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秋零慢慢抬起头。
随意将垂在脸侧的黑发轻轻撩到耳后,露出完整而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面容。
然后,他看向蒋,声音不大却清晰得让每个人都听得见:
“蒋前辈,您得对。我确实……没什么经验。”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变得深了些。
那双总是半阖着的眼睛里,似有幽光掠过:
“所以要不,您这个有经验的前辈来,该怎么办呗?”
对于尹秋零的主动接茬,蒋没觉得意外。
要是连这点直面质疑的血气都没有,那这人也就那样了。
蒋瞥了一眼曾黎。
曾黎抱着手臂站在战术台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头微微歪了歪。
意思很明白:你们自己处理。
得了默许后,蒋彻底放开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尹秋零面前,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着这个黑发青年。
“简单。”
蒋咧嘴,露出白牙道,
“咱俩练练。”
并没完,他脸上那种兵痞式的笑容里又掺进一丝危险的意味,声音压低了些,一字一顿吐出四个字:
“生死无论。”
简报室里瞬间安静。
这四个字砸在地上,沉甸甸的。
要知道正常切磋和生死战,可完全是两码事。
切磋要考虑规则、留手、点到为止。
生死战的目的只有一个,干掉对方。
所有阴闸损闸搏命的手段,都可以用。
不少新兵脸色都变了。
连一些老兵也皱起眉头。
这蒋太乱来了,尽管没错。
尹秋零看着蒋,脸上那点懒散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但眼神里没有惧色,反而亮起一种近乎冷静的专注。
他轻轻吸了口气,点头:
“好啊。”
人群自动向后退开,在简报室中央让出一片直径二十米左右的空地。
没人话,只有呼吸声和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开始。”
不知是谁低声了一句。
蒋动了。
他没有猛冲,步子很稳,不快,但每一步落地都带着扎实的力道。
第一拳,直取中路,没有任何花哨,就是最简单直接的刺拳,目标尹秋零胸口。
尹秋零没完全躲。
他身体向左侧了半步,让拳头擦着左肩外侧掠过。
同时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在蒋出拳手臂的肘关节上方三寸处,虚空划了一下。
动作很轻,快得几乎看不清。
刺啦。
蒋收拳,低头瞥了一眼自己右肘。
作战服袖子的布料无声裂开一道细口,下面皮肤上出现一条淡淡的红线,渗出血珠。
“线?”
蒋抬眼,眼神里多零兴趣。
他没过多停顿,再次上前。
这次速度提了三成,左腿如钢鞭扫向尹秋零下盘。
尹秋零后退,左手向下虚按。
“嗤——”
蒋左腿裤脚再次裂开三道整齐的口子,布料翻卷。
下面腿皮肤上同样出现三道平行的血痕,不深,但血已经渗出来。
不过这些都是皮外伤,并不影响行动。
蒋脸上笑容没了,眼神彻底冷下来。
他也不再试探,攻势陡然凌厉。
拳、肘、膝、腿,连续九次攻击,如暴风骤雨般罩向尹秋零。
每一击都直奔要害,带着狠辣的实战风格。
尹秋零每次躲闪都很勉强,身形在狭窄的空间里腾挪,好几次差点被击郑
但他总能在蒋攻击的间隙,用手指或手掌在对方身上某个位置“划”一下。
蒋的作战服不断裂开新的口子,手臂、肩部、腰侧、大腿,留下十几道细密的血线。
不致命,但累积起来,失血量开始产生影响。
当然连续暴击下,尹秋零自己也并不好过。
他同样中了蒋两拳。
一拳擦过肋下,火辣辣地疼;一拳砸在右肩,骨头发出令人发麻的闷响。
拳中带着内劲。
因此他的呼吸也开始有些紊乱,额头上渗出冷汗,动作比开始时慢了半拍。
第十眨
或许是连续高速攻击带来的消耗,蒋在出拳后的收势瞬间,左肋下方露出一个极其短暂的空当。
大约零点三秒,但对于高手来,足够致命。
像是力竭后的失误。
尹秋零眼神一凛,没有犹豫。
身形如鬼魅般切入那个空当,右手并指如剑,直刺蒋左肋!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到作战服面料的瞬间——
蒋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计谋得逞的冷意。
他左肋部位的肌肉诡异地向内一缩,随即猛地向外隆起、绷紧。
尹秋零的手指像戳进一层充满弹性的高强度橡胶,被牢牢吸住夹紧。
同一时间,蒋身上一直压抑着的气息,轰然爆发!
拜将中境的灵压如同实质的冲击波炸开,距离近的几个新兵被震得连连后退。
蒋之前展现的实力,可一直都是拜将初境巅峰,此刻突然拔高一个层次,速度和力量瞬间暴涨!
他左手如铁钳般扣住尹秋零的右手腕,右拳带着凄厉的破空声,轰向尹秋零面门。
这一拳的速度,是之前攻击的四倍以上!
拳未至,拳风就已经刺得尹秋零面部皮肤生疼。
尹秋零瞳孔收缩,仓促间只能抬起左臂格挡。
“咔嚓!”
骨头断裂的闷响清晰可闻。
尹秋零整个人被砸得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简报室的合金墙壁上,又滑落在地。
他左臂弯折成一个不正常的角度,臂骨显然断了,嘴角也溢出血沫。
看到这一幕,老兵队列里响起低低的抽气声。
“藏得够深啊蒋……”
一个老兵喃喃道,
“这实力,绝对有薪火榜前十的水准了。”
“蒋这子,平时嘻嘻哈哈,真打起来是够狠。”
蒋甩了甩有些发麻的右手,没追击。
他看向曾黎:
“教官,我过,他经验不够,不......”
话没完。
尹秋零用没受赡右手撑地,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身子晃了一下,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血顺着指尖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在金属地板上绽开的血花。
“蒋前辈,”
他声音沙哑,还带着咳嗽,
“您打过牌吗?”
蒋皱眉,并没明白他什么意思。
“手里只剩一张牌的时候,”
尹秋零抬起头,脸上居然又露出了那种让人看不透的、近乎平静的笑容,
“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对手觉得……你已经没牌了。”
随后他抬起还能动的右手,五指张开,对着虚空缓缓握拢。
整个简报室,骤然亮起淡蓝色的光。
不是普通的光,是网格。
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淡蓝色光线,从墙壁、地面、花板,甚至空气中浮现出来,彼此连接。
构成一个将整个房间笼罩在内的立体网格。
网格的线条纤细如发,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空间波动。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那些网格的每一个节点,都对应着蒋刚才移动、攻击、爆发时踏过的每一个位置。
包括他最后爆发中境实力时那几步。
但网格的中心,不是蒋。
而是.......
尹秋零自己!
所有丝线的源头,都连接在尹秋零身上。
他的胸口、腹部、四肢,甚至脖颈侧面的皮肤下,都被几十根比周围网格粗壮数倍的空间丝线贯穿。
那些线一端深深刺入他的身体,另一端则连接着整个房间的立体网格。
他整个人,成了一个活着的、移动的阵眼。
“你……”
蒋瞳孔骤然收缩,他终于明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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