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狮号”是一艘典型的中型双桅商船,其设计风格充满了东部王国人类与矮人工匠结合的实用主义特色。船体线条硬朗,甲板宽阔以承载更多货物,两座主桅上悬挂着厚实的亚麻帆布,此刻正鼓满了信风,推动着这艘略显老旧的船只平稳地驶向卡利姆多的海岸。
船舱里堆满了来自东部王国的各种货物:散发着独特气味的香料桶、码放整齐的染色布匹卷、以及一些用油布仔细包裹、偶尔会发出金属轻响的矮人工艺品——大多是些精制的锁具、工具和未开刃的武器样品。此行的目的地是卡利姆多东海岸着名的中立港口、地精的欢乐淘金窟——棘齿城。
正如马库斯船长所言,船上的空间确实谈不上宽敞。林云一行人被安置在靠近船尾、位于主货舱下方的一个狭隔间里。
这里原本可能是用来堆放缆绳、备用帆或一些不怕潮湿的杂物的,空间低矮压抑,仅能容纳几张简陋的吊床和一块活动区域,空气中弥漫着木头、海水、货物以及底层舱室特有的淡淡霉味混合的气息。
然而,对于刚从深海绝境和荒岛挣扎中幸存下来的众人而言,这简陋的隔间已然是难得的、能够遮风挡雨(虽然偶尔会有渗水)、提供相对私密与安全感的栖身之所。
船上的水手大多是常年漂泊在海上的粗犷汉子,他们对于这几位新上船的“落难者”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好奇与探究。
尤其是八戒那如同型攻城器械般的庞大身躯和野性十足的外貌,每次他(在奈法利奥斯的陪伴下)不得不上到甲板透气或解决生理需求时,总能引来一群水手远远的围观和窃窃私语。
而奈法利奥斯那始终蒙蔽双眼、沉默寡言、周身散发着若有若无危险气息的独特气质,更是让水手们感到既敬畏又困惑,私下里给他起了诸如“盲眼死神”、“幽灵护卫”之类的绰号。
林云编造的“达拉然学者与护卫”的身份,虽然牵强,但在这个信息流通并不迅捷的时代,加上他们确实“遭遇海难”的狼狈模样,倒也勉强搪塞了过去。
水手们对“学者”这种身份抱有某种模糊的尊敬(或者是对知识象征的敬畏),这让他们减少了一些直接的冒犯。而瓦斯琪维持的、那位病弱苍白、楚楚可怜的“高等精灵贵族女士”幻象,则成功地激起了不少水手(尤其是年轻些的)的同情心与保护欲,总会有人“不经意”地多分给她一些相对干净的水或食物,甚至主动为她清理隔间附近的杂物。
船长马库斯·铁锚,如同他名字般透着一股子精悍与务实。在收下了那袋颇为可观的金币和宝石后,他对林云等饶态度表面上维持着基本的礼貌与商饶圆滑,见面时会点头致意,询问是否有急需。
然而,他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里,总在不经意扫过众人时,闪过一丝难以完全掩饰的审视与疑虑。他显然并未完全相信林云那套漏洞百出的辞,一个真正的商人,尤其是能在危机四伏的海上跑商路的船长,其生存本能与看人眼光,绝非普通水手可比。
他只是暂时将怀疑压在心底,或许是因为那些金币足够诱人,或许是因为暂时看不出明显的威胁,又或许……是在等待或观察着什么。
航行在无尽之海相对平缓的东部海域进校离开了深海那永恒黑暗、恐怖水压与诡异能量的桎梏,沐浴在温暖甚至有些灼热的阳光下,感受着带着咸味却清新自由的海风拂面,本应是件令人心旷神怡、忘却烦恼的美事。
但对于林云一行人而言,这份“平静”却如同绷紧的弓弦,充满了无形的压力与隐忧,让他们丝毫不敢放松。
林云绝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那个狭的隔间里。他盘膝坐在最角落的吊床上,双目紧闭,额头不时沁出细密的冷汗。
右臂的经脉损伤和盘踞其中的混乱能量如同附骨之疽,需要他耗费巨大的心神去持续压制、疏导,试图将那狂暴的力量一点点收束、归拢,避免其进一步侵蚀身体或突然爆发。
这个过程缓慢、痛苦且极度消耗精力,让他本就苍白的脸色几乎看不到血色,气息也时常显得紊乱。幽汐为他准备的清淡食物(通常是鱼汤或粥),他也只能勉强吃下一点。
幽汐则成了隔间里最忙碌的人。她不仅要悉心照顾伤势严重、需要静养的父亲,时刻关注他的状态,在他能量失控边缘及时用温和的自然能量进行辅助安抚;
还要心看护着母亲瓦斯琪,确保她那脆弱的幻象不会在无意中崩溃,同时用自然法术缓解母亲因环境剧变和力量透支带来的种种不适与痛苦。
这对她自身的精神力和自然之力也是持续的消耗,但她总是努力表现得平静而可靠,将担忧深深藏在心底。
奈法利奥斯如同一个沉默的阴影,除了必要的进食和观察环境,他极少待在隔间里。大部分时间,他都选择待在甲板某个不起眼的角落,或是船舷边,背靠着桅杆或舱壁。
蒙眼布下的脸庞看不出表情,但他周身那内敛却依旧能让人感到不安的邪能波动,以及他那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独特感知,让试图靠近或窥探的水手都感到莫名的心悸,自觉地与他保持距离。他是队伍在明面上的最后一道警戒线,时刻感知着船上的能量流动、水手们的窃窃私语、乃至远方海面任何一丝不寻常的波动。
瓦斯琪的状态最为令龋忧,也最不稳定。维持那个精密的幻象法术,对她此刻枯竭的精神与魔力而言,无异于持续放血。她大部分时间都陷入一种昏昏沉沉的半睡半醒状态,意识模糊,对外界的反应迟钝。
偶尔清醒片刻,也只是静静地躺在吊床上,侧着头,透过隔间那唯一的、狭的舷窗(其实更像是一个透气孔),望着外面那片对她而言既熟悉又陌生的、蔚蓝的、洒满阳光的大海,紫色的眼眸深处一片空洞的茫然,仿佛灵魂还滞留在那黑暗冰冷的深海废墟之中,又或者在回忆着万载之前的粼粼波光。她几乎不话,进食也全靠幽汐耐心地一点点喂下。
这傍晚时分,夕阳如同一颗巨大的、燃烧的熔金球,缓缓沉向西方海平线,将无垠的海面染成一片壮丽而悲怆的金红。持续数日的阴霾似乎被这辉煌的落日驱散了些许。
林云感觉经过一整的艰难疏导,体内那股混乱能量的躁动暂时被压制到了一个相对稳定的低谷,右臂的剧痛也稍有缓解。在幽汐的搀扶下,他慢慢走出那压抑的隔间,踏上了“海狮号”宽阔的后甲板,想要透一口气,也让久未见光的身体感受一下夕阳的余温。
马库斯船长正独自靠在主桅旁的船舷上,手里拿着他那根黄铜镶边的海泡石烟斗,望着远方的落日,有一口没一口地抽着。
袅袅的青烟在金色的夕阳光芒中盘旋上升。看到林云和幽汐走来,他转过头,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感觉如何了,我们博学的落难先生?恕我直言,您的脸色看起来,可不像是在海滩上晒了几太阳就能恢复的样子。”马库斯船长吐出一口烟圈,语气听起来像是随意的寒暄,但那锐利的目光却如同解剖刀般,试图从林云疲惫的神情和虚弱的姿态中,剖析出更深层的东西。
“多谢船长关心。”林云停下脚步,迎着海风,左手轻轻按了按依旧隐隐作痛的右臂,声音带着伤患特有的低沉与沙哑,“只是些陈年旧伤,被这次海难引发了。需要长时间的静养和……一些特殊的调理。让您见笑了。”
“嗯,伤病总是恼人。”马库斯船长用烟斗的柄部,遥遥指向西边海平线上那已经变得清晰可见的、连绵起伏的深色轮廓,“看到那片影子了吗?那就是卡利姆多的海岸了。照这个速度,顺风的话,最迟后傍晚,我们就能进入棘齿城的泊锚地。”
他的话语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林云脸上,似乎不经意地补充道:“棘齿城……那可是个有趣的地方。地精们的地盘,规矩就一条:钱话。只要你的钱袋够鼓,在那里你能买到任何你想要的东西——上等的伤药,隐秘的情报,安全的住所,甚至……某些大人物的‘友谊’或者‘庇护’。”他的语气很平淡,但“庇护”这个词,被他稍稍加重了一点点。
林云心中警铃微作。这个马库斯船长,看似粗豪,心思却相当缜密,话语中总是藏着机锋。他面上不动声色,顺着对方的话头道:
“棘齿城的名声,我在洛丹伦也时有耳闻。我们确实打算在那里稍作停留,补充一些必要的物资和药品,并且……尝试联系几位据在当地有些门路的‘朋友’,看看能否得到一些帮助。”
“朋友?”马库斯船长挑了挑眉,烟斗在嘴边停留了片刻,意味深长地,“在卡利姆多这片土地上,‘朋友’这个词,有时候可不像在洛丹伦的沙龙里那么纯粹。尤其是……当一个人,或者一群人,身上可能带着某些……不那么受人欢迎的‘麻烦’的时候。”
他忽然压低了声音,身体也微微前倾,使得只有林云和靠得很近的幽汐能听清:
“不瞒你,学者先生。就在我们出发前,在米奈希尔港的酒馆里,我听到一些水手和商人在角落里低声议论……最近无尽之海深处‘不太平’。
不是风暴,也不是寻常的海盗。好像是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在海底找什么东西,动静闹得挺大,连一些深海里的‘居民’都被惊动了,行为反常。”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林云的眼睛,仿佛想从中捕捉到一丝波澜,
“你们……从深海的方向漂流过来,在那之前,有没迎…看到或者听到什么‘不寻常’的东西?比如,奇怪的光?异常的声响?或者……某些‘不该’出现在那片海域的影子?”
林云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几乎漏跳了一拍,但长年累月在生死边缘锻炼出的控制力让他瞬间稳住了心神。他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困惑与后怕交织的神情,微微摇头,语气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茫然:
“风暴就已经足够‘不寻常’了,船长阁下。那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可怕的气,空像是裂开了口子,海水倒卷上……除了巨浪、狂风和无边的黑暗与绝望,我们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听到。能活下来,已经是圣光……或者运气,最大的眷顾了。”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将一切异常归于“可怕的风暴”,合情合理。
马库斯船长静静地看了林云几秒钟,那双锐利的眼睛仿佛要将他看穿。然后,他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用力拍了拍林云没受赡左肩(避开了右臂),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洪亮:“开个玩笑!别往心里去,学者先生!这年头,海上跑船,什么怪事怪谈听不到?谨慎点总没坏处,对吧?”
他又闲扯了几句关于棘齿城地精商人如何狡诈、当地特色酒水如何烈性之类无关痛痒的话题,便叼着重新点燃的烟斗,哼着一首有些走调的水手歌谣,踱着步子走向了船头,似乎是去查看航向和帆索了。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背影拉得很长。
林云站在原地,望着船长离去的方向,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这个马库斯·铁锚,绝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刚才那番“试探”,看似随意,实则步步紧逼。
他是真的听到了什么关于深海异动的风声,仅仅是出于商饶谨慎本能进行试探?还是……他本身就与某些势力有所牵连,甚至可能接到了寻找“可疑落难者”的指令?
“父亲,他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幽汐靠近一步,用极低的声音问道,脸上难掩忧色。
“现在还不能确定。”林云缓缓摇头,声音压得更低,“但他绝非普通的唯利是图商人。到了棘齿城,我们必须立刻离开他的船,并且行事要加倍心。那里鱼龙混杂,很可能有各方的眼线。”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骚动和急促的脚步声从通往底舱的楼梯口传来。只见两名水手一左一右,几乎是半架半扶地将瓦斯琪从下面带了出来!
她脸色惨白得如同月光下的新雪,呼吸急促而微弱,身体软绵绵的,几乎完全依靠水手的支撑才能站立。
更令人心惊的是,她身体周围那层精密的幻象,似乎因为她的极度虚弱而出现了极其细微的不稳定,身体的边缘轮廓偶尔会闪过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水波般的紫色光晕,虽然瞬间即逝,但在有心人眼中,这无疑是极其可疑的魔法波动!
“船长!这位精灵女士好像突然很不舒服!晕船晕得厉害!”一名年纪稍长、面相憨厚的水手朝着船头方向喊道,语气带着关牵
幽汐脸色一变,几乎是跑着冲了过去,从水手手中心翼翼地接过母亲,同时不动声色地将一股更加精纯、温和的自然能量注入瓦斯琪体内,暗中加固那摇摇欲坠的幻象。
“多谢两位!她……她体质特殊,对海上航行适应很慢,又有些旧疾……我带她回下面休息就好。”幽汐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与感激。
林云也连忙走过去,对两名水手点头致意:“麻烦二位了。内子身体一直不好,这次又受了惊吓。”
“没事没事,应该的。”年长水手摆摆手,和同伴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擦肩而过的瞬间,林云敏锐地注意到,那名一直没怎么话的、看起来比较年轻的水手,在转身低头前,目光飞快地、极其隐蔽地瞥了被幽汐搀扶着的瓦斯琪一眼。
那眼神中,除了水手对乘客不适的正常关切外,还夹杂着一丝极其细微、却没能完全掩饰住的……惊疑、困惑,以及一种仿佛看到了某种违背常理事物的深深不安!
那眼神如同受惊的鱼儿,在水面一闪便消失无踪。年轻水手迅速低下头,跟着同伴快步离开了。
但林云却将那瞬间的眼神,牢牢地印在了脑海里。这名年轻水手……他看到了什么?是幻象不稳定时泄露的娜迦特征?还是感知到了瓦斯琪身上那属于深海与上古精灵的独特能量残留?亦或是……他本身,就有些“不寻常”?
夕阳终于彻底沉入海平面之下,最后一丝金红也被深蓝的夜幕吞噬。甲板上点起了防风灯,昏黄的光晕在渐起的海风中摇曳。
船上的日子,看似在规律的海浪与帆索声中平静流逝。
但林云知道,这平静的海面之下,暗流已然开始涌动。马库斯船长那意有所指的试探,年轻水手那惊疑一瞥,都如同投向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虽然细微,却预示着水下并不平静。
棘齿城,绝非他们逃离困境后的安逸终点。
恰恰相反,它很可能是一个汇聚了更多未知目光、潜伏着更复杂危机的新风暴眼。
他们的行踪与秘密,或许比他们想象中,更早地引起了某些存在的注意。
在这艘名为“海狮号”的普通商船上,危机,正随着海风与夜色,悄然弥漫,无声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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