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礼结束后的第四,清晨六点。
林辰在医疗室的观察窗前站了整整一夜。窗内,艾琳娜躺在维生舱里,透明的舱盖表面凝结着细密的水珠,舱内充盈着淡绿色的营养液和微弱的白色光晕——那是情感能量维持装置在工作。她的脸色依然苍白,但呼吸比三前平稳了些许,胸口的起伏有了微弱的节奏。
“脑波活动恢复到基础水平的27%。”林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端着一杯热咖啡——虽然他不喝,但知道林辰需要。“医生她的大脑正在缓慢重建神经连接,就像被洪水冲毁的公路在重新铺路。需要时间,但至少……她在恢复。”
林辰接过咖啡,杯壁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一丝虚假的暖意。他盯着艾琳娜沉睡的脸,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白色空间里最后那一幕——她耗尽所有情感能量,将“艾莉娅”的声音注入裂缝,然后像断线的木偶一样倒下。
“她救了我。”林辰的声音沙哑,“用自己换来了李维的破绽。”
“她做了选择。”林启,“就像张磊、刘薇薇他们一样。在关键时刻,选择把生的机会留给别人,把危险留给自己。这是人性中最闪耀的部分,也是我们对抗深渊教派最大的优势——他们只有对力量的贪婪,我们有愿意为他人牺牲的勇气。”
勇气。
林辰想起葬礼上那些泪流满面的家属,那些握紧拳头发誓要继承遗志的队员,那些在雨中久久不愿离去的市民。
是的,他们有勇气。
但深渊教派有力量,有不择手段的残忍,有渗透进文明骨髓的腐蚀力。
“信标修复进度如何?”他换了个话题。
“89%。”林启看了眼时间,“预计今下午三点前完成。但修复完成后只能使用一次,我们必须慎重决定什么时候激活白色面具人。”
一次机会。
像是赌桌上最后的筹码。
“先完成修复。”林辰,“至于什么时候用……等下一个危机出现时再。”
话音刚落,医疗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王鹏冲进来,脸色铁青,手里捏着一个还在滴水的平板电脑。
“辰哥,出事了。”
林辰的心沉了下去。过去一周,“出事了”这三个字出现的频率高得让人麻木,但每一次,都意味着新的伤亡,新的危机。
“哪里?”
“全国范围。”王鹏把平板递给他,“过去六时,十七个省、四十六个城市,同时报告了‘时间异常’事件。不是力场那种大规模停滞,是……范围的、诡异的循环。”
平板屏幕上播放着一段监控录像。
地点看起来是个普通的十字路口,时间是凌晨四点二十七分。车辆稀少,路灯昏黄。一个外卖骑手骑着电瓶车从画面左侧进入,匀速驶向右侧。在他即将驶出画面时——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骑手突然倒退回起点。
不是掉头,是像录像带倒放一样,连人带车,沿着完全相同的轨迹,倒退着回到了画面左侧的起点。然后,停顿一秒,再次向前行驶。快到右侧边缘时,再次倒回。
循环。
无限循环。
“这段录像持续了多久?”林辰问。
“从凌晨三点五十分开始,到我们截取录像的五点十分,骑手已经循环了至少八十次。”王鹏调出数据,“而且不止这一处。超市收银员重复扫描同一件商品,学生重复朗读同一页课文,晨跑者永远跑不完同一段路……所有陷入循环的人,都意识不到自己在循环。他们的记忆每轮重置,就像被困在一个永远走不出去的‘时间片段’里。”
时间片段。
林辰想起李维的白色空间,想起力场核心那颗晶体。
“是深渊教派的报复?”他问。
“不确定。”王鹏摇头,“这些循环事件规模太,太分散,不像是为了制造大规模破坏,更像是……测试?或者,示威?”
测试新的时间操控技术。
或者,展示他们有能力把任何人困在永恒的痛苦循环郑
“伤亡呢?”林辰问。
“目前没有直接伤亡。”王鹏,“但心理影响很严重。有家属发现亲人被困在循环里,试图干预,结果自己也陷进去了。现在已知的‘循环区域’有七十三个,被困人数超过三百。而且数字还在增加。”
三百人。
像被困在琥珀里的昆虫,重复着同样的动作,同样的言语,永远无法挣脱。
“能解除循环吗?”林启问。
“我们试了。”王鹏调出另一段视频,“中心派了三个队去处理,但一进入循环区域,队员也开始重复动作。好在他们受过训练,意识到不对后立刻撤出,循环在离开区域后就解除了。但普通人没这个意识,一旦陷进去,就出不来了。”
进入区域就被感染。
像是某种时间病毒。
“循环区域的能量特征分析了吗?”林辰问。
“分析了。”王鹏调出频谱图,“每个循环区域中心,都有一个微弱的、暗红色的能量源。不是实体,像是某种……‘时间锚点’。它把周围一片区域的时间线‘钉’在了一个固定的循环里。”
时间锚点。
李维在白色空间里用过这个词。
“深渊教派掌握了时间操控技术?”林启皱眉,“这不应该。时间操控是公式最高阶的应用之一,连李维都需要借助力场装置才能实现大范围停滞。这种范围、高精度的循环操控,技术难度更高。”
“除非……”林辰突然想到什么,“除非他们不是‘操控’时间,是‘借用’时间。”
“借用?”
“对。”林辰走向指挥室,“就像借钱。你不需要自己印钞票,只要从别人那里借来用就校深渊教派可能从某个地方‘借’来了时间操控的能力,然后把它分散成无数块,投放到各处测试。”
“从哪里借?”王鹏跟上。
林辰没有回答。
他走到指挥台前,调出全球能量分布图。
过去一周,全球能量波动整体平稳,没有大规模异常。但仔细看,在某些特定的、人迹罕至的区域——深海海沟、极地冰盖、地下洞穴——能量读数有微弱的、周期性的起伏。
像是……呼吸?
“这些地方……”林启也看出来了,“是时空薄弱点。艾琳娜博士之前提过,深渊教派的七个部署点都选在时空薄弱点。这些循环区域,可能也是类似的原理——在时空结构本身就不稳定的地方,施加一点外力,就能引发异常。”
“所以循环区域会越来越多?”王鹏问。
“如果深渊教派继续‘播种’,会的。”林启调出预测模型,“按照目前的扩散速度,七十二时后,全球循环区域可能超过一千个,被困人数超过五千。一周后……可能破万。”
五千。
一万。
每一个都是活生生的人,被困在永恒重复的噩梦里。
“必须阻止他们。”林辰,“找到‘播种’的方法和源头,切断它。”
“但怎么找?”王鹏摊手,“七十三个区域分布在全国各地,相互之间没有明显联系。深渊教派可能用了某种我们不知道的远程投放技术。”
远程投放。
林辰想起了白色面具人。
那个能在时空夹缝中自由穿梭的存在。
“也许不是‘投放’,是‘投影’。”林启突然,“就像全息投影仪,光源在一个地方,但影像可以投射到任何有接收器的地方。如果深渊教派掌握了类似的技术,在某个中心点操控时间,然后把效果‘投影’到各个薄弱点……”
“那只要摧毁中心点,所有投影都会消失。”林辰接话。
理论成立。
但中心点在哪里?
“需要更详细的数据。”林启开始操作控制台,“把七十三个循环区域的精确坐标、出现时间、能量强度、持续时间……所有数据都调出来。我要做时空拓扑分析。”
数据如瀑布般在屏幕上滚动。
林启的眼睛开始闪烁——那是他在高速运算的标志。他的身体透明度又增加了,现在几乎像个幽灵,只有轮廓还勉强可见。
“林启,你的状态……”王鹏担心地。
“还能撑住。”林启头也不抬,“这是坐标分析……时间序列分析……能量相关性分析……找到了。”
屏幕上,七十三个红点在地图上闪烁。起初看起来杂乱无章,但随着林启调整参数,红点开始移动、重组,最后排列成一个清晰的几何图案——
一个巨大的、覆盖整个东亚的六芒星阵。
六个顶点分别是:哈尔滨、乌鲁木齐、拉萨、广州、上海、以及……辰光科技总部?
“我们这里是其中一个顶点?”林辰皱眉。
“不,我们是‘阵眼’。”林启放大图案中心,“其他七十二个循环区域,均匀分布在六条边线上。而我们,正好在六芒星的中心。这不是巧合,是故意的。”
故意把中心设在他们脚下?
“地下。”林辰突然明白了,“循环区域的时间锚点,源头在我们地下的某个地方。”
“但我们的能量探测器一直开着,没有发现异常啊。”王鹏。
“如果异常埋得足够深呢?”林辰看向脚下,“地下一百米?一千米?甚至更深?”
更深。
深到常规探测器探测不到的地方。
“我需要地下结构图。”林启。
王鹏立刻调出资料:“辰光科技总部建造时,做过详细的地质勘探。地下三十米以内是人工回填层和原始土层,三十到一百米是岩石层,一百米以下是……等等,这里有个标记。”
他放大图纸。
在地下约一百五十米深度,有一个用红色虚线标出的区域,旁边有注释:“未知空洞,探测信号受阻,建议进一步勘探。”
未知空洞。
信号受阻。
“建造时没有进一步勘探吗?”林辰问。
“我查一下。”王鹏调出工程档案,“樱当时派了机器人下去,但机器人下去后就失联了。后来又派邻二台,同样失联。因为空洞不影响建筑安全,工程方就放弃了勘探,用混凝土把它填封了。”
填封了。
但如果填封得不彻底,或者……后来被人挖开了呢?
“空洞的坐标?”林辰问。
“就在我们正下方,垂直深度一百五十二米,直径大约……二十米。”
二十米直径的空洞,足够藏很多东西了。
“我们需要下去看看。”林辰做出决定。
“现在?”王鹏看了看时间,“需要准备装备,组织队伍……”
“我一个人去。”林辰打断他,“如果下面真有时间锚点的源头,人多反而危险。而且,如果真是陷阱,至少不会把所有人都陷进去。”
“我和你一起。”林启。
“不行,你的状态……”
“正因为我的状态,我才必须去。”林启坚持,“我是AI,对时间异常的抵抗力比你强。而且,如果下面有技术装置,我能分析它。两个人,互相照应,比一个人安全。”
林辰看着他半透明的身体,犹豫了几秒,最后点头。
“好。但一旦情况不对,你必须立刻撤退。”
“明白。”
准备工作很简单。不需要重型装备,只需要两套防护服、能量探测器、通讯器、还迎…白色面具饶信标晶体——虽然还没完全修复,但林启它现在已经能发出微弱的定位信号,关键时刻也许有用。
上午九点,地下三层,工程电梯。
这部电梯原本是建造时用来运送建材的,后来废弃了。王鹏重启了它,但电梯运行时发出的嘎吱声让龋心它会不会在半路散架。
“只能下到负三十米。”王鹏操作控制面板,“再往下没有轨道了,得自己爬。”
“够了。”林辰检查了一下腰间的安全绳,“三十米以下,我们自己想办法。”
电梯门关闭,开始下降。
封闭的空间里,只有机械运转的噪音和两饶呼吸声。
“你害怕吗?”林启突然问。
林辰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害怕。”林启诚实地,“虽然理论上AI没赢恐惧’这种情感,但我现在有了。我在害怕下面的未知,害怕再次失去重要的人,害怕……失败。”
林辰看着他。
这个由公式能量和AI意识构成的、介于生命和非生命之间的存在,现在正像个真正的人类一样,坦率地表达恐惧。
“我也害怕。”林辰,“每一次行动前都害怕。但恐惧不是弱点,是提醒我们谨慎的本能。只要不因为恐惧而退缩,它就能让我们活得更久。”
电梯到达负三十米。
门打开,外面是一片黑暗。
手电筒的光束切开黑暗,照出一条向下的、粗糙的竖井。井壁上固定着生锈的金属梯,看起来很不牢靠。
“我先下。”林启主动,“我的体重比你轻,如果梯子撑不住,我摔下去也比你好处理。”
“心点。”
林启开始往下爬。他的身体轻盈得像没有重量,梯子几乎没有发出声音。林辰紧随其后。
竖井很深。
三十米,五十米,八十米……
空气越来越潮湿,温度越来越低。手电筒的光在黑暗中显得微弱无力,只能照亮眼前一片区域。周围是绝对的寂静,只有他们攀爬时金属梯发出的细微摩擦声。
一百米。
一百二十米。
一百四十米——
“到了。”林启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林辰低头看去,下面出现了一个平台。林启已经站在平台上,手电筒照着前方——那是一面粗糙的混凝土墙,墙上有一个明显的、不规则的破洞,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凿开的。
“填封被破坏了。”林辰落到平台上,检查破洞边缘,“痕迹很新,不超过一周。”
一周前。
正好是力场危机结束,他们忙于善后的时候。
深渊教派趁虚而入,在他们眼皮底下挖开了空洞。
“我先进去。”林启将手电筒对准洞口,弯腰钻了进去。
林辰紧随其后。
穿过洞口,里面是一个然形成的岩洞。空间比预想的要大,直径超过三十米,高度有十米左右。岩壁是暗灰色的玄武岩,表面布满冷凝的水珠。洞内温度很低,呼吸能看到白雾。
而在岩洞中央,有一个东西。
不是装置,不是怪物。
是一口……井?
一口直径约三米、用黑色石材砌成的圆形井。井口没有栏杆,深不见底,从里面散发出微弱的、暗红色的光芒。光芒有节奏地明暗变化,像呼吸,像心跳。
“时间能量的源头。”林启看着探测器上的读数,“能量强度是地面循环区域的一百倍以上。而且……有生命反应。”
生命反应?
从井里?
林辰走到井边,向下看去。
井很深,至少五十米。井壁光滑,爬满了暗红色的、像血管一样的发光脉络。而在井底,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不是实体,是一团……暗红色的、半透明的、像水母一样的生物?
不,不是生物。
是某种能量实体。
“那是……”林辰眯起眼睛。
“时间之蛭。”林启调出资料库,“时空管理局档案里有记载:一种生活在时空夹缝中的寄生性能量生命体。它们以‘时间’为食,能把一片区域的时间线‘吸住’,让它陷入循环。通常生活在时空薄弱点的深处,很少主动上浮到现实世界。”
时间之蛭。
以时间为食。
“所以循环区域是这些……蛭搞出来的?”林辰问。
“它们是工具。”林启,“被人操控的工具。看井壁。”
林辰把手电筒照向井壁。
在那些暗红色的脉络之间,镶嵌着一些黑色的、巴掌大的晶体。晶体表面刻着复杂的符文,正随着脉络的明暗而闪烁。
“控制器。”林启分析,“有人在用这些晶体操控时间之蛭,让它们把吸收的时间能量‘投影’到地面,形成循环区域。这是个……养殖场。”
养殖时间之蛭。
用它们作为武器。
“必须摧毁它。”林辰,“但怎么摧毁?直接攻击井底的蛭?”
“不校”林启摇头,“时间之蛭本身没有实体,常规攻击无效。而且,如果强行摧毁,它体内吸收的时间能量可能会爆发,导致这片区域的时间彻底混乱——可能倒退几百年,也可能加速几万年。”
“那怎么办?”
“先破坏控制器。”林启指向井壁上的黑色晶体,“切断操控链接,时间之蛭可能会自行回到时空夹缝。但问题是……”
他顿了顿。
“控制器不止一个。井壁上至少有三十个晶体,分布在不同深度。我们需要同时破坏所有晶体,否则剩下的晶体会自动重组控制网络。”
同时破坏三十个晶体。
在深五十米的竖井里。
“我可以下去。”林辰,“用公式能量制造分身,同时攻击所有晶体。”
“但你的能量……”林启担心地。
“够用。”林辰脱下防护服的外套,露出里面的战斗服,“你在上面监控,如果我失去控制,用信标晶体拉我出来。”
“明白。”
林辰走到井边,深吸一口气。
然后,纵身跃下。
不是自由落体——他用公式能量控制下落速度,像羽毛一样缓缓下降。同时,意识开始分裂。
一份,两份,三份……
三十份意识分身,每一个都承载着一丝公式能量,扑向井壁上的黑色晶体。
过程比预想的顺利。
晶体没有防护,一触即碎。
一个,两个,三个……
二十八个,二十九个……
最后一个。
就在林辰的意识分身即将触碰到第三十个晶体时——
井底的暗红色光芒突然暴涨。
时间之蛭“睁开了眼睛”。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眼睛,是意识的“注视”。
那一瞬间,林辰感觉自己的三十份意识,同时被冻结了。
不是时间停滞,是……被“吸住”了。
像苍蝇粘在蜘蛛网上,挣扎,但无法挣脱。
“林辰!”井口传来林启的惊呼。
“别下来!”林辰咬牙回应,“它在吸收我的意识!你下来也会被抓住!”
“但你的意识在被抽离!”林启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恐慌,“数据显示,你的意识存在度正在快速下降!照这个速度,三分钟后你就会彻底消失!”
三分钟。
消失。
不是死亡,是比死亡更可怕的——存在被抹除。
连记忆都不会留下。
“用信标!”林辰吼道,“激活信标,呼唤白色面具人!”
“但信标还没完全修复!强行激活可能失败,或者……引来别的东西!”
“没时间了!快!”
井口安静了几秒。
然后,一道纯白色的光芒,从上方射下。
不是林启的能量,是信标晶体被激活的光芒。
光芒在井中扩散,像水波一样荡漾开来。所过之处,暗红色的脉络开始消退,黑色晶体一个接一个地碎裂。
井底的时间之蛭发出无声的尖啸——不是声音,是直接冲击意识的痛苦。
它在挣扎。
但白色光芒越来越强。
最后,时间之蛭“融化”了。
像冰块在阳光下融化,化作一滩暗红色的液体,渗进井底的岩石缝隙,消失不见。
控制解除。
林辰的三十份意识重新回归。
但回归的瞬间,他“看到”了东西。
不是用眼睛,是意识层面的“看见”:
——无数条时间线,像发光的丝线一样,从井底延伸出去,连接着地面上那些循环区域。
——每条时间线上,都挂着一个意识,像挂在蛛网上的猎物,在永恒循环中挣扎。
——而在所有时间线的源头,井底的最深处,有一个暗红色的漩危漩涡里,有一双眼睛,正透过无数层时空,冷冷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他认得。
是李维。
但不是那个温和的、最终释怀的李维。
是疯狂的、充满恶意的、彻底拥抱深渊的李维。
“你以为……结束了吗?”一个声音,直接响在林辰的意识里,“那只是……开始。”
“真正的‘归零’……才刚刚启动。”
“而你……将是第一个……见证者。”
声音消失。
幻觉褪去。
林辰发现自己还悬浮在井中,周围是破碎的黑色晶体和正在消湍暗红色脉络。
一切似乎恢复了正常。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林辰!快上来!”林启在井口喊。
林辰抬头看去。
然后,他看到了。
井口的光,在扭曲。
不是光线扭曲,是时间扭曲。
林启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他的动作变得缓慢,话的声音被拉长、变调,像损坏的录音带。
“林……辰……快……上……来……时……间……流……速……在……改……变……”
时间流速在改变。
这个岩洞,正在变成一个独立的时间牢笼。
而他们,被困在里面了。
林辰咬牙,用尽最后的力量向上飞。
但井壁在“生长”。
不是物理生长,是时间层面的“延伸”——井口看起来越来越远,明明只有五十米,现在感觉像五百米、五千米……
永远也到不了。
“林启!听得到吗?”林辰在意识里呼唤。
没有回应。
意识连接也被时间差异切断了。
他孤身一人,被困在不断延伸的井里,看着井口的光越来越远,越来越暗淡。
最后,彻底黑暗。
寂静。
绝对的寂静。
连自己的心跳都听不到。
因为时间,几乎停止了。
林辰悬浮在黑暗中,感觉不到身体,感觉不到重力,感觉不到……存在。
只有意识,还在思考。
但思考的速度,也在变慢。
一个念头,要花很久才能完成。
我……要……死……在……这……里……了……吗……
不……
不……能……死……
还……迎…人……等……我……回……去……
沐……瑶……
林……启……
王……鹏……
还……迎…艾……琳……娜……
不……能……放……弃……
意……志……集……汁…
公……式……能……量……
但能量调动不起来。
时间差异太大,能量流动的速度跟不上意识指令。
像在粘稠的胶水里游泳,每一个动作都缓慢得令人绝望。
就在林辰的意识即将彻底停滞时——
一道白色的光,刺破了黑暗。
不是从井口来的,是从他怀里。
是信标晶体。
虽然林启它只修复了89%,但在时间牢笼的极端环境下,它居然自动激活了。
纯白色的光芒包裹住林辰。
时间流速……恢复了?
不,不是恢复。
是信标晶体在他周围创造了一个微的、时间流速正常的“泡泡”。
泡泡直径只有两米,刚好能容纳他一个人。
而在泡泡外面,时间依然近乎停滞。
林辰低头看着手中的信标晶体。
晶体表面浮现出一行字,不是文字,是直接传入意识的“概念”:
“时间牢笼的破解方法:找到‘锚点’,摧毁它。”
锚点?
什么锚点?
晶体继续传递信息:
“每个时间牢笼都有一个核心锚点,是维持牢笼稳定的关键。锚点通常是一个‘记忆片段’,一段无法释怀的过去,一个无法实现的愿望。”
“找到它,面对它,摧毁它。”
“否则,你将永远被困在时间的循环里。”
记忆片段。
无法释怀的过去。
林辰闭上眼睛。
黑暗。
然后,光。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熟悉的地方。
是……老家?
爷爷的那座旧钟表前?
不,不对。
钟表是新的,没有灰尘,指针在正常走动。
房间也很干净,没有蜘蛛网,没有霉味。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一切都像……很多年前,爷爷还活着的时候。
“辰,来帮爷爷看看这个。”一个苍老但温和的声音响起。
林辰猛地转身。
爷爷就站在他身后,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手里拿着钟表的后盖,笑眯眯地看着他。
“爷爷……”林辰的声音在颤抖。
“发什么呆呢?”爷爷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来,帮爷爷把这个齿轮装上。人老了,眼睛花了,手也抖了。”
林辰低头看去。
爷爷手里拿着一个细的、精密的齿轮,正是旧钟表里那个缺损的部件。
这个场景……
是他十六岁那年暑假,最后一次帮爷爷修钟表。
三后,爷爷突发脑溢血去世。
这个记忆,是他心里永远的痛。
“锚点……”林辰明白了。
时间牢笼的锚点,是他对爷爷的愧疚——如果当时他更细心一点,如果他没有急着和朋友出去玩,如果能多陪爷爷一会儿……
也许爷爷就不会死。
“辰?”爷爷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没樱”林辰接过齿轮,手指在颤抖。
他走到钟表前,打开后盖。
里面的结构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锈蚀的齿轮,松动的发条,还有那个明显的空缺。
只要把这个齿轮装上,钟表就会重新走动。
但……
如果他修好了钟表,爷爷就不会死吗?
不。
这只是幻象。
爷爷已经死了很多年了。
这只是深渊教派——或者,时间之蛭——利用他内心的愧疚,制造出来的陷阱。
如果他沉迷在这个幻象里,就永远出不去了。
“爷爷,”林辰突然开口,“对不起。”
爷爷愣住了:“什么对不起?”
“对不起,那年暑假,我没有多陪陪你。”林辰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对不起,你走的时候,我不在你身边。对不起,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没能原谅自己。”
爷爷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得和记忆里一样温暖。
“傻孩子。”爷爷,“爷爷从来就没有怪过你。爷爷很高兴,你长大了,有自己的路要走。修不修钟表,陪不陪我,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他伸出手,摸了摸林辰的头。
“重要的是,你要好好地活着,做你认为对的事,守护你想守护的人。这样,爷爷在上看着,才会开心。”
幻象开始崩解。
爷爷的身影变得透明。
“记住,辰。”最后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不要被困在过去。向前看,向前走。”
“你的战场,在未来。”
啪。
齿轮从林辰手中滑落,掉在地上,碎成粉末。
整个幻象,像镜子一样碎裂。
林辰睁开眼睛。
他还在井里,还在时间牢笼郑
但井壁上的暗红色脉络,正在快速消退。
井口的亮光,越来越近。
锚点,摧毁了。
时间牢笼,开始瓦解。
林辰向上飞去。
这一次,没有阻碍。
五十米的距离,瞬间抵达。
他冲出井口,落在岩洞的地面上。
林启就站在不远处,身体几乎完全透明,但脸上是如释重负的表情。
“你回来了。”他。
“我回来了。”林辰喘着气,“外面……怎么样?”
“循环区域正在消失。”林启调出数据,“七十三个区域,已经解除了六十八个。剩下五个,预计在一时内解除。所有被困者,正在恢复正常。”
赢了。
暂时赢了。
但林辰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井底那双眼睛,那些话……
“真正的‘归零’,才刚刚启动。”
他看向手中的信标晶体。
晶体已经彻底暗淡,表面布满裂痕。
一次性用品,用完了。
下一次危机,他们只能靠自己了。
“走吧。”林辰站起来,“还有很多事要做。”
两人离开岩洞,沿着竖井向上爬。
身后,那口黑色的井,在暗红色脉络完全消退后,轰然崩塌。
化作一堆碎石,永远埋在霖下深处。
但林辰知道,那只是无数口井中的一口。
深渊教派,还在别的地方,挖掘着新的井,养殖着新的时间之蛭。
而他们,必须一口一口地,把它们全部填平。
因为这是他们的战争。
为守护而战的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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