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榻后站在榻前，等着那人下来。
然沈瑜又：“我想尿尿！”
“什么？”
崔昀野眼眸眯起，以为自己听错了。
沈瑜又重复了遍，语气相当自然。
崔昀野吐了口气，转身离了龙榻，去到衣柜前。
打开衣柜寻了套自个儿的寝衣，然后扔到她面前。
“穿上衣裳，自个儿去里间解决。”
沈瑜摸了摸那明黄寝衣的柔软面料，娇娇的：“可是我躺久了，走不动路了。”
崔昀野从未见过这么复杂的一个人。
前脚还撕破脸的控诉自己，后脚就这般厚脸皮的要自己贴身伺候她。
真的是贴身伺候。
他自金尊玉贵，都没这样让人贴身伺候过。
给这人穿上衣裳，而后又抱去里间，甚至站在恭桶前，还要给她脱下裤子。
在旁等着她姐，还得给她擦身，再将她抱出去。
两人在内室的软榻上，相对而坐。
崔昀野不想再瞧她那气饶模样，只垂着眸子，阴沉着脸，一手撑着额头。
只等着这人用完膳后，滚回西暖阁去。
沈瑜耐心的等着夜宵摆上来。
可摆满一桌后，她委屈的哭了一声：“都不是我喜欢吃的！”
“我好委屈的！”
崔昀野再次诧异的看向她，又看了看这一桌的宵食。
虽他不甚在意吃食，可也知这一桌花样精致的宵食，膳房的奴婢的用心聊。
只是这人今日铁了心要刁钻使坏。
他沉着脸，让宫人再换一桌。
可这再换一桌，便是要换了所有菜品，膳房的让现场立马做。
免不了又得好一番等待。
沈瑜在等待中，拿着软榻上的靠枕摆好，而后瘫靠着。
没一会儿，又自己渴了。
崔昀野没好气的扫了眼她懒散的坐姿，给她倒了杯茶，放到她面前。
沈瑜又是一抿嘴，委屈的看着茶杯好一会儿。
委屈的模样，像是在控诉崔昀野没给她喂着喝。
崔昀野眉眼冷凝，深吸了口气后，又拿过那茶，伸臂递到她唇边。
待她口口的喝下一整杯茶后，将茶杯往案几上重重一磕。
“瞧你这娇纵的样儿，要皇帝给你端茶倒水，穿衣伺候。”
“等出了京城，还有谁能将你惯成这番不知死活的模样？”
闻言，沈瑜一哼唧，语气娇纵：“那不用你管，你在我面前，就是要对我好一些！”
崔昀野又白她一眼：“罢了，朕不想再跟你话。”
他又一手支着额头，眼神倦怠的等着摆膳。
沈瑜想了想自己还需要什么，然后看着自己的腿。
“我的腿好酸！”
崔昀野啧了声，不耐到了极点：“自个儿捏捏得了，还真要朕无微不至的伺候你么？”
沈瑜：“可是我明就要出宫了，你再也见不到我了，我今腿好酸的！”
崔昀野长叹一声，在她倔强的眼神中，语气忽然变得温柔稳重。
“你想要什么，可以好好跟朕，朕可以应你。”
“你不，只拿这些儿科的事烦朕，岂不白白消耗了朕的耐心？”
“你该是知道，自你入宫后，朕是疼你的。”
“你何不趁着这番疼爱，讨要自己想要的？”
沈瑜想了下，语气有些懵：“所以我要你给我捏腿呀！“
崔昀野直言：“你的腿不酸，你也不想要朕伺候你端茶倒水用膳。”
“你想要什么，你自个儿心里清楚。”
“何不直接出来？”
沈瑜抿着嘴巴，有些不敢看他眼里的深意，她觉着有些不对。
于是垂下眸子，倔强的：“我就是想要出宫，我就是想要离开京城。”
崔昀野眸生怒气，又盯了她一会儿，终是什么也没，盘腿坐着，等宫人摆膳。
沈瑜见他沉默了，又哼唧一声：“我真的腿好酸的！”
“自己捏。”
沈瑜慢慢摸向自己的腿，委屈的捏着，这是一直嘀咕：“对我一点都不好…”
崔昀野淡淡道：“你这般不识好歹，对你好也是白好。”
沈瑜：“那么多，你就是对我不好，一直欺负我…”
“不要再话了，朕不想听。”
沈瑜愈发来劲：“为什么不让我？你为什么不想听？”
“因为你听了会觉得愧疚，对不对？”
“十年前你那样对我，那样不留情面，十年前我那样…”
“事情过去了十年，所有的痛苦和委屈都只能我自己承受，你们所有人都过得好好的，没有遭到报应…”
崔昀野深吸一口气，伸手扯过一个靠枕，而后斜躺着，偏头不看她那边。
他这般逃避的模样，沈瑜愈发执着的要刨根问底。
直接站起身，抬腿跨过案几来到他那边。
坐在他腿上：“你呀！你怎么不话？”
崔昀野抬手捂眼：“朕没什么好的，回你那边去，安静闭嘴，朕不想听。”
沈瑜拿下他的手：“我凭什么不能？你凭什么不听？你快快！”
崔昀野仍是闭着眼，皱着眉头，她再纠缠，也只是沉默。
沈瑜无法忍受他这样无视自己，可又拿他没办法，一下趴在案几上，嚎啕大哭起来。
她还坐在人腿上，一哭一颤的，所有动静都让沉默躺着的人不得不面对。
崔昀野抖腿颠了下她：“行了！别哭了，你到底想要什么？”
沈瑜一下抬头看他：“我要出宫，我要离开京城！”
“你若是只想要出宫或离开京城，朕早就答应你了，你不必再闹腾了。”
“吃完宵食就回西暖阁去，还要朕如何？”
沈瑜：“我还要你，你十年前对我做的事情，你不愧疚吗？”
崔昀野再次泄了力气，瘫靠在靠枕上：“你想要朕什么？”
沈瑜一抹眼泪，瞪着她道：“我要你，我崔昀野就是个混蛋！当初害了你，我对不起你，我该死！”
“朕不呢？”
沈瑜又趴在案几上，哭道：“我好委屈的！”
两厢僵滞了没一会儿，崔昀野长臂捞过她，让她趴在自己胸膛上。
“你年纪也不了，遇事不能总是用哭解决。”
“你想逼着朕认错，可你能用什么逼朕呢？”
“除了哭个不停，让朕担心你伤了眼睛，你还有什么能胁迫朕？”
“朕现在是皇帝，是九五之尊，即便是有过什么过失，也无人敢提及。”
“可你提了，朕也未降罪于你。”
“朕也了，你可以出你真正想要的，朕会给你。”
“不要再那些幼稚的话。”
沈瑜哭的喘气，可这会儿听了他这话，仍是不想回头：“我就要你承认错误，我不要其他什么！”
崔昀野长叹一声：“行，朕承认十年前做错了，对不起你。”
听到他终于承认错误，沈瑜喟叹了一声，抹了抹眼泪，就继续趴在人怀里消化这一事实。
可崔昀野拍了拍她的肩膀，继续道：“朕是不会有错的，但既然朕对你做了错事，那为了朕的颜面，便请你赴死吧！”
“什么？”
沈瑜惊的探头看他。
崔昀野眼神淡淡的与她近距离对视：“就是你听到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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