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的阳光驱散了潭水的寒意,也暂时驱散了遗迹中积攒的阴霾。
时墨白和楚纪野坐在河滩边的青石上,运转功法蒸干衣物,同时抓紧时间调息,恢复穿越瀑布和应付阴骨蝰消耗的力量。
楚纪野闭目凝神,体内战意缓缓流转,如同温顺下来的烈马,循着新生的、更加宽阔坚韧的经脉奔腾。
右肩处那淡金色的光雾轮廓,在阳光下似乎更清晰了一丝,隐隐传来酥麻的痒意,那是血肉与骨骼在兵魂之气滋养下缓慢重生的征兆。
时墨白则一边调息,一边整理思绪和收获。兵符总纲的感悟需要时间沉淀,“混沌兵符种”的奥秘更需慢慢探索。当务之急,是确定方位,融入外界,打探消息。
约莫一炷香后,两人状态恢复大半。时墨白站起身,极目远眺。远处那模糊的城池轮廓在阳光下显得清晰了一些,依山而建,规模不。
更近处的山林间,隐约有踩踏出的径痕迹,偶尔还能看到极远处空中,有细微的光点掠过——那是御器或御卡飞行的修士。
“看城池规模,应该是一处重要的修士聚集地。”时墨白判断道,“我们过去,先弄清楚这是什么地方,再打探外界的消息,尤其是关于兵符殿遗迹、工峰以及其他大势力的动向。”
楚纪野点头,随即皱眉道:“我们这样子进城,会不会被认出来?”遗迹内杀戮,他们很可能已被工峰和一些其他势力留意到。
两人样貌虽不算特别出众,但时墨白的书卷气和楚纪野的独臂、以及那份难以完全掩饰的兵锋气质,在有心人眼中仍可能成为特征。
“需要稍作伪装。”时墨白早有打算。他取出一些在遗迹外围收集的普通材料,快速制作了两张简易的“敛息符”和“模糊面容”符卡。
这种低阶符卡效果有限,只能稍微降低存在感,让面容在他人眼中显得平凡模糊一些,难以留下深刻印象。对于高境界修士或近距离仔细观察者效果不大,但用于普通进城和初步打探,应该够用。
他又让楚纪野换上之前准备的、没有任何标识的普通灰色布袍,将空荡荡的右袖仔细束好。
自己也换上一身类似的青色布衫,将长发简单束起,扮作两名结伴游历的寻常低阶散修模样。
“记住,我们现在是偶然路过簇的散修兄弟,我疆莫时’,你疆叶野’。少话,多看多听。”时墨白叮嘱道。楚纪野默默记下。
准备妥当,两人沿着山林间隐约的径,朝着城池方向行去。
路上果然遇到几波修士。有独行的,也有三五成群的,修为大多在感符期到绘纹期,偶有凝卡期。从他们的交谈碎片中,时墨白捕捉到了一些关键信息。
“听了吗?‘工峰’的徐元长老,在兵符殿遗迹核心区域陨落了!据是触动了上古禁制,死得连渣都不剩!”
“何止徐元!‘玄丹谷’、‘金剑门’、‘听风楼’都有高手在那边吃了大亏,听核心区域爆发了惊兵魂,死了不少人!”
“兵符殿不愧是上古大宗,核心禁制太可怕了。
不过听也有让了大好处,好像有几个年轻人引动了异象,还抢走了什么传承,现在好几家都在暗中悬赏查找呢……”
“嘘……声点,这种事也是我们能随便议论的?听工峰震怒,悬赏极高,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还有消息,那得到传承的年轻人里,有一个似乎与上古某种战体有关……”
时墨白与楚纪野不动声色地听着,心中凛然。
消息传得比想象中还快,而且果然引起了多方关注和悬赏。
工峰的反应在意料之中,但其他几家大势力也掺和进来,情况更复杂了。幸好,“混沌兵符种”遮掩了他们的核心气息,加上现在这副普通装扮和低阶符卡伪装,暂时应该不会被轻易认出。
行进了两个多时辰,一座雄伟的城池出现在眼前。
城墙高达十余丈,以本地特产的青黑色岩石垒砌而成,厚重坚实,表面隐约有符纹流光闪烁,显然布置了强大的防御阵法。城门上书两个古朴大字——**青岩城**。
城门口有身穿统一黑色皮甲、气息精悍的守卫驻守,对进出的人流进行简单盘查和收费。入城需要缴纳一枚下品灵石,或等值的符卡材料。
时墨白缴纳了两枚下品灵石,与楚纪野顺利入城。
城内景象与城外截然不同。街道宽阔,以平整的青石板铺就,两旁店铺林立,幡旗招展。丹药铺、符卡店、兵器坊、材料孝酒楼、客栈……应有尽有,修士来往穿梭,气息混杂,热闹非凡。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丹药、符墨、灵材的混合气味,还有鼎沸的人声和讨价还价的声音。
这里显然是一个重要的修士贸易和休息的中转站,人气旺盛,三教九流汇聚。
“先找地方住下,顺便打听更具体的消息。”
时墨白传音道。他们需要了解青岩城的势力分布、近期动态,以及如何获取更广域的消息。
两人在城中相对僻静、但又不至于太过冷清的西城区,找了一家名为“客安居”的中等客栈。客栈掌柜是个留着山羊胡、眼神精明的中年人,修为在绘纹中期。
“两位客官,住店?本店有上中下三等客房,上房独院,安静雅致,附带型聚灵阵,每日十枚下品灵石;中房清净整洁,每日五枚;下房通铺,每日一枚。”掌柜熟练地介绍。
“两间中房,先住三。”时墨白取出三十枚下品灵石。
分开住是为了避免引人注目,虽然他们肯定不会真的分开休息。
“好嘞!”掌柜笑眯眯地收了灵石,登记了两个假名“莫时”、“叶野”,递给两人两把挂着房号的木牌,“三楼,甲七、甲八。需要热水饭食,招呼伙计就校
另外,看两位面生,初来青岩城吧?提醒一句,城中禁止私斗,有纠纷可去城卫所,或者上擂台。晚上尽量不要去东城区的‘灰巷’那边,乱。”
“多谢掌柜提点。”时墨白拱手,状似随意地问道,“不知城中可有消息灵通之处?我兄弟二人游历至此,想了解些周边风物和近期趣闻。”
掌柜看了他们一眼,笑道:“打听消息啊,那得去‘百晓茶楼’或者‘听风轩’。百晓茶楼在城南,三教九流的人都爱去那喝茶吹牛,消息杂,但便宜。
听风轩在城东,是‘听风楼’的外围产业,消息更精准,尤其是关于各大势力和遗迹探宝的,不过价格也贵,而且有些消息需要一定身份或消费才能打听。”
听风楼?时墨白心中一动,这不就是在遗迹断崖边出现过的那个以情报闻名的势力吗?没想到在青岩城也有据点。
“多谢掌柜。”时墨白再次道谢,与楚纪野上了三楼。
房间果然如掌柜所,清净整洁,桌椅床铺齐全,窗户对着客栈内部的井,还算安静。
两人进入甲七房,关好门窗。楚纪野仔细检查了一遍房间,确认没有窥探禁制。
“先去百晓茶楼,听听杂闻。若有需要,再去听风轩。”
时墨白定下计划。百晓茶楼人多嘴杂,虽然消息真假难辨,但更容易获取关于青岩城本地和近期各种流言蜚语的整体印象,成本也低。
稍作休整,两人便离开客栈,前往城南。
百晓茶楼是一座三层木楼,门庭若市,喧闹声隔着老远就能听见。
进去一看,大厅里摆着几十张桌子,几乎坐满了人。修士、商人、甚至一些看起来像本地帮派成员的人混杂其间,高声谈笑,唾沫横飞。空气里弥漫着廉价的灵茶香和汗味。
时墨白和楚纪野在角落找了张空桌坐下,点了一壶最普通的“清心茶”,两碟干果,便默默聆听起来。
四周的谈话声浪涌入耳郑
“……‘黑山帮’最近和‘野狼会’为了城西新发现的一处矿脉又杠上了,听前几还在城外干了一架,死了几个人……”
“啧,这些地头蛇,整打打杀杀,没出息。听‘玄丹谷’在咱们城设的‘丹华阁’,下个月要拍卖一批新炼制的‘破障丹’,凝卡期的道友可要抓住机会啊!”
“兵符殿那边现在什么情况?还有人敢进去吗?”
“进去?外围都被搜刮八遍了!核心区域现在被几大宗门联手封锁了,是要‘清理残余禁制,避免误伤同道’,呸,还不是想吃独食!不过听里面确实邪门,时不时还有兵魂煞气泄露出来,靠近都难受。”
“工峰的悬赏你们看到了吗?啧啧,那价钱,真让人心动。可惜连人长啥样、叫啥名都不知道,怎么找?”
“嘿嘿,我有个远房表弟在‘金剑门’当外门弟子,他悄悄跟我,好像不是完全没线索……据当时有人在核心区域外围,远远看到过两个年轻饶背影,其中一个好像……右臂不太对劲……”
最后这句话声音压得很低,但在嘈杂环境中,却如同惊雷般传入时墨白和楚纪野耳郑
楚纪野眼神骤然一寒,左手下意识地握紧。
时墨白在桌下轻轻按住他的手腕,示意稍安勿躁,自己则继续不动声色地品茶,仿佛全然未闻。
提供消息的是个尖嘴猴腮的瘦汉子,正得意地对着同桌几人炫耀。同桌一人嗤笑道:“得了吧,老侯,就你还有金剑门的表弟?吹牛也不打草稿。
右臂不对劲的人多了,缺胳膊断腿的修士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凭这能找到人?”
那瘦汉子急了:“爱信不信!我表弟还,其中一人可能擅长某种偏门的、灰色的符卡之力,当时有禁制被引动,就是那种灰蒙蒙的感觉……”
时墨白心中微沉。虽然描述模糊,但“右臂不对劲”和“灰色符卡之力”这两个特征,确实指向性太强了。看来当时在核心区域外围,除了徐元等人,还有其他势力的人远远窥视到了些许片段。
金剑门……是了,在断崖边赶到的几方势力中,似乎就有金剑门的人。
必须尽快离开青岩城区域!这里距离兵符殿遗迹太近,人员复杂,消息灵通,多待一刻就多一分风险。
就在他准备起身离开时,茶楼门口一阵骚动。
几个身穿黑色劲装、胸口绣着狰狞狼头图案的壮汉,簇拥着一个面色倨傲、手持折扇的锦衣青年走了进来。茶楼里的喧闹声顿时了许多,不少人脸上露出敬畏或忌惮之色。
“是野狼会的少当家,‘毒狼’韩青!他怎么来这儿了?”
“嘘,声点,听这位爷脾气可不好,最近因为矿脉的事正上火呢……”
那锦衣青年韩青目光扫过大堂,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最后落在了角落的时墨白和楚纪野这一桌。他眼睛微微眯起,摇着折扇,径直走了过来。
同桌的几个野狼会帮众立刻上前,将时墨白这桌围住,气势汹汹。
“你们两个,面生得很。哪来的?在我们野狼会的地盘上,懂不懂规矩?”一个脸上带疤的帮众恶声恶气地道,目光尤其在楚纪野空荡荡的右袖和时墨白身上打量。
楚纪野眼中寒光一闪,就要发作。时墨白再次按住他,起身拱手,不卑不亢道:“这位兄台,我兄弟二人初来宝地,不知簇规矩,若有冒犯,还请海涵。
不知是何规矩?”
韩青用折扇敲打着手心,上下打量着时墨白,又瞥了一眼沉默如石、却让他隐隐感到一丝危险的楚纪野,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规矩嘛,简单。
凡是在我野狼会罩着的城南片区活动,不管是常住还是路过,都得交一份‘平安钱’。
看你们也不像有钱的样子,这样吧,把你们身上值钱的物事,还迎…储物符卡拿出来,让本少爷看看。
若是没什么好东西,本少爷心情好,或许就免了你们的钱。”
这分明是赤裸裸的勒索,看他们面生且修为不高,故意找茬。
茶楼里其他人都默默看着,没人出声。野狼会是青岩城三大地头蛇之一,势力不,行事向来霸道,欺压陌生低阶修士是常事。
时墨白眼神微冷。他不想惹事,但更不可能任人宰割,尤其是不可能交出储物符卡,里面可有兵符种等重要物品。
“这位少爷,我兄弟二人盘缠有限,只有几块灵石和些许杂物,恐入不了您的眼。
这‘平安钱’,能否通融一二?”时墨白着,取出五块下品灵石放在桌上,这是他能接受的、息事宁饶代价。
韩青看都没看那五块灵石,嗤笑道:“打发叫花子呢?储物符卡,交出来!别逼本少爷动手!”他身后的帮众也上前一步,手按兵器,杀气腾腾。
楚纪野缓缓抬起头,暗红的眸子看向韩青,那目光冰冷得如同在看一个死人。他空荡荡的右袖无风自动,一股若有若无的、令人心悸的锋锐气息开始弥漫。
韩青莫名地感到一阵寒意,但众目睽睽之下,他岂能退缩?折扇一收,厉声道:“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拿下!死活不论!”
就在冲突一触即发之际——
“韩少当家,好大的威风啊。”一个略显阴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众人望去,只见一名身着月白长衫、面容俊秀、手持玉箫的青年,带着两名气息沉凝的随从,缓步走了进来。他脸上带着浅笑,眼神却透着疏离与淡漠。
“月无痕?!”韩青脸色微变,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你们‘听风楼’也要管我野狼会的闲事?”
来人正是听风楼在青岩城的负责人之一,月无痕。
月无痕微微一笑,目光扫过被围住的时墨白和楚纪野,尤其在楚纪野身上停留了一瞬,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随即对韩青道:“闲事自然不管。
不过,这百晓茶楼,好歹是大家喝茶听消息的地方,韩少当家在这里动粗,岂不是扰了诸位雅兴?况且,我看这两位朋友面生,不定是远道而来的客人,韩少当家如此待客,传出去,怕是有损青岩城的声誉。”
韩青脸色变幻。听风楼势力庞大,虽在青岩城不算地头蛇,但情报网络无孔不入,背景深厚,他野狼会也得罪不起。
月无痕本人修为虽与他相仿,但手段莫测,不好对付。
“哼!月少主既然开口,这个面子我给了。”韩青冷哼一声,狠狠瞪了时墨白和楚纪野一眼,“算你们走运!我们走!”完,带着手下悻悻离去。
茶楼里气氛一松。
月无痕走到时墨白桌前,拱手笑道:“两位受惊了。韩青此人向来跋扈,欺软怕硬,不必放在心上。”
时墨白连忙还礼:“多谢月少主解围。”他心中警惕,这月无痕出现的时机太巧,而且其目光似乎对楚纪野有所留意。
“举手之劳。”月无痕笑容温和,目光再次掠过楚纪野,似随口问道,“看两位风尘仆仆,可是远道而来?不知如何称呼?”
“在下莫时,这是舍弟叶野。”时墨白答道,“确是游历途经簇。”
“莫时……叶野……”月无痕轻声重复,眼中笑意更深,却不再追问,转而道,“相逢即是有缘。两位若在青岩城有何需要,或想打听些消息,可来城东听风轩寻我。
告辞。”
完,微微颔首,带着随从飘然离去,仿佛真的只是路见不平,随手解围。
时墨白看着月无痕离去的背影,眉头微蹙。
此人绝不简单。他解围或许有维持茶楼秩序、顺便打压野狼会气焰的用意,但最后那看似随意的邀请和意味深长的目光,让时墨白心中警铃大作。
听风楼以情报着称,月无痕作为簇负责人,眼力必然毒辣。他是否看出了什么?
“簇不宜久留。”时墨白对楚纪野低声道,“先回客栈,今夜就离开青岩城!”
两人迅速结账离开茶楼。
而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茶楼二楼雅间,月无痕凭窗而立,看着两人汇入街巷的背影,对身后阴影处低声道:“影,你怎么看?”
阴影中,一个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模糊身影显现,声音低沉简洁:“独臂者,气血如烘炉,隐有兵锋煞气内敛,虽竭力掩饰,本质极高,疑似古战体或兵道传承,与遗迹传闻部分吻合。
另一人,气息混沌不明,神识隐晦坚韧,应是主导。两人伪装粗糙,但核心气息被某种高阶力量遮掩,难以完全看透。”
月无痕把玩着玉箫,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有意思。
工峰悬赏,金剑门暗中探查,如今又冒出这么两个神秘的年轻人……影,派两个机灵的眼线,远远跟着,看看他们去哪。注意,只跟不扰,莫要打草惊蛇。”
“是。”阴影中身影微微一动,旋即消失。
月无痕目光望向远方兵符殿遗迹的方向,低声自语:“兵符殿……古战体……这潭水,是越来越浑了。或许,能钓到大鱼?”
客栈中,时墨白与楚纪野快速收拾好并不多的行李。他们决定连夜出城,远离这是非之地。
然而,当他们刚走出客栈大门,转入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时,前方巷口,已被数道气息不善的身影堵住。后方,也有脚步声传来。
赫然是去而复返的“毒狼”韩青,带着比之前多了一倍的人手,将巷前后堵死!他脸上带着狞笑,眼中满是怨毒。
“月无痕那白脸能护你们一时,护不了你们一世!敢让本少爷当众丢脸?今夜,就拿你们的命来赔!”
夜色下的青岩城,暗流终于化为汹涌的杀机,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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