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过去,秦淮茹彻底成了这个家的主宰。
她每不亮就起床,做好一家饶早饭。
清汤寡水的玉米糊糊,和硬得能硌掉牙的窝窝头。
她自己匆匆吃完,就得赶去轧钢厂的洗煤车间上班。
那份活计简直不是人干的。
在震耳欲聋的机器轰鸣声中,她要用铁锹把黑色的煤块铲进水槽,
再用耙子把洗干净的煤捞出来。
一整下来,除了牙是白的,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干净的。
煤灰混着汗水,糊在脸上、身上,又痒又难受。
到了晚上,她拖着几乎要散架的身体回到家,还要面对一地鸡毛。
贾东旭像个废人一样躺在炕上,脾气一比一暴躁。
他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了身边的人身上。
饭菜不合口,他会直接把碗摔在地上。
贾张氏伺候得稍有不周,他就会破口大骂,骂她是老废物。
贾张氏的日子也不好过。
她从一个养尊处优的老太太,变成了一个伺候儿子、看儿媳脸色的老妈子。
做饭、洗衣、打扫卫生,还要忍受儿子的打骂和儿媳的冷眼。
她几次想撒泼,但只要一看到秦淮茹那冰冷的眼神,
和手里攥着的钱袋子,她就瞬间没了脾气。
棒梗和当也变得越来越沉默。
家里整不是吵就是骂,他们连大气都不敢喘。
棒梗以前那种霸王的气焰,也被秦淮茹用饿肚子和棍棒给打了下去。
秦淮茹冷眼看着这一切,心里没有半点波澜。
她每晚上都会把钱拿出来,一遍一遍地数。
一百七十多块钱,在这个月看病买药、吃喝拉撒之后,已经只剩下一百出头了。
她那个临时工的工资,一个月下来还不到二十块。
贾东旭的病退工资,更是少得可怜。
照这样下去,不出半年,家里就得彻底断粮。
不行,绝对不行!
秦淮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她不能坐以待保
她必须找到新的出路。
她想到了自己的工作。
洗煤车间太苦了,而且是临时工,
不定哪厂里效益不好,第一个裁掉的就是她们。
她必须想办法,转成正式工,
最好是能调到一个轻松点、油水多点的岗位。
比如……采购科。
她不止一次听院里的人,采购员是个美差。
不仅能经常出差,见多识广,还能弄到各种紧俏的物资和票证。
院子里的林安,不就是当了采购员之后,日子过得一比一滋润吗?
可是,采购科哪是那么好进的?
那都是厂里领导的亲信才能去的地方。
想到领导,秦淮茹的脑海里,又一次浮现出李怀德那张肥胖的脸。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再也挥之不去了。
她知道,李怀德对自己有意思。
上次她拜访,虽然被李怀德的老谋深算给挡了回来,还给了个临时工。
但她能感觉到,李怀德并不是对自己毫无兴趣,
只是时机不对,而且他顾忌影响。
自己也是顾忌贾家和名声,也不敢真的豁出去。
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贾东旭废了,她秦淮茹某种意义上,已经算是个“自由身”了。
而且她现在走投无路,姿态可以放得更低。
一个走投无路的、楚楚可怜的美人,
对于李怀德那种男人来,或许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秦淮茹的心怦怦直跳。
她感到一阵恶心,也感到一阵屈辱。
但随即,这些情绪就被更强烈的求生欲给压了下去。
脸面?尊严?那能当饭吃吗?
只要能让孩子们吃饱穿暖,只要能摆脱现在这种绝望的生活,让她做什么都可以。
而这次,她会将自己奉献出去。
相信李怀德面对自己的诱惑,根本把持不住。
打定了主意,秦淮茹开始精心策划。
她不能再像上次那样贸然上门了,那样太蠢,也太掉价。
她必须创造一个“偶遇”的机会,一个看起来自然而然,
又能让她充分展示自己“魅力”的机会。
她开始留意李怀德的行踪。
她通过洗煤车间的工友,打听到李怀德每下班,
都会在厂里的花园里散一会儿步。
这下午,秦淮茹特意提前了一点下班。
她跑到公共水房,用冷水把自己从头到脚冲洗了一遍。
虽然洗不掉深入皮肤的煤灰,但至少看起来清爽了一些。
她从布包里,拿出自己最好的一件衣服,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蓝色碎花布拉吉。
这是她结婚时做的,现在穿在身上,显得有些紧了,
却也正好勾勒出她因为辛苦劳作而依然保持得很好的身材。
她又对着一盆水,仔细地梳了梳头,把头发在脑后编成两根麻花辫。
看着水盆里自己那张虽然憔悴但依然清秀的脸,秦淮茹深吸了一口气。
成败在此一举。
她掐着时间,来到了厂里的花园。
秋日的花园有些萧瑟,但依然有三三两两的工人在散步。
秦淮茹找了一个僻静的长椅坐下,假装在休息,眼睛却不住地往花园入口瞟。
果然,没过多久,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了。
李怀德挺着肚子,背着手,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他身后没有跟着秘书,是一个人。
秦淮茹的心跳瞬间加速。
她站起身,低下头,朝着李怀德走的方向,迎了过去。
她走得很慢,肩膀微微耸动,做出一个正在伤心哭泣的样子。
“哎,这位女同志,你怎么了?”
一个带着官腔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秦淮茹“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惊慌和泪水。
“李……李厂长?”
她用手背胡乱地抹着眼泪,声音哽咽,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
李怀德看清是她,愣了一下,随即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和兴趣。
“哦,是秦淮茹同志啊。”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领导关怀下属的架势,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哭啊?是工作上遇到什么困难了,还是家里有什么事?”
秦淮茹不话,只是一个劲儿地摇头,
眼泪却掉得更凶了,好像受了大的委屈。
她越是这样,李怀德心里的那点征服欲就越是被勾了起来。
他最喜欢看这种倔强的美人,在自己面前展露出脆弱的一面。
至于上次,秦淮茹巴结林安的事情,他早就忘记了。
“有困难就跟组织嘛,哭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李怀德的语气放缓了,甚至带着一丝温和,
“来,到那边坐下,跟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条长椅。
秦淮茹犹豫了一下,才点点头,跟着他走了过去。
两人隔着一拳的距离坐下。
秦淮茹低着头,绞着衣角,半才抽抽噎噎地开口。
“厂长……我……我不是为自己哭……”
“那是为了什么?”
“我是为我那死鬼男人……不,为东旭……也为我们这一家子……”
秦淮茹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他现在成了那个样子,整躺在床上,脾气越来越坏……
家里还有两个孩子要养,我婆婆年纪也大了……
我……我真不知道这日子该怎么过下去了……”
她没有提工作的事,也没有提钱的事,只是哭诉自己的艰难处境。
她知道直接提要求是下下策,最好的办法,是让对方主动开口。
李怀德静静地听着,看着她因为哭泣而微微颤抖的肩膀,
和那张梨花带雨的俏脸,心里不由得一阵火热。
他当然知道秦淮茹找他的目的。
这个女人是个聪明的猎人,懂得如何利用自己的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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