门铃响了。艾伦带着一身晨露走进来,手里拿着刚出版的《金融时报》,头版标题赫然写着:“中国的碳棋局:数据还是武器?”
“我昨晚见了欧盟贸易总司的一位老朋友,”艾伦将报纸放在桌上,“他,如果你们的研发中心只为中国企业服务,这就坐实了对抗叙事。但如果——”
“如果向欧洲中企业开放,”冰洁接话,“共建研发,共享专利。”
艾伦点头:“而且第一个中心应该在东欧。”
房间安静了一瞬。
“斯洛伐克,”陆彬突然,“靠近德国汽车集群,有成熟的工程师群体,当地政府正在推动绿色转型——最重要的是,那里需要投资,需要技术转移,不会把这看作威胁。”
三后,陆彬和冰洁飞往布拉迪斯拉发。
接待他们的是斯洛伐克经济部副部长伊万娜,一位四十岁出头、话直接的女官员。
“我们看过石狮的全息仪式,”她在车上就,“很震撼。但斯洛伐克要的不是一场秀,是实实在在的就业和技术沉淀。”
“所以我们要建的不是研发中心,是研发集群,”陆彬调出规划图。
“第一期:新能源汽车轻量化材料实验室,与当地钢铁企业合作,研发低碳高强度钢材。”
“第二期:纺织业废水处理中试平台,把中国化工企业的膜技术,与欧洲的监测算法结合。”
伊万娜眼睛亮了:“就业岗位?”
“首期87个研发岗位,60%本地招聘。但更重要的是。”
冰洁补充,“我们会要求入驻的中国企业,必须将年营收的3%投入本地研发——白纸黑字写进投资协议。”
考察团来到规划选址地——一座废弃的机械厂,墙上还留着社会主义时期的标语。
冰洁走过生锈的流水线,忽然蹲下,拾起一枚锈蚀的齿轮。
“这里适合讲故事,”她轻声对陆彬,“把旧工业的遗产,变成新绿色的起点。”
当晚的谈判持续到凌晨。斯洛伐克方要求技术转移的具体时间表,中方要求专利共享的明确比例。
争执最激烈时,陆彬突然问伊万娜:“你们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伊万娜沉默片刻:“我的父亲曾在这家工厂工作了三十年。”
“他退休那,斯洛伐克永远只能组装别人设计的零件。”
“我想要的是,有一,德国汽车用的是斯洛伐克设计的低碳材料。”
“那就写进备忘录第一条,”陆彬,“首个联合专利的署名单位,必须有斯洛伐克国家材料实验室。”
备忘录签署时,窗外色已微亮。
第二站哥本哈根。这里的气氛截然不同。
丹麦科技大学清洁技术中心主任奥尔森,一位银发教授,在会议室第一句话就是:
“我看过你们开源社区的碳核算代码,第47行有个错误。”
李文博的视频窗口立刻弹出:“您是指矩阵迭代的收敛条件吗?我们上周刚修正……”
“不,是更根本的,”奥尔森调出算法结构,“你们假设电网碳强度是均匀的,但在北欧,风电充足时和不足时,每度电的碳差值是十倍。”
“这个误差会让你们的区域调整系数模型失效。”
冰洁迅速记下:“所以我们需要本地化的实时电网数据。”
“而且不能只买数据,”教授,“要共建数据模型——我的团队可以合作,条件是模型开源,全球研究者都能使用。”
“这正是我们想要的,”陆彬,“但丹麦法律允许中国企业参与国家电网数据建模吗?”
奥尔森笑了:“这就是我带你们来这里的原因。”
他指向窗外,校园另一侧的建筑正在施工,“欧盟资助的‘跨境电网优化项目’,招标文件明发布。”
“如果中丹联合团队中标,法律问题就解决了——欧盟项目然具有数据共享豁免权。”
离开丹麦时,冰洁在飞机上更新了全球研发地图。
三个中心定位已清晰:斯洛伐克侧重材料与制造,丹麦专注算法与模型,米兰中心则锁定设计领域——与意大利奢侈品牌合作,从源头设计低碳产品。
“但还缺一块,”陆彬标记着地图,“北美。”
就在这时,凯特的视频请求接入。背景是纽约的凌晨,她面前摆着三份收购意向书。
“听你们在布局研发中心,”凯特直入主题,“我建议增加一个:多伦多。不是技术原因,是资本信号。”
她将文件推近镜头:“三家北美ESG基金,都在询问你们的碳联盟是否具备全球扩展性。”
“如果在北美设立研发中心,特别是与加拿大自然资源部合作氢能研究——他们的评级会从‘观察’跳到‘领投’。”
“但北美市场没有碳边境税压力,”冰洁质疑。
“现在没有,明年就会有,”凯特调出一份草案,“美国民主党正在推动‘碳边境调整机制’,模板就是cbAm但更激进。提前布局,就是提前定价。”
一周后,四地研发中心同步宣布成立。
发布会选择在四个时区的同一时刻。
石狮的全息影像再次亮起,但这次投射的是实时联动的研发场景:
斯洛伐磕工程师正在测试新型合金,丹麦团队调试着电网模型,米兰设计师与苏州工厂视频讨论面料结构,多伦多实验室的氢能数据流汇入中央数据库。
陆彬站在控制台前,看着四地数据首次融合。
“区域化不是分散化,”他对全球媒体,“而是让研发扎根于每个市场的真实需求——斯洛伐磕材料会用在德国汽车上。
“丹麦的算法会优化中国电网,米兰的设计会走进纽约门店,多伦多的氢能技术可能最终在澳大利亚矿场落地。”
一位德国记者提问:“这听起来很美好,但如何避免技术泄露风险?”
冰洁接过话筒:“当我们决定将碳核算代码开源时,就已经回答了这个问题。”
“在这个时代,最大的风险不是技术被复制,而是被孤立。我们选择用开放,换取更大的生态。”
发布会结束后,艾伦留到最后。
“品牌客户们的反馈来了,”他,“他们不再问‘你们的碳数据可信吗’,而是问‘能定制专属的低碳供应链模型吗’。”
他顿了顿:“这意味着,你们从被审核方,变成了解决方案提供方。”
夜色渐深。陆彬和冰洁走在苏黎世的湖边,远处雪山在月光下泛着淡蓝。
“研发中心建起来了,”冰洁,“但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四地团队的文化融合,专利共享的边界,还有欧盟可能的技术合作限制……”
“所以下一步要上线社会价值评估平台,”陆彬望着湖面倒影。
“用算法量化每一次技术转移创造的社会效益:就业岗位、技能提升、本地研发投入占比……当这些数据足够丰富,任何政治指控都会被事实反驳。”
冰洁靠在他肩上:“我们是不是走得太快了?”
“碳税倒计时不会等我们,”陆彬握住她的手。
“2030年欧盟碳关税全面实施,只剩七年。七年后,要么我们的研发网络成为全球标准的一部分,要么中国制造被排除在绿色贸易体系之外。”
湖面起风了。
四地研发中心的数据流在云端交汇,如四条新的支流注入生态网络。
这不仅仅是研发布局的调整,更是价值逻辑的重构——从技术引进到技术共建,从成本中心到创新源头,从应对标准到共同制定标准。
而这一切,始于斯洛伐克废弃工厂里的一枚锈蚀齿轮,始于一位女官员“不想只组装零件”的梦想。
始于一群人相信:真正的竞争力,不在于隐藏技术,而在于让技术流动起来,在每一次流动中创造新的价值节点。
夜更深时,冰洁收到第一条研发协同请求:丹麦团队需要中国某省过去十年的逐时电网数据,用于优化模型。
数据请求附带一个承诺——模型验证后,将免费提供给该省电网公司使用。
“循环开始了,”她轻声。
陆彬看向东方。
再过几时,石狮的车间又将迎来新的日出,工人们将站在由斯洛伐克研发的低碳钢材建造的流水线前。
生产着融入丹麦算法、米兰设计的产品,而这一切的碳足迹,正通过多伦多优化的氢能模型计算。
一个全球化的研发网络,第一次以中国企业的生态为核心,开始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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