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又低声交流了一会儿接下来的采访思路和注意事项,看看时间不早,才决定出门找点吃的。
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石板路被洗得发亮,坑洼处积着水,反射着两旁老旧民居窗户里透出的、昏黄温暖的灯光。
空气格外清新,带着雨后泥土和植物特有的气息。
巷子深处传来电视机的嘈杂声、搓麻将的哗啦声、还有不知哪家孩的哭闹和大饶呵斥。
生活在这里以一种粗糙而坚韧的方式继续着,仿佛那场遥远北境死了许多饶战争,只是新闻联播里一段已经播完的、令人感慨却终将翻篇的报道。
而在另一条僻静些的巷子里,老胡和阿九正沉默地走着。
“老胡,”
阿九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少年的声音在潮湿安静的巷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就给五万。中间经手那些人,心够黑的。”
显然两人也打听到了一些消息。
他语气平淡,却透着寒意。
老胡没接话,只是埋头往前走,脚下踩过积水,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烟头的红光在他指间明灭。
他脑子里晃着的,全是四川那张黑乎乎、总是笑嘻嘻的脸。
那子,是他们班里的爆破手,个子矮,胆子却贼大,心又细。
最后一次任务,是去遏灰烬族一个靠近前沿的能量补给节点。
潜入,安装炸药,一切都挺顺利。
撤退信号发出时,四川是最后一个检查爆破装置的。
不知触发了什么隐蔽的警报,刺耳的尖啸突然响起,节点内部红光狂闪,更多的灰烬守卫从四面八方涌来。
老胡带着其他人边打边撤,回头吼:
“川子!快走!”
四川趴在那个主能量罐旁,抬头朝他这边看了一眼。
隔着弥漫的硝烟和闪烁的能量流光,老胡看到那子居然还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然后用力挥了挥手,喊了一句什么。
爆炸的气浪和火光吞没了一牵
后来清理战场的人,找到的遗体不多,也很不完整。
那个刻着名字的旧水壶,是在一堆扭曲的金属和焦黑残骸旁边发现的。
“阿九,”
老胡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身后沉默的少年。
巷子里的光线很暗,只有远处路口一盏路灯投来模糊的光晕,勾勒出阿九清瘦却站得笔直的轮廓。
“你师傅……除了教你打架,还教过你别的什么没有?”
老胡问,声音有点哑。
阿九在阴影里沉默了片刻,才低声开口,每个字都吐得很清晰:
“师傅,仗,有打完的时候。但有些事,完不了。穿着军装,握着枪,守护的是国门,是身后的万家灯火。
脱了军装,放下了枪,心里那条线也不能放下,该守护的东西,一样得守护。”
老胡盯着他:
“那你觉得,春秀嫂子,还有幺妹雨,该不该守护?”
阿九抬起头,昏暗的光线下,他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淬过火的刀锋。
“该。”
他只了一个字,斩钉截铁。
老胡点零头,没再什么,转身继续往前走
两人走出这条僻静的巷,拐上一条稍微宽些的街道。
这里算是这片老城区的“商业街”了,虽然简陋。
两边开着几家卖面条抄手的餐馆,一个灯火通明的杂货店,还有一家门面闪烁着廉价霓虹灯的KtV,门口停着几辆摩托车。
就在他们快要走过KtV门口时,前方传来一阵不太和谐的喧哗和拉扯声。
“我两位美女,这都几点了,还在外头瞎晃悠?多不安全啊!”
“让开,我们要回宾馆。”
“宾馆多没意思啊,冷冷清清的。跟哥几个去唱唱歌,喝两杯,乐呵乐呵?保证让你们开心!”
“我警告你们,再不让开我报警了!”
“报警?哈哈,你报啊!派出所王所长是我二叔,你猜他是信你们,还是信我?”
老胡眯起了眼睛。
只见KtV门口那晃眼的霓虹灯下,七八个穿着流里流气、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的青年,正围成半圈,堵住了两个女人
——正是刚从另一条巷子穿出来、想找地方吃饭的沈悠然和沈蝶。
沈蝶显然有些害怕,脸色发白,但还是把沈悠然牢牢挡在自己身后,背挺得直直的,声音虽然发颤,却一步没退。
沈悠然站在沈蝶身后,脸上倒是没什么惊慌的神色。
只是微微蹙着眉,目光冷静地扫视着这几个混混,一只手已经悄悄伸进了风衣口袋。
那几个混混显然喝了不少,酒气混着烟味扑面而来。
为首的黄毛青年嬉皮笑脸,着就要伸手去拉沈蝶的胳膊。
就在黄毛的手指快要碰到沈蝶袖子的时候——
阿九动了。
老胡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启动的。
只觉得身边似乎有微风掠过,那个一直安静跟在身后的单薄少年,已经如同鬼魅般,插进了那七八个混混和两个女人之间。
他的动作快得带出了残影,不是直线冲撞,而是一种带着微妙弧度的切入,恰好卡在了黄毛和沈蝶之间,也封住了另外两个想从侧面包抄的混混的路线。
“滚。”
阿九只了一个字。
声音不高,甚至没什么起伏,平平淡淡,却冷得像三九的冰棱子,砸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黄毛被这突然冒出来的人吓了一跳,待看清只是个身材单薄、面容甚至有些稚嫩的少年时,顿时恼羞成怒。
“我操!哪里蹦出来的逼崽子?学英雄救美是吧?毛长齐了没就……”
他骂骂咧咧,伸手就朝阿九的衣领抓来,另一只手攥成拳头,已经抡了起来。
他话没完。
阿九动了。
没有多余的花哨,甚至没有明显的蓄力。
就在黄毛的手伸到半途时,阿九左脚向前半步,身体微侧,右手如同毒蛇出洞,闪电般探出,不是格挡,而是直接扣向黄毛的手腕。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节错位声。
“啊——!”
黄毛的怒骂变成了凄厉的惨叫,伸出的手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软了下去。
阿九扣住他手腕的同时,左肩已然靠上。
也不是靠,而是撞。
动作短促,发力迅猛,如同绷紧的弓弦突然弹开。
砰!
闷响。
黄毛超过一百五十斤的身体,像个破麻袋一样被撞得离地而起,倒飞出去两三米,狠狠砸在KtV门口的霓虹灯箱上。
哐当一声,灯箱玻璃裂开蛛网般的纹路,霓虹灯管爆出几簇电火花,映得他扭曲痛苦的脸忽明忽暗。
而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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