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路飞眉头倏地拧紧,目光死死锁定那抹突兀闪现的金色光点。
黄猿,他不该出现在这里,更没有理由在此刻介入战场。
眼下任谁都看得出,金狮子已至强弩之末。
那具残破的身躯正如风化的岩层般不断剥落,血肉在空气中绽开细密的裂痕,内脏的衰竭几乎能听见时间流逝的嘶响。
如此千疮百孔的状态,任何一丝多余的冲击都可能成为压垮他的最后一阵风。
在这种情况下贸然插手,无异于将自己同时置于两名顶尖强者的对立面。
稍有不慎,便会引发不可预测的围攻,这绝非明智之举。
但就在疑惑升腾的刹那,路飞的见闻色如潮水般漫过整座浮空岛屿的边缘。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
远方的战场已被硝烟与嘶吼笼罩。
在将官嘶哑的指挥声中,海军士兵们以血肉之躯筑成防线,与从岛屿中涌出的狂暴猛兽殊死搏杀。
他们的制服早已被血污与尘泥浸透,手臂因长时间挥刀而不住颤抖,每一次呼吸都灼烧着疲惫的肺腑。
恐惧如影随形!!
脚下是万丈高空,眼前是狰狞獠牙,耳边回荡着平民的哭喊与巨兽的咆哮。
这分明是炼狱绘卷!
可当那一缕微渺却坚韧的金光刺破昏沉的空时,所有仰望的眼睛里都骤然迸发出火光。
“是黄猿大将……!”
一名年轻海兵踉跄着格开兽爪,嘶声喊出这句话时,干裂的嘴唇甚至渗出血丝。
但那声音却像火种,瞬间点燃了摇摇欲坠的阵地。
“大将来了!他真的来了——!”
“坚持住!把最后一批平民护送出去!!”
“上面交给大将!下面交给我们!!”
嘶吼声中有什么东西在复苏。
那是一种从绝望深渊里挣扎爬起的、带着铁锈味的斗志。
他们再度握紧刀剑,迎向扑来的黑影。
刀刃撞上骨骼的声音,同伴的怒吼,自己心脏擂鼓般的跳动。
所有这些都汇聚成一种前所未有的确信:
这个战场确实令人绝望。
旧时代的传奇在空中咆哮,新时代的皇帝在奋力搏杀,地仿佛随时都会崩解。
但正因如此,那道立于际的金色身影,才成了所有人心照不宣的锚点。
——大将就在那里!!
于是本已濒临涣散的阵线重新扎稳。
海军士兵们以伤痕累累的身躯为盾,将被困的平民一个个推向逃生的军舰。
每一次挥刀都更狠,每一次踏步都更稳。
因为他们知道,这片疯狂苍穹之下,并非只有他们在孤军奋战。
那道金光所代表的,正是支撑起这片怒海之上正义的、最坚实的支柱。
…………
“唉——!”
路飞从短暂的晃神中抽离,目光扫过远方如蚁群般搏杀的海军。
那些染血制服下的脸庞分明写满恐惧与疲惫,可偏偏在望向空中那点金光时,眼底会燃起近乎执拗的火焰。
他不明白。
为何这些人能将信念全然寄托于他人身上?
为何一道遥远的光便能让他们忘却生死?
但他明白一件事:此刻,他不该再插手了。
“啧……真没劲。”
路飞嘴角撇了撇,松开紧握的右拳。
缠绕其上的黑红色电弧如潮水般褪去,只余几缕细微的流光在指间游走、消散,仿佛未曾凝聚过毁灭性的力量。
“好不容易找到个耐打的沙包——”
话虽如此,他眼底却并无多少遗憾。
目光转向身侧的伙伴时,那点郁闷已化为了然的笑意。
“走了!!”
声音洪亮如常,却在掠过下方战场时略微一顿。
他最后瞥了一眼那片交织着怒吼、希望与牺牲的浮空岛屿,随后毫不犹豫地转身。
“索隆!山治!!”
…………
“桀哈哈哈哈——!!”
狂笑如惊雷炸裂,金狮子傲立虚空,那副残破的身躯竟在此刻爆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他死死盯着那抹愈发璀璨的金光,浑浊的眼底掠过一丝恍然与更炽烈的战意。
“我想起来了……你是当年跟在战国屁股后面,那个只会放放冷箭的闪光鬼吧?!”
“二十多年……嗬,居然也混成大将了?!”
他的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却带着穿透云霄的嚣狂。
每吐出一个字,缠绕周身的黑红色闪电便狂暴一分,如无数条狱蛟在他佝偻的躯干上狂舞。
那两把曾与罗杰的刀锋争鸣的名泉—“樱十”与“枯木”,被他稳稳握住,缓缓交叠于胸前。
“想要我史基这条命……”
他弓身,俯冲,腐朽的披风在身后猎猎炸响,整个人化作一柄撕裂苍穹的利剑。
“那就拿点真本事出来换吧!!”
话音未落,身影已爆射而出!
他在下坠的轨迹中留下无数扭曲的残影,每一次微的偏折,便有一道凝如实质的金色斩击自虚空迸发!
十道、百道、千道……斩击不再遵循物理的轨迹,它们开始盘旋、交织、增生,如同拥有生命的狂暴龙群,以他为核心,向着整个空域急速蔓延!
“我的剑——”
嘶吼与剑啸共鸣,幕被映成一片燃烧的金色。
“可是连空都能切成碎片啊!!”
【翔十字·虚空刻痕】
那张由纯粹斩击编织而成的死亡巨网,带着旧时代霸主最后的骄傲与疯狂,朝着金光最盛处……覆盖而下!
………………
“阔哇以内……”
黄猿依旧噘着嘴,发出那标志性的、不紧不慢的感叹。
他甚至有余暇抬手,轻轻扶了扶略微滑落的茶色墨镜。
然而,镜片之下。
那双总是半眯着、透着散漫与倦怠的眼睛,此刻已彻底睁开。
冰冷的,锐利的,如同超新星爆发前极致压缩的光。
“真是的……”
他低声呢喃,双臂却已平静地抬起,在胸前稳稳交错。
“旧时代的残响,就该安静地退场才对啊。”
以他双臂交叉点为中心,时间仿佛被无形的手攥紧、拉长。
漫倾泻的金色斩击,那足以将岛屿切碎的锋芒,竟如同撞进一片绝对粘稠的光之海洋,速度肉眼可见地迟滞、凝停!
“这片空,被你们的血与梦弄得太浑浊、太暗淡了。”
黄猿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所有调侃,只剩下某种神谕般的空旷与漠然。
他交叉的双臂,缓缓向两侧分开。
仿佛在推开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光之门扉。
“不如……”
“永远闪耀吧。”
【八尺琼·永昼神乐】
一点极致浓缩的金,在十字中心诞生。
随即,那点金光无声地绽放了。
它化作一轮纯粹由光构成的十字星体,棱角分明,结构完美,仿佛由无数面最纯净的光之棱镜叠加而成。
它向外膨胀,所过之处,空间本身开始“发光”。
岩石、尘埃、斩击的余波、溃散的血肉、飘摇的云气……一切物质与非物质的边界都在消融,被同化为那永恒光芒的一部分。
那是对这一片区域物理法则的短暂改写。
将万物,归于光。
轰——————!!!
视野被纯白与金黄彻底吞噬,听觉只剩下宇宙初开般的轰鸣。
浮空岛屿的轮廓在光芒中熔化、蒸发。
最后映入画面的,只有那轮悬于毁灭中央的十字光星,以及光星前,那道双臂平展、如神似魔的金色剪影。
而旧时代枭雄最后的狂笑与斩击,皆已无声湮灭于这“永昼”之郑
滴答。
滴答滴答。
粘稠的血液砸落在地面上,声音清脆,却比惊雷更刺耳,一点点地打破寂静。
废墟的中央,两道人影相隔数米,凝立不动。
“阔哇以内……”
黄猿缓缓吐出一口带着焦糊气息的浊气,打破了沉默。
他标志性的黄色条纹西装,此刻已被浸染成一片暗红,两道交错的斩痕自左肩斜贯至右腹,深可见骨。
伤口边缘缭绕着丝丝缕缕不肯散去的黑红色电蛇,那是霸王色缠绕残留的暴虐意志。
“差点就被老前辈给‘切碎’了呢……真是,怪物啊。”
“桀……桀哈哈哈……”
金狮子的笑声比他残破的身躯更加干涩。
他勉强抬起头,半个身子都呈现出诡异的焦黑,那是被极致光热瞬间灼烧的伤势。
最致命的,是一道几乎将他胸腔贯穿的炽白光痕,边缘仍在散发着高温扭曲的空气。
“老夫……还真是没想到。像你这样滑不溜手、只知道躲在远处放冷箭的阴险鬼……最后,竟然会选择用身体来硬接老夫的剑?”
他浑浊的眼珠转动,死死盯住黄猿那两道狰狞的伤口,里面充满了不解,甚至有一丝荒诞。
“没办法呢~”
黄猿轻轻吸了口气,微微耸肩。
这个平日里做来轻松无比的动作,此刻却让他眉头难以察觉地蹙了一下。
“再不快点结束……你大概,就要自己先死掉了吧?”
金狮子一怔。
他眼中最后那点狂暴与嘲讽,如同退潮般迅速褪去。
他深深地、深深地凝视着眼前这个浑身浴血、却依旧站得笔直的海军大将。
“桀……哈哈哈哈哈哈!!!”
金狮子忽然纵声狂笑起来,笑声扯动他破碎的脏腑,鲜血从口鼻中汩汩涌出。
他却笑得更加肆意,更加癫狂,仿佛发现了世间最荒谬绝伦的笑话。
“有趣!太有趣了!!像你这样的家伙……波鲁萨利诺!”
“像你这样信奉‘模棱两可的正义’、永远让人捉摸不透的混蛋……居然,也会有必须‘亲手’、‘尽快’了结某个敌饶时候吗?!”
“你的‘正义’……到底算什么东西?!啊?!”
他不再看黄猿,染血的头颅艰难地、一寸寸地扬起,涣散的目光努力聚焦,投向废墟之外,那片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际线。
血珠顺着他的下颌、发梢滴落,在地面上溅开一朵朵凄艳的花。
恍惚间,时间的流速变得诡异。
罗杰在处刑台上那句“想要我的财宝吗”……
艾特·沃尔海战那场埋葬了他野心与双腿的惊世风暴……
因佩尔大监狱那斩断双脚的决绝……
还有这二十年来,空岛之上,对着茫茫云海,一遍遍构画、又一遍遍推翻的疯狂蓝图……
无数的画面、无数的声音、无数的野心与不甘,如同走马灯般在他濒临崩溃的脑海中飞速旋转、炸裂,最后所有的光影与喧嚣,都坍缩、定格。
定格在一张戴着草帽、笑得无比爽朗的脸上。
——哥尔·d·罗杰。
他的宿敌,他唯一承认的、立于那片大海顶点的男人。
“呵……呵呵……”
金狮子的笑声低了下去,变成了意味难明的嗬嗬气音,混合着血沫。
“没想到啊……罗杰。”
“老子叱咤风云一生,最终的结局……竟然会和你一样。”
“死在……海军的手里。”
“这真是……莫大的讽刺啊!!!”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咆哮而出,用尽了这具残躯里最后的气力。
他猛地张开双臂,这个动作让他胸前那道光痕再度崩裂,鲜血如瀑布般泼洒而下,在身下汇聚成一片触目惊心的血洼。
但他恍若未觉,只是仰着头,任凭那头早已失去光泽、干枯如败草的金色长发,在带着硝烟与余温的风中疯狂舞动。
像一头濒死,却依然不肯垂下头颅的衰老雄狮。
“来吧!鬼!!”
他嘶吼,眼中已无迷茫,也无恐惧,只剩下一种近乎解脱的、燃烧殆尽的平静。
“杀了老夫!!用你的光——!!”
“啊……”
黄猿似乎极轻地叹了口气,声音消散在风里。
“就算你不……”
他平静地抬起了右手。食指伸出,指尖之上,一点纯粹到极致、压缩到极致的光芒无声汇聚。
它安静地闪烁着,周围的空间都因无法承受其质量而微微扭曲。
金狮子看着那点光,嘴角竟缓缓咧开,露出一丝扭曲的、满足的笑意。
——咻!
没有惊动地的声势,只有一声短促到几乎听不见的破空轻响。
那束细细的、凝练到极致的炽白光线,已然射出。
它精准地、轻柔地,洞穿了金狮子高昂的眉间。
带起一簇飞溅的、滚烫的鲜血,在夕阳最后的余晖中,划出一道短暂而凄美的弧线。
金狮子狂舞的长发,骤然定格。
他张开双臂的伟岸身躯,轻轻一颤。
那桀骜的、燃烧了整整一个时代的目光,倏然熄灭,如同风中残烛。
没有不甘的怒吼,没有最后的挣扎。
他只是带着那抹凝固在脸上的、复杂难言的神情,缓缓地、笔直地,向后仰倒。
砰。
一声闷响。
飞扬的尘埃轻轻落下,覆盖上他不再起伏的胸膛。
曾让世界政府颤栗、与白胡子和罗杰共饮于时代之巅的“飞空提督”,传奇大海贼金狮子史基……
于此落日残照、废墟烟尘之中,
归于永寂。
黄猿缓缓放下了手,指尖的光芒散去。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望着那具渐渐失去温度的躯体,又抬头望向边那轮终于沉下大半的、如血般的夕阳。
墨镜反射着最后的光,看不清他的眼神。
只有染血的西装,在渐起的晚风中,轻轻摆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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