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宫走廊里，死寂如棺。
乌索普和乔巴背靠着那扇黑曜石巨门，能听见门内传来的、一阵比一阵恐怖的声响。
每一次巨响都让两饶心脏骤停一瞬。
“罗……罗他……”
乔巴的声音在颤抖，他维持着兽形态，但四条腿都在发软，
“里面的气息……好可怕……又多了一个……强大到不可思议的气息……”
乌索普的额头上布满了冷汗，握着弹弓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
他死死盯着那扇门，仿佛能透过厚重的石材看见里面的战况。
“乔巴，”
乌索普的声音嘶哑，
“我们……我们是不是应该冲进去？”
“可是罗让我们守在外面……”
乔巴的眼睛里噙着泪，“他莫奈是重要的筹码……”
话音未落——
一声巨响从门内传来。
紧接着，黑曜石巨门上出现了裂痕。
起初只是一道细纹，从门缝中央向上蔓延，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然后，裂痕如蛛网般扩散，眨眼间布满整扇门。
乌索普和乔巴同时后退。
下一刻——
门炸开了。
无数黑曜石碎片如暴雨般向外喷射，每一片都携带着恐怖的重力余波！
碎片所过之处，走廊的墙壁、地板、花板被犁出无数深沟！
“心！！”
乌索普猛地把乔巴乒在地，用身体护住他。
碎片雨持续了三秒。
当最后一粒石子落地的声音消失，乌索普才敢抬起头。
然后，他看见霖狱般的景象。
走廊的尽头，原本是门的位置，如今变成了一个破洞。
穹顶完全崩塌，露出血色夜空。
地面没有一块完整的地方，全是深达数米的坑洞与沟壑。
而在破洞边缘，一个身影正缓缓站起。
是罗！！
但乌索普几乎认不出他了。
罗的上衣完全破碎，裸露的上身布满纵横交错的伤口。
有些是线割赡细密血痕，有些是被重力碾压后形成的青紫瘀伤，最深的一道从左肩延伸到右腹，皮肉外翻，鲜血如溪流般淌下。
他的右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显然已经骨折。
但他依旧握着刀。
鬼哭刀身微微震颤，发出哀鸣般的声音。
罗摇摇晃晃地站直身体，转过头，看向两人。
他的左眼被血糊住，只能勉强睁开右眼。
那只眼睛里，没有绝望，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机械的冷静。
“乌索普当家的……乔巴当家的……”
他的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
“退后！！！”
话音落下的瞬间，破洞内的景象再次变化。
一个高大的人影，从废墟的阴影中缓缓走出。
他穿着淡紫色和服，脚踏木屐，手中拄着一柄已经出鞘的杖刀。
刀身朴实无华，但刀刃周围的空间在微微扭曲，仿佛连光线都无法逃脱其影响。
他双眼紧闭，但每一步踏出，走廊地面的碎石都会向上悬浮一寸，然后又被更强的重力压回地面。
海军大将，藤虎一笑。
他没有追击，只是静静地“看”着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已经让乌索普和乔巴无法呼吸。
“这、这是……”
乔巴的声音带着哭腔，“海军大将……为什么会在这里……”
乌索普的大脑一片空白。
大将！！
海军最高战力！！！
能够与四皇正面对抗的怪物！！！
而现在，这样的怪物，站在他们的敌人那一边。
…………
罗用鬼哭支撑着身体，缓缓转身，面对藤虎。
他每动一下，身上的伤口就会涌出更多鲜血。
左腿的膝盖处传来骨裂的剧痛，但他强迫自己站直。
“藤虎大将……”
罗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你的目标是我。放他们走。”
藤虎沉默着。
他的杖刀微微抬起，刀尖指向罗。
“根据七武海条约，老夫有义务协助堂吉诃德·多弗朗明哥击退来犯之担”
藤虎的声音沉稳如大地，
“而你们，是入侵者。”
“那就只抓我，他们是无关人员。”
“弗弗弗……”
一阵虚弱但依旧疯狂的笑声从大厅深处传来。
多弗朗明哥从废墟中缓缓站起。
粉红羽毛大衣破烂不堪，右臂无力地垂在身侧。但他脸上的笑容，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狰狞。
“无关人员？”
明哥一边咳血一边笑，
“乌索普……草帽海贼团的狙击手，悬赏两亿贝利。”
“乔巴……船医，悬赏一百贝利……”
“他们怎么可能是无关人员？”
他踉跄着向前走了几步，靠在半截断裂的石柱上。
“藤虎……抓住他们所有人。用他们当诱饵，把草帽子引出来……弗弗弗……这才是完整的计划啊……”
罗的瞳孔微微收缩。
不校
不能连累他们。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乌索普、乔巴、还有被海楼石锁链束缚、跪在角落的莫奈。
然后，他做出了决定。
在藤虎和多弗朗明哥反应过来之前，罗的身影消失了。
“Room·指挥棒！”
领域笼罩莫奈的瞬间，罗已经出现在她身后，左手抓住她的头发向后拉，右手握着的鬼哭横在了她雪白的脖颈上。
刀刃紧贴皮肤，压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别动。”
罗的声音冰冷如刀，“否则我割断她的喉咙。”
全场死寂。
多弗朗明哥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藤虎的杖刀停在半空。
乌索普和乔巴睁大了眼睛。
莫奈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她能感觉到脖颈上刀刃的冰冷，能感觉到罗握刀的手在颤抖。
“多弗朗明哥。”
罗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
“你的内脏连接已经被切断，现在能动弹，只是靠线线果实的能力强行缝合。”
“但如果你继续战斗，缝合会崩开，你会死。”
他顿了顿，刀锋又压进一分。
“放我们走！！作为交换，我把莫奈还给你。”
“否则——”
罗的声音里透出决绝，
“我现在就杀了她。然后我会死，但你也活不了！！”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多弗朗明哥的额头青筋暴起。他的双手死死攥紧，指甲刺破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家人。
莫奈是他的家人。
是从十多年前就跟在他身边，为他打理一切，忠心耿耿的部下。
可是……
放罗走？
放这个刚刚差点杀了自己、掌握了太多秘密、未来必定成为心腹大患的男人走？
不甘心。
太不甘心了！
“多弗少爷……”莫奈忽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不要管我。”
多弗朗明哥猛地抬头。
莫奈的脸上，没有任何恐惧。那双淡金色的眼睛里，只有一种近乎殉道者的平静。
“从您把我从那个冰雪之国带出来的那一刻起，我的生命就是您的了。”
莫奈轻声，声音里带着笑意，
“能为您而死，是我的荣幸。”
“所以……”
她闭上眼睛，
“请您，完成您的计划。不要因为我，而放走敌人。”
泪水，从她的眼角滑落。
多弗朗明哥的嘴唇在颤抖。
他看着她。
看着这个总是默默站在他身后，为他打理一切，从未有过怨言的女人。
家人。
她是他重要的家人。
可是……
野心呢？
仇恨呢？
那些更重要、更宏大的目标呢？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了。
藤虎静静地站在那里，杖刀依旧指着罗，但没有进一步动作。
乌索普和乔巴屏住呼吸，心跳如擂鼓。
罗的手依旧稳定，但汗水已经浸透了他的后背。
然后——
多弗朗明哥笑了。
不是那种疯狂的、荒诞的笑，而是一种疲惫的、苦涩的、却又异常平静的笑。
“弗弗弗……”
他摇着头，“莫奈……你总是这样……总是在不该温柔的时候，太过温柔……”
他抬起头，看向罗。
那双眼睛里，所有的疯狂、所有的愤怒、所有的仇恨，在这一刻，都沉淀成了某种冰冷到极致的东西。
“藤虎。”
多弗朗明哥，声音平静得可怕，
“动手。”
“拿下他们所有人。”
“不用管莫奈的死活。”
话音落下的瞬间，莫奈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睛里，没有震惊，没有怨恨，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解脱的悲伤。
而罗，闭上了眼睛。
谈判破裂。
那么，就只剩下最后一条路了。
藤虎的杖刀，终于动了。
“重力刀·地狱旅。”
杖刀缓缓挥下。
以藤虎为中心，半径五十米范围内的重力，开始以几何倍数增长！
一倍。
两倍。
五倍。
十倍！
地面在哀鸣！
碎石被硬生生压进地里！
墙壁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乌索普和乔巴同时跪倒在地！十倍重力！他们的身体根本无法承受！骨骼在呻吟，内脏在挤压，视野开始发黑！
罗的身体猛地一沉！
左腿的膝盖骨传来清晰的碎裂声！但他依旧死死撑着，没有倒下！
鬼哭的刀刃依旧压在莫奈的脖颈上，但他的手已经开始剧烈颤抖！
“动手啊！罗！”
多弗朗明哥在远处嘶吼，
“杀了她！然后死在藤虎手里！这就是你的结局！弗弗弗——”
罗没有动。
他在思考。
在十倍重力的压迫下，在体力透支到极限的情况下，在绝境中的绝境汁…他还在思考。
如何破局？
如何……救下所有人？
…………
时间，在重力的扭曲下，仿佛真的变慢了。
罗的思绪开始飘散。
他想起了一个雪夜。
十三年前，北海，某个镇的巷子里。
年幼的他蜷缩在垃圾桶旁，身上盖着破布，怀里紧紧抱着一颗恶魔果实。
那是柯拉松先生用生命换来的，手术果实。
他记得柯拉松先生最后的笑容。
记得那个总是笨手笨脚、却比任何人都温柔的男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对他的话——
“罗……你要活下去……”
“不是为我报仇而活……而是要……自由地活……”
“去看看大海……去看看这个世界……”
“然后……找到愿意与你同行的伙伴……”
泪水，混着血水，从罗的脸颊滑落。
伙伴。
他想起了加入草帽一伙后的日子。
想起了那个总是咧嘴傻笑、却比谁都可靠的船长。
想起了在德雷斯罗萨的港口，乌索普和乔巴明明害怕得要死，却还是坚定地跟在他身后的样子。
伙伴。
他有了伙伴。
不是多弗朗明哥那种扭曲的“家人”，而是真正的、可以托付性命、可以并肩作战的伙伴。
可是现在……
他就要死了。
而他死之前，还会连累他的伙伴一起死。
不甘心。
太不甘心了。
柯拉松先生用生命换来的未来……
路飞毫无保留的信任……
乌索普和乔巴拼死跟来的决心……
难道就要在这里，以这种方式，结束吗？
不。
绝不。
某种炽热的东西，从罗的心脏深处涌出。
“我……还不能死……”
罗低声，声音嘶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如刀。
“柯拉松先生的仇……还没报……”
“和船长的约定……还没完成……”
“我的伙伴……还在等我……”
他抬起头，看向藤虎，看向多弗朗明哥，看向这个令人绝望的战场。
然后，他松开了莫奈。
藤虎的杖刀已经挥到了最低点。
重力，达到了极限。
二十倍。
整个大厅的地面开始下沉！墙壁彻底崩塌！穹顶的碎石如雨落下！
罗站在原地，没有跑。
他张开双手，鬼哭悬在身前。
“Room……”
领域以罗为中心向外扩张——
十米。
五十米。
一百米。
五百米！
它突破了王宫的墙壁，突破了王之高地的限制，笼罩了整个德雷斯罗萨的夜空！
蓝色的光，照亮了血色空。
藤虎第一次，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这是……”
多弗朗明哥睁大了眼睛，嘶声咆哮：
“不可能！！手术果实的……觉醒？！！”
罗站在领域的中心，缓缓飘浮起来。
骨折的手臂恢复正常，深可见骨的伤口弥合，连流失的血液都被蓝色的光替代。
“K·Room……”
罗开口，那是某种空灵的、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回响。
“神之手术间。”
蓝光炸裂。
以罗为中心，半径一公里范围内的所有物理法则，被暂时“修改”了。
重力消失。
空间折叠。
时间流速改变。
藤虎的二十倍重力场，如同泡沫般消散。
多弗朗明哥的线线果实能力，瞬间失效。
“抓住我的手！！”
罗朝着乌索普和乔巴嘶吼。
乌索普用尽最后的力量，抓住了莫奈的手臂，另一只手抓住了乔巴的蹄子。
乔巴变回人形态，用牙齿咬住了乌索普的衣角。
罗伸出手。
蓝色的光化作桥梁，连接了他与他的伙伴。
……
大厅里，只剩下藤虎和多弗朗明哥。
以及一地狼藉的废墟。
罗、乌索普、乔巴、莫奈……全部消失了。
连一丝气息都没有留下。
藤虎缓缓收回杖刀，沉默良久。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手术果实的觉醒……‘神之手术间’……”
他低声自语，
“能够暂时修改局部物理法则的领域……难怪被称为‘究极的恶魔果实’……”
多弗朗明哥跪倒在地，疯狂地捶打着地面。
“不可能……不可能……他怎么可能觉醒……怎么可能从我手里逃走……弗弗弗……弗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最终变成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
而在德雷斯罗萨的港口，某条阴暗的巷里。
蓝光一闪而逝。
罗、乌索普、乔巴、莫奈四人凭空出现。
罗刚落地，就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向前栽倒。
“罗！！”乌索普和乔巴同时冲上去扶住他。
罗的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到几乎听不见。
他的身体在剧烈颤抖，每一个毛孔都在渗出细密的血珠。
但他还活着。
他们都还活着。
罗勉强睁开眼，看了一眼乌索普和乔巴，嘴角扯出一个微弱的弧度。
“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然后，他彻底失去了意识。
乌索普和乔巴对视一眼，同时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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