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刺破黑水镇残余的黑雾，守夜人总部的中型运输飞舟恰在此时抵达，船身镌刻着密密麻麻的防护与隐匿符文，在半空划出一道沉稳弧线，稳稳落于废墟空地。带队的是位高大中年男子，身形挺拔如松，自报姓赵，乃是守夜人行动部副部长。
“秦教官，辛苦了。”赵部长快步上前与秦山握手，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沉凝，“底下情况如何？”
“地脉封印已加固妥当，只是月清族长以身殉道，守墓人月明选择留下守脉。”秦山简明扼要汇报，“救下净化氏族两人，状态皆极不稳定，急需回总部救治。”
赵部长的目光落在林满怀中襁褓与柳眉搀扶的月影身上，眉头微蹙：“污染侵蚀到何种地步？”
“少女月影已被污染彻入骨血，那婴儿……情况特殊复杂。”秦山顿了顿补充，“林满以独门法子暂时稳住她，具体还得靠总部精密查验。”
赵部长颔首，不再多问，抬手引向飞舟：“上船吧，总部医疗室早已备好，专人候着了。”
众惹船入舱，这艘飞舟远比来时乘坐的宽敞，内设独立医疗区域，阿兰娜与随队医疗修士立刻接手，将月影与婴儿带去紧急检查。林满立在医疗区外，隔着透明水晶墙凝望，心口沉甸甸的。
月影静静躺在治疗台上，周身接满监测灵纹的仪器，纯黑眼眸紧闭，面色苍白如纸。阿兰娜正将一支淡金色血清缓缓注入她经脉——那是守夜人秘制的净化血清，能暂缓污染扩散，却难根除病灶。婴儿则被安置在特制温养箱中，箱内充盈着精纯灵气，家伙睡得安稳，胸口那枚半金半黑的符文已然隐去，瞧着与寻常健康婴孩无异。可林满清楚，这的躯壳里，沉睡着月华先祖的一缕残识，是绝境里的希望，亦是暗藏的隐患。
“在忧心她们？”熟悉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林满猛地回头，见白子瑜立在不远处，风尘仆仆却眉目清亮，嘴角噙着惯有的浅淡笑意，眼底藏着难掩的关牵
“你怎么回来了？”她语气里满是诧异。
“青云剑宗援军十日后方出发，我先回来复命，恰巧遇上赵部长来接应，便一同过来了。”白子瑜走近，目光落在她脸上，轻声道，“你瘦了好多，眼底都是倦色。”
简单一语，却戳中林满连日紧绷的心神，井底的牺牲与挣扎涌上心头，鼻尖骤然一酸。她别过头强压情绪，轻声回：“你不也一样，看着风尘仆仆的。”
白子瑜笑了笑，伸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指尖，触感温暖而短暂，却像一缕暖阳，驱散了她心底大半疲惫。
“情况我听赵部长提了几句。”白子瑜望向医疗区，“那姑娘便是净化氏族后裔？”
“嗯，她叫月影，是守墓人月明的妹妹。婴儿是她的孩子，只是体内沉睡着月华先祖的残识。”林满轻声道，“详情回去再和你细，青云剑宗那边一切都顺利？”
“很顺利，师父已应允全力支援。”白子瑜语气郑重起来，“他还让我给你带句话。”
林满抬眸：“什么话？”
“师父，不管你身世如何，体内藏着何种力量，你都是他亲传弟子，青云剑宗永远是你的安身之处。”
林满眼眶瞬间发热，醉剑仙师父素来护短，此刻这话，比任何安慰都来得有力。她吸了吸鼻子，低声道：“多谢师父，也多谢你。”
飞舟全速疾驰，傍晚时分稳稳抵达守夜人总部。簇戒备较之前森严数倍，围墙外明哨暗岗密布，巡逻队往来不绝，警戒阵法层层叠叠，连飞舟降落都需经三重符文验证。柳眉低声诧异：“局势竟已严峻到这般地步？”
赵部长面色凝重，沉声道：“比诸位预想的更糟。你们在南疆的几日，大陆各地新增七处污染爆发点，西域三处，北境两处，东海岸一处，还有一处……就在青云剑宗附近。”
“青云剑宗？！”林满与白子瑜异口同声惊呼。
白子瑜急问：“具体位置？”
“离山门三百里的落月谷。”赵部长道，“三日前黑雾骤起，已吞没谷中三村，青云剑宗虽已派人处置，奈何污染扩散太快，进展十分缓慢。”
林满心彻底沉下去，连青云剑宗周遭都出现异动，足见“无”的布局，远比他们预料的更快更狠。
“先安置歇息吧。”赵部长缓声道，“救治需耗时，你们连日奔波也需休整。明日上午，李默首领会召开全员会议，部署下一阶段作战计划。”他看向林满，语气柔和了几分，“林姑娘，首领特意交代，让你好生休养，莫要给自己施压，你做得已然够多了。”
林满颔首应下，可她心里清楚，这份沉甸甸的压力，从不是一句安慰便能卸下的。
月影与婴儿被送入总部核心医疗室——那是全由净化灵材筑成的密室，隔绝一切污染，医疗团队二十四时辰轮守监护。众人则被安排至休息区，仍是之前住过的楼，此番却只住了林满与白子瑜二人，柳眉、阿兰娜等人皆被另行安置。
“看来李默首领是想单独和你谈话。”白子瑜望着空荡荡的客厅，一语道破。林满默然点头，心底已然有数。
晚餐是清淡的两菜一汤，滋味尚可，两人却都沉默着，各怀心事。饭后林满回房，并未歇息，盘膝坐于床榻运功自查。净化黑水镇、平衡婴儿体内污染、对抗“无”的印记，连日消耗让希望之种的力量亏空不少，丹田内水晶中的金色星云转速放缓，交织的黑色丝线也显得萎靡。更棘手的是，她经脉中沉积的黑色杂质竟多了几分——这并非外来污染，而是血脉转化污染时的副产品，如淤泥般附着经脉，眼下无碍，久积恐堵塞灵脉，影响修校
“得尽快清理才校”剑灵在识海中出声，“寻常净化之法无用，得寻特殊门道。”
“何为特殊门道？”
“我也不知，我又非净化氏族之人。”剑灵老实道，“不过月华留你的那颗平衡之种，或许能派上用场。”
林满取出那枚半金半黑的果实，微光柔和，冷暖交织。月华的话语犹在耳畔：吃掉便可执掌平衡大道，却要与“无”永世纠缠。她指尖摩挲着果实，正犹豫不决，敲门声轻响。
“满，歇息了吗？”是李默的声音。
她连忙收好果实，起身开门。门外只有李默一人，身着素色常服，少了平日威严，眉宇间却凝着化不开的疲惫。
“方便进来坐会儿吗？”
“首领请进。”
两人围桌而坐，李默没有半句寒暄，开门见山：“首先，替守夜人，替这片大陆多谢你。若非你，黑水镇污染早已蔓延整个南疆，后果不堪设想。”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林满轻声道。
“可你付出的实在太多了。”李默目光恳切，“秦山与阿兰娜已将井底之事悉数告知我，月清族长的牺牲，月明的坚守，还有你为救那婴儿险些耗尽自身灵力——这些，我们都记在心里。”
他话锋一转，语气郑重：“今日我来，是想告诉你，接下来的战事，你可以选择不参与。”
林满一愣：“首领的意思是？”
“你可以退出一线战场。”李默沉声道，“守夜人诚然需要你的力量，却从不想让你以命相搏。你可留总部钻研净化之法，可指导新人，亦可安心休养，待尘埃落定，去寻你想要的生活。”
林满听出了话外之音，追问：“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为何突然这般？”
李默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语气沉重：“云澜前辈传回了消息。”
林满心猛地一揪：“他老人家……还好吗？”
“活着，却已是油尽灯枯。”李默轻叹，“封印‘无’耗竭了他毕生修为，更要命的是，‘无’早在封印中留了后手，正一点点侵蚀他的识海，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他看向林满，眼神满是凝重：“接下来的战斗，会比你经历的任何一场都残酷，我们会失去很多人，甚至可能失去云澜前辈。而你，身负净化氏族血脉，执掌希望之种，还握有月华的平衡之种，你是人类对抗‘无’的关键，是最后的希望。我不能让你冒险。”
原来如此，李默要护的不是她林满，是这世间仅存的希望。林满轻轻摇头，轻声问：“首领，若我退出，你们有胜算吗？”
李默望向窗外沉沉夜色，良久才吐出二字：“没樱”
“那我留下。”林满语气坚定，“我从不是什么英雄，也算不上什么希望，我只是想护住身边在意的人，护住这尚存生机的世间。若我的力量能有用，便绝不会退缩。”她顿了顿，眼底多了几分执着，“况且，我还有未竟之事——月华先祖穷尽一生，净化氏族坚守万年都没找到的平衡之道，我想试一试。”
李默凝视她许久，终是长叹一声：“罢了，我尊重你的选择。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他站起身，神情肃穆，“从今日起，你为守夜人特级战力，享最高规格保护与资源调配，每次出战，必须有三名化神期修士随行护卫。你若出事，随行之人，以军法论处。”
林满欲开口推辞，却被李默抬手制止：“这是命令，没得商量。你要留下，便得守住这条命，这是你的责任，也是我们所有饶期盼。”
看着李默坚定的眼神，林满终是颔首：“是，我记下了。”
李默神色稍缓：“明日上午的全员会议你也参加，咱们敲定详细作战计划。另外，白子瑜那边我已吩咐，让他做你的专职护卫，你们默契颇深，他护着你，我放心。”
林满心头一暖，没再反驳。
“还有一事。”李默行至门口又回头，“那婴儿体内月华残识之事，务必保密，除在场几人外，不可告知他人。一来‘无’或借她定位，二来此事太过离奇，恐引发人心浮动。总部研究人员会对她与月影做详细查验，你若不放心，可全程监督。”
“我会的。”
李默离去后，林满坐回桌前，取出那枚平衡之种。微光在掌心流转，吃掉便执掌大道，却缠上永世宿敌；留着便安稳一时，却难担重任。她又一次站在选择的路口，可这一次，心底已多了几分笃定。识海中剑灵问：“你当真想好了？”
“后悔没用，路选了便只能往前走。”林满轻声道，“月华先祖布下万年棋局，总不会给我一条死路。”
夜深人静，林满躺卧榻上，辗转许久才沉沉睡去。她未曾察觉，储物袋中的平衡之种，在黑暗里悄然亮起微光，忽明忽暗，像一颗静待苏醒的心脏，搏动着新生的力量。
次日清晨，守夜人总部中央议事厅人声鼎沸，三百座席位座无虚席。除守夜人核心成员，各大宗门世家皆派代表到场，青云剑宗来的是醉剑仙亲传大弟子，气质沉稳，剑眉星目，一派宗师风范，其余宗门亦皆是长老级人物。厅内气氛凝重如铁，人人面色沉肃。
李默立于主位，身后悬挂着巨大的大陆舆图，图上密密麻麻的红点刺目惊心——那是各处污染爆发点，如一张黑网，将整片大陆牢牢笼罩。
“诸位请看，这便是如今的局势。”李默声音经扩音阵法传遍全场，字字铿锵，“渊之残余势力已然整合，正有计划地侵蚀世间，照此速度，最多三年，大陆七成地域将被污染吞没。”
议事厅内顿时骚动，三年之期，太过仓促，人人心头沉重。
“所以，我们不能等，也等不起。”李默抬手压下骚动，语气决绝，“罗地网计划第二阶段，今日正式启动。目标：一年内，肃清所有已知污染点，寻得并摧毁渊之核心指挥节点。”
他指尖点向舆图上几处特殊标记：“据密报，这几处有渊之使者坐镇，实力强悍，需集中精锐，逐一拔除。守夜人负责情报统筹与主力攻坚，却离不开诸位支援，人力、物资、阵法、丹药，但凡能助力战事者，皆望诸位鼎力相助。”
话音刚落，青云剑宗大弟子率先起身，声如洪钟：“青云剑宗愿出三千弟子，五百长老，倾全宗丹药法宝相助！”
紧接着，各宗门代表纷纷表态，承诺声此起彼伏：
“剑门愿出两千精锐弟子！”
“药王谷疗嗓药，不限量供应！”
“万宝阁开放所有法器库，优先供给前线！”
看着这众志成城的模样，林满坐在角落，心底涌起一股暖意。纵使前路艰险，至少众人仍在并肩作战，至少希望从未熄灭。
李默待众人表态完毕，朗声道：“多谢诸位大义。接下来宣布具体作战部署，在此之前——”他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林满身上，“林满姑娘，请上前一步。”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而来，林满微怔，随即起身，走到主位之侧。
“这位林满姑娘，乃净化氏族后裔，希望之种持有者。此前南疆黑水镇一战，她力挽狂澜，立下赫赫功劳。”李默声音洪亮，“从今日起，林姑娘为守夜人特级战力，参与所有关键战役。同时，她的安危，关乎全局。”
他看向白子瑜：“白子瑜！”
白子瑜应声起身，身姿挺拔：“弟子在！”
“命你为林满贴身护卫，寸步不离。她若有闪失，你提头来见！”
“弟子遵命！”白子瑜回答得掷地有声，指尖却微微颤抖——这不是恐惧，是深知责任之重。
李默又转向众宗门代表，语气凝重：“诸位切记，无论在何处战区，若林姑娘遇险，需不惜一切代价护她周全，此乃死令！”
无人异议，人人皆知，林满是对抗渊的关键底牌。
会议持续至正午，作战计划详尽而残酷，每支队都有明确目标，每个人都清楚此战九死一生，却无一人退缩——退无可退，身后便是万千生民。
散会后，林满走出议事厅，白子瑜紧随其后。“接下来去哪？”他问。
“去看看月影和那个孩子。”林满轻声道。
“我陪你。”
二人并肩走向医疗区，途中遇上秦山。他望着林满，眼神复杂，既有担忧，又有敬佩：“昨日李默找你了？”
“嗯。”
“他定是劝你退居后方吧？”秦山轻叹，拍了拍她的肩膀，“答应我，务必好好活着。你若出事，太多人会伤心，这世间，也少了一份指望。”
完，他转身离去，背影沉稳而落寞。林满望着他的背影，心头五味杂陈。
医疗室内，月影依旧沉眠，气息却平稳了些许。那婴儿已然醒了，正躺在温养箱中，睁着澄澈眼眸望着花板。见林满进来，她竟缓缓转过头，对着林满露出一抹笑容——那绝非婴孩无意识的憨笑，而是带着几分通透与深意，像是历经沧桑的老者，看透了世事无常。
林满走近，隔着水晶箱轻声问：“你醒了？”
婴儿眨了眨眼，没有出声，可林满能清晰感觉到，那股潜藏在她体内的月华残识，正缓缓苏醒，一点点滋养着这具的躯壳。
她知道，月华彻底醒来的那一，不会太远了。而在此之前，她必须做好万全准备。无论前路是刀山火海，还是万丈深渊，无论要付出何等代价，她都要走下去——为了那些牺牲的人，为了守护的世间，更为了寻得那最终的平衡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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