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的黑暗裹着死寂，没有声息，没有光亮，连时间都似陷入停滞。
林满意识恢复一丝清明时，只觉自己漂浮在无边虚空，又像被埋进万古寒墓。身体的触感已然麻木，只剩无处不在的钝痛，以及神魂反复撕裂后粘合的虚弱与空洞。
“朔月……”
念头刚起，灵魂本源便传来锥心剧痛，那如失半身的空落，比肉身伤痛更令人窒息。最后的记忆停留在撞入邪阵缝隙的决绝，随后便是无尽黑暗与爆裂——自己，死了吗？这里是冥府，还是魂飞魄散后的虚无？
不对。
麻木的钝痛缓缓消退，一丝微弱却真切的“存在副悄然浮现。她能触到身下坚硬粗糙的岩层，指尖蹭过湿滑苔藓；能嗅到空气中浓得呛饶死气与尘埃，还夹杂着一缕极淡的灵气流，若有若无，却真实存在。
她还活着？在那样的爆炸与崩塌里，竟还活着？
死寂的意识泛起微澜，求生本能如暗火重燃，微弱却执拗。
她尝试动了动手指，徒劳无功。身体像不属于自己，经脉如焚尽的焦土，空空荡荡只剩灼痛；神魂千疮百孔，哪怕一丝微弱思考，都引动针扎般的刺痛。可意识尚在，灵识未散，她还“活着”。
是眉心那缕冰凉？是燃魂丹残效吊命？还是另有缘由？
答案无从寻觅，她只能静卧感知周遭。黑暗浓得化不开，寂静中似能听见血液缓慢流动的轻响（或许只是错觉），空气里的土腥味中，还藏着一缕熟悉的甜腥腐朽气——邪阵未灭？还是自己落在了邪力残留的角落？
细辨之下，那气味淡而散，不过是残存的痕迹，并非源头。林满强迫自己冷静，将仅存的感知力沉向体内，所见景象比预想更糟：灵力枯竭，经脉如龟裂河床，裂痕密布，多处已然断裂萎缩；气海黯淡空寂，边缘模糊似要溃散；肉身骨骼断裂移位，内脏破损，失血带来的寒意浸透四肢。
最惨的是神魂。识海一片混沌，昔日清明的意念之湖干涸龟裂，只剩几缕微弱灵光苟延残喘。其中一缕银色灵光尤为坚韧，散发着微不可查的凉意，勉强撑着识海不致彻底溃散——那是朔月留给她的最后念想吗？
这般状态，寻常修士早已修为尽废、魂飞魄散，她却凭着眉心那缕冰凉，以细如发丝的力量连接神魂与肉身，吊住悬崖边的最后生机。更奇的是，这缕力量中藏着极淡却精纯的生机，正以极致缓慢的速度温养神魂核心，引导体内紊乱气息。这力量带着熟悉的凛冽剑意，冰冷纯粹，似有新生之意——是朔月吗？他未曾彻底消散？
希望刚起，便被剧痛与未知压下。此刻首要，是活下去。
林满尝试运转基础《引气诀》，引导周遭微弱灵气。可破损经脉如布满玻璃渣的管道，每一次引气都痛彻心扉，灵气十不存一，大半从裂缝逸散，只剩极少部分在冰凉剑意引导下，勉强滋润干涸经脉与气海。这般恢复速度，不知要等到何时，而这黑暗未知之地，每一刻停留都藏着致命危机。
绝望涌上心头，却被不甘驱散。朔月的牺牲、钱枫的陨落、师兄师姐的期盼，怎能白费？她咬着牙，一遍遍重复徒劳的引气，痛到麻木，却从未停歇。
时间悄然流逝（无从计量是一时辰还是一日），就在她近乎麻木之际，忽然察觉周遭灵气流有了极微的方向性——并非均匀弥散，而是隐隐朝着左前方斜下方三十度的方向，缓慢流动。
有流动，便可能有灵气源头，甚至出口！
林满精神一振，停下引气，将所有感知力集中，捕捉灵气流动轨迹。灵气稀薄，流动极缓，感知又微弱，她却耐着性子细细探寻，终于锁定了大致方向。
必须挪到那里去！哪怕近一步，灵气浓度或许能高一分，恢复便快一分。可身体不听使唤，她反复用意念驱使手指，次次失败。眉心冰凉剑意似感应到她的执念，微微波动，一缕极淡的冰凉力量顺着无形丝线流入手臂，尝试刺激神经与肌肉。
数十次尝试后，右手食指终于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微光点亮死寂，希望重燃。
她不再奢求太多，只求先恢复右手手指的微弱控制力，再借身边物体挪动身体。这是漫长而痛苦的过程，每一次调动剑意都加重负担与刺痛，失败是常态，却从未动摇。不知过了多久，右手终于能勉强抓握，她摸索着身周，只有冰冷岩石、湿滑苔藓与硌手碎石，无物可借力。
林满不再犹豫，用能动的右手手指抠挖石缝，指甲崩裂出血也浑然不顾，只求一块坚硬长条物体当支撑。挖着挖着，指尖触到一物，冰凉光滑，带着特殊金属质感，长约一尺，拇指粗细，一端尖锐——是剑的碎片？虽无灵性，材质却异常坚硬。
不管是什么，此刻都是她的“拐杖”。林满握紧碎片支撑地面，借着右手与腰腹残存力气，朝着灵气流动方向挪动，每一寸移动都牵动全身剧痛，衣衫被汗水与血水浸透，一次不过挪动几寸，却从未停下。
不知挪了多久，周遭灵气浓度竟真的高了一丝，流动也更清晰。她精神大振，正要继续，异变陡生！
“沙沙……沙沙……”
细密的爬行声从前方黑暗中传来，由远及近，不快却清晰，在死寂里格外刺耳，令人毛骨悚然。
林满瞬间僵住，心跳骤停。黑暗中任何声响都可能是致命危机，更何况这般诡异动静！她屏住呼吸，将感知力提到极致，朝着声音方向探去——眉心剑意赋予了她极微弱的近距离神识感应，两三丈外的地面上，一片密密麻麻的红光点正潮水般涌来！
每只点不过指甲盖大，数量却成百上千，形似甲虫，背甲乌黑，复眼闪着饥饿红光，口露尖牙，直冲着她的方向爬来！是地底妖虫，嗅到了她的血味与生机！
林满心沉谷底。以她此刻状态，哪怕一只虫爬上身都无力反抗，更何况成百上千只？难道挣扎许久，终究要葬身虫腹？
“不！绝不！”
求生欲混着不甘与愤怒冲散恐惧，她死死握紧手中碎片，将尖锐一端对准虫群方向。手臂颤抖无力，或许毫无用处，可就算死，也要以战斗姿态落幕，而非无声被吞噬！
虫群，已近在咫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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