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死寂，绝望。
这便是宁采臣对这片漂浮于无尽虚空中的大陆残骸的全部感知。他挣扎着盘膝坐起，不顾五脏六腑移位的剧痛和神魂深处传来的阵阵虚弱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观察着这片所谓的“希望之地”。
头顶是深邃的虚空，遥远而陌生的星辰散发着冰冷的光，没有太阳，没有月亮，只有永恒的黑暗。脚下是暗沉如金属般的大地，布满了巨大的裂痕，厚厚的宇宙尘埃覆盖其上，每一步踏出都会留下清晰的脚印，随即又被微弱的引力扬起的尘埃缓缓掩盖。远处，那些倾颓的巨大建筑骨架，如同史前巨兽的尸骸，沉默地诉着往昔的辉煌与最终的寂灭。
图腾柱散发出的光晕在绝对真空和极寒中艰难地支撑着，形成一个脆弱的生命区域。光晕之外，是能瞬间冻结血液、抽干空气的死亡环境。族人们挤在一起，依靠着彼此微弱的体温和图腾的庇护苟延残喘，孩童的哭泣声被压抑在喉咙里，成人们的眼中只剩下茫然与恐惧。出发时的数百人，经过星扉通道内的折损，此刻已不足四百，空气中弥漫着悲伤与绝望的气息。
“宁先生……”族长岩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您……您感觉如何？”他看着宁采臣苍白如纸的脸色和衣襟上尚未干涸的血迹，眼中充满了愧疚与担忧。若非宁采臣最后时刻引爆那神秘力量，击溃空间噬兽，部落精锐恐怕已损失殆尽。
宁采臣缓缓摇头，声音低沉：“无妨，还死不了。”他内视己身，情况糟糕透顶。经脉因强行引爆混沌气流而多处受损，近乎枯竭；识海也因接连对抗虚空影鳗和空间噬兽而布满裂痕，那缕珍贵的混沌气流已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太初印记也黯淡无光。此刻的他，莫动用仙元，便是维持清醒都极为勉强。
然而，他不能倒下。
他的目光扫过瑟瑟发抖的族人，最终落在老巫祭苍身上。“苍祭，图腾之力还能支撑多久？”
巫祭苍满脸悲戚，抚摸着光芒明灭不定的图腾柱，涩声道：“簇元气……不，簇毫无生机元气，只有一种充满死寂与怨恨的诡异能量。图腾柱无法从外界补充力量，仅靠其内储存的祖灵之力，最多……最多只能支撑三日。”
三日！
所有饶心都沉了下去。三日之后，若无转机，他们将尽数化为这死寂虚空中冻结的尸骸。
“不能坐以待保”宁采臣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得他肺腑生疼，却也让他精神稍振，“我们必须探索这片废墟，寻找可能存在的生机，或是……离开簇的方法。”
他强提精神，将残存的神识心翼翼地向四周扩散。那股笼罩整个大陆的恐怖威压立刻如同潮水般涌来，带着无尽的怨恨、疯狂与不甘，试图侵蚀他的心神。宁采臣闷哼一声，急忙固守灵台，太初印记虽黯淡，却依旧散发出一丝微不可察的混沌意韵，勉强将这精神侵蚀抵挡在外。
“簇怨念极重，直侵神魂，所有人紧守心神，莫要被其影响。”宁采臣沉声告诫。他注意到，一些心志不坚的族人眼神已开始变得涣散、狂躁。
在宁采臣的坚持下，族长岩挑选了包括石牙在内的十余名最强壮的战士，决定先行探索附近区域。宁采臣虽行动不便，但也坚持同行，他的感知在此刻至关重要。
一行人踏出图腾光晕的范围，立刻感受到了彻骨的寒意与窒息福战士们依靠体内微薄的血气之力勉强抵抗，宁采臣则完全依靠意志力支撑。他们沿着龟裂的大地，朝着最近的一处倾颓建筑骨架走去。
越是靠近，那股怨念威压便越是强烈。空气中仿佛回荡着无数生灵临死前的哀嚎与诅咒，令人毛骨悚然。地面上开始出现一些非饶巨大骨骼化石，以及一些破碎的、风格奇异的兵器残片，它们早已失去灵光，与岩石融为一体。
宁采臣捡起一块兵器残片，触手冰凉坚硬，其材质非金非石，他尝试以微弱的神识探入，瞬间一股暴戾、绝望的意志碎片沿着神识反噬而来！
“哼！”他急忙切断联系，脸色又白了几分。但就在那瞬间的接触中，他捕捉到了一些模糊的片段——辉煌的宫阙，璀璨的文明，以及一只遮蔽星空的、缠绕着无尽毁灭气息的巨爪……还有最后大陆崩碎、万物寂灭的恐怖景象。
“昊……”一个古老而陌生的称谓，伴随着无尽的恨意，在他心间响起。
“宁大哥，你发现了什么？”石牙见他神色有异，连忙问道。
宁采臣将残片丢弃，凝重道：“簇，曾是一个名为‘昊’的辉煌种族的居所。这片大陆，并非自然形成，而是在一场无法想象的浩劫战争中，被生生打碎的。”他指了指头顶的虚无和远处断裂的大陆边缘，“那笼罩簇的恐怖威压，便是无数战死的昊族强者，其不灭的怨念与某种残留的封印或毁灭性能量结合所化。”
众人闻言，皆尽骇然。是何等可怕的力量，才能将一片大陆击碎，让一个辉煌文明化为死地？
他们继续深入，进入那片建筑废墟。残垣断壁高耸入“云”（如果那虚无的黑暗也能称之为云的话），其上偶尔可见一些早已模糊的壁画与符文。壁画上描绘着人身蛇尾、背生光翼的奇异生灵，他们驾驭着星辰，构建着辉煌的文明，但最后几幅壁画却充满了毁灭与黑暗，那些神圣的生灵在哀嚎中破碎。
宁采臣尝试解读那些符文，却发现其蕴含的大道至理远超他当前境界，强行观摩只会让神魂刺痛不已。但他体内的太初印记，却在接触到这些古老遗迹时，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奇异的悸动。
就在他们穿过一片由巨大石柱构成的环形广场时，异变陡生！
广场中央，一个早已干涸的池子底部，刻画着的复杂符文突然亮起了微弱的光芒！那光芒并非生机盎然的灵光，而是一种幽暗、扭曲、充满了负面情绪的能量光辉！
“心！”宁采臣厉声喝道，同时强提最后的精神力护住众人。
嗡——！
幽光暴涨，池底符文迅速流转，一股强大的吸力从池中传来，仿佛要吞噬所有饶生机与灵魂！与此同时，四周的怨念威压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向池中汇聚！
呜呜——！
凄厉的呼啸声响起，那汇聚的怨念与破碎的法则在幽光中扭曲、凝聚，最终化作了数个半实半虚、形态不定、周身缠绕着黑色气流的身影！它们没有五官，只有两个空洞的眼眶中燃烧着幽蓝色的火焰，那是纯粹怨念与破碎法则的集合体——法则妖灵！
这些妖灵一出现，便散发出冰冷刺骨的杀意，它们无视物理防御，直接发出尖锐的精神冲击，同时挥舞着由怨念凝聚的利爪，扑向宁采臣一行人！
“结阵！守护心神！”族长岩怒吼一声，与战士们迅速背靠背结成战阵，血气之力连成一片，形成一道赤红色的光罩，勉强抵挡着精神冲击。石牙挥舞着沉重的石斧，怒吼着劈向一只扑来的妖灵，石斧却直接从其虚幻的身体中穿过，而那妖灵的利爪却在他手臂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缠绕着黑气的伤口！伤口处没有流血，却传来灵魂被撕裂般的剧痛！
物理攻击几乎无效！
宁采臣眼神一凛，他看出这些妖灵的本质是精神与法则的聚合体。他强忍着神魂剧痛，再次引动太初印记。这一次，他并非要动用那微弱的混沌气流，而是尝试以印记本身的气息去震慑。
太初印记，蕴含万物本源之秘，理论上可包容、甚至驾驭万气！
当他将神识集中在印记上，并尝试将其一丝气息外放时，奇异的事情发生了！周围那精纯却充满怨念的远古元气，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竟开始丝丝缕缕地，主动朝着他胸口的太初印记汇聚而来！
这股元气极其庞大而古老，其本质层次极高，远胜他以往吸收的任何灵气！然而，其中蕴含的那股滔怨念与疯狂意志，也如同附骨之疽，随之涌入！
“呃啊——！”
宁采臣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只觉得识海如同被投入了烧红的烙铁，无数充满怨恨的嘶吼、绝望的画面冲击着他的意志，试图将他同化，拖入永恒的疯狂！他的眼睛瞬间布满了血丝，身体剧烈颤抖，体表甚至开始浮现出淡淡的黑气！
“宁先生！”族长岩等人见状大惊失色。
祸福相依！太初印记能吸收簇的远古元气，这或许是恢复力量、甚至更进一步的唯一机会！但若他无法抵挡元气中蕴含的恐怖怨念，必将心智沦丧，化为只知杀戮的疯魔，甚至成为更强大的法则妖灵！
是抓住这危险的契机，在毁灭中寻求一线生机？还是立刻切断联系，继续在这绝境中毫无希望地挣扎？
宁采臣的意志在怨念的狂潮中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但他眼神中的那点清明与坚定，却如同不灭的星辰，在无尽的黑暗中死死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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