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噼啪,肉香酒醇,伙伴们的笑闹声响彻冰原。
然而,在这片温暖的喧嚣边缘,
莫奈被粗糙的海楼石锁链牢牢捆在一根断裂的冰柱上,草绿色的长发无力地垂落,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她微微侧着头,金色双眼透过发丝缝隙,沉默地注视着不远处那片欢腾的光景。
曾几何时,她也有过这样的“宴会”。
不是在冰冷的废墟,而是在德雷斯罗萨温暖如春的王宫阳台,或是某处隐秘的家族据点。
少主会坐在主位,标志性的笑声张狂而充满磁性。
托雷波尔黏糊糊地凑过来,迪亚曼蒂炫耀着他的剑术,拉奥·G摆着古怪的姿势,古拉迪乌斯安静地擦拭着他的头盔,baby-5被要求变出各种东西,巴法罗在低空盘旋……
大家吵吵嚷嚷,分享着任务后的战利品或单纯享受家族的团聚。
那时,她作为少主的秘书,总能将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看着家族成员们闹腾,心里是满满的归属福
为了少主,为了这个接纳了她、给予她“存在意义”的家族,她可以付出一切,包括生命。
可现在……
任务失败的绝望、对少主处境的担忧以及对自身价值的怀疑,如同毒藤缠绕着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她低下头,将脸更深地埋入阴影,不愿再看那刺眼的欢乐。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靠近,伴随着淡淡的食物香气。
莫奈没有抬头。
一只修长的手,将一个还冒着热气的木质餐盒,轻轻放在她面前触手可及的地面上。
餐盒里,是几块烤得金黄、撒着香料的鱼肉,一些清口的蔬菜,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奶油浓汤。
食物的摆盘甚至称得上精致,与周围粗犷的烤肉风格截然不同。
“多少吃一点吧,姐。”
山治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罕见的、平和的沉稳。
他没有靠得太近,保持着礼貌的距离,点燃了一支烟,猩红的光点在昏暗处明灭。
“海楼石会加速体力消耗,一直饿着,可撑不到你见到想见的人。”
莫奈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但仍未抬头,也未回应。
山治吐出一口烟圈,白色的烟雾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
他看着远处篝火旁正和乌索普、乔巴玩闹的路飞,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沉默而倔强的俘虏,缓缓开口:
“我大概能猜到你在想什么。任务,忠诚,归属腑…还有眼前这群敌人没心没肺的快乐,对比自己处境的不甘,对吧?”
莫奈的指尖微微动了一下。
“曾经,我也有过一段……不那么自由的时光。”
山治的声音很轻,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一种分享,
“被束缚在某个地方,为了某个扭曲的‘使命’而活,觉得那可能就是全部了。”
“看不到外面的海,闻不到不同岛屿的风,也尝不到……真正为自己而做的料理的滋味。”
他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低着头的莫奈大致持平,语气更加温和:
“后来我遇到了那个白痴船长。他教会我一件事:所谓的‘归宿’和‘意义’,不是别人赋予的枷锁,而是你自己在追寻梦想的路上,找到的愿意为之奋斗、也愿意与你分享宴会的人。”
“你或许觉得我们是在胡闹。”
山治指了指喧闹的宴会中心,
“但对船长来,邀请刚刚还在战斗的人一起吃饭,并不是虚伪或嘲讽。”
“那只是他最直接的方式!打架归打架,但活着的人,总得吃饭,总得向前看。”
“你的少主……那位夜叉,他追求的,难道不也是一种他认可的未来吗?只不过,他的方式,伤害了太多人,包括他自己身边的人。”
莫奈终于抬起了头,金色的双眼在篝火余光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死死盯着山治。
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反驳,想斥责他对少主的妄加评判,但最终,什么声音也没发出。
……
另一边,篝火旁。
酒过三巡,气氛愈发热烈。
泽法拒绝了艾恩和宾兹的搀扶,独自一人坐在离主篝火稍远的一块岩石上,手里拿着一个硕大的木制酒杯,里面是度数不低的烈酒。
他一开始只是沉默地喝着,独眼望着跳跃的火焰,眼神空洞,仿佛透过火光看到了遥远的过去。
渐渐地,酒精开始发挥作用。
这位一生刚强、以“不杀”着称、却又背负了无数悲剧的海军英雄,脊背微微佝偻了下去。
泪水,毫无征兆地,顺着他布满皱纹和伤疤的刚毅脸庞滑落。
英雄迟暮,最悲莫过于忆及平生憾事。
一生的坚持被最残忍的方式践踏,珍视之人接连逝去,自己却只能带着残躯和满腔愤恨苟活。
这份沉重,在这一刻,借由酒力,彻底决堤。
一瞬间,最闹腾的路飞,放下了手里的肉,脸上的表情变得很安静,很认真。
他站起身,在众人默默的目光注视下,走向那个独自哭泣的老人。
路飞没有什么安慰的话,也没有像平时那样大大咧咧。
他只是走到泽法身边,挨着他,在那块冰冷的岩石上坐了下来。
坐得很近,胳膊甚至碰到了泽法颤抖的机械臂。
泽法沉浸在自己的悲痛中,似乎没有察觉。
过了好一会儿,泽法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粗重的喘息和间歇的抽噎。他放下手,露出通红的眼睛和满脸泪痕,看起来苍老而脆弱。
泽法怔怔地看着他。眼前这张还带着稚气的脸,此刻却透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坚毅。
“时间……过得真快啊……”
泽法忽然喃喃道,语气飘忽,像是在对路飞,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老夫还记得……很久以前,在东海的风车村……好像抱过一个戴着草帽、流着鼻涕、整嚷着要当海贼王的鬼头……是你吧?”
路飞眨了眨眼,似乎有点惊讶,然后咧嘴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平日的傻气,而是带着一种温暖的怀念:
“啊!好像是有那么回事!玛琪诺姐姐过,有个很凶但好像不坏的海军大叔来过!”
“哼……谁凶了……”
泽法哼了一声,没了之前的戾气。
他仔细端详着路飞,眼神恍惚,仿佛透过他,看到了另一个身影。
他早逝的儿子,如果还活着,或许也会如此意气风发,或许……
“你长大了,鬼!!”
泽法的声音沙哑,却柔和了许多,他伸出布满老茧的大手,似乎想习惯性地像当年那样揉一揉路飞的头发。
但手伸到一半,停住了,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路飞结实的肩膀,
“长得……比老夫想象的要结实,也要……明白事理得多。”
他的手很重,拍得路飞肩膀微微一沉,但路飞没有躲闪,只是笑着承受。
“成为海贼王……可不是光靠胡闹就能做到的。”
泽法收回手,抹了把脸,试图擦去泪痕,那锐利中,多了几分复杂的感慨,
“前面还有无数艰难险阻,比你今遇到的要可怕得多。”
“世界政府,其他四皇,隐藏在黑暗里的势力……你准备好了吗,蒙奇·d·路飞?”
路飞挺直腰板,草帽下的眼神没有任何犹豫,只有一如既往的坚定光芒:
“当然!不管前面有什么,我都会把它们全部打飞!”
“因为……我是要成为海贼王的男人!”
看着这双眼睛,泽法沉默了许久。
最终,他长长地、深深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有无奈,有担忧,但似乎也有一丝极其微弱的、释然的松动。
“是吗……”
他低声,拿起旁边还剩半杯的烈酒,
“那你就……好好活着,变强,走到最后吧!!”
“让老夫看看……你们这些新时代的鬼,到底能创造一个怎样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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