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霍恩佩斯比任何人都清楚,即使学生们如潮水般退去,城堡变得空荡寂静,西弗勒斯也绝不会获得真正的假期。
恰恰相反,这段没有教学任务、没有学生喧嚣的时光,反而往往更被他视为可以心无旁骛地投入到那些更繁重、更隐秘、有时也可能更加黑暗工作的黄金时段。
如,魔药库存需要大规模补充,以应对可能发生的任何不测。
邓布利多的计划表上永远有等着西弗勒斯去执行的、危险或令人不快的任务。
城堡的防护魔法在节日期间或许更需要警惕,毕竟逃犯布莱克依旧逍遥法外。
就更不用提那些堆积如山、仿佛永远也批改不完的论文和高年级的研究计划了……
西弗勒斯只会变本加厉地压榨自己的时间和精力,将每一分每一秒都填满。
或许,也是为了用无尽的忙碌来填满某些不愿面对的虚空。
而霍恩佩斯想要留下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仿若扎根般牢固。
潜意识让他觉得,自己应该留在这里。
并非出于怜悯,毕竟西弗勒斯绝不会接受那种情感,而是出于一种更深层次的,想要靠近对方的本能。
他可以在必要时提供协助,分担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
至少确保那个人不会因为过度疲劳或专注而忽略自身的极限,或者在独自处理某些危险事务时缺乏照应。
毕竟,他根本不是那个需要被呵护的十三岁男孩。
“你简直像个套着孩子外壳的成年人。”
显然,德拉科那句无心却精准的玩笑,曾让他露出无奈的微笑,那笑容里包含着对真相被无意点破的微妙承认。
他成熟的心智与洞察力,让他做出了这个看似舍友陪师、实则包含多重考量的决定。
圣诞节假期正式开始的清晨,霍格沃茨特快列车在漫飞舞的雪花中喷吐着欢快的白色蒸汽,缓缓驶离站台,载着大部分归心似箭的学生驶向九又四分之三站台和家的方向。
选择留校前往霍格莫德的学生则在门厅集合,喧闹声中夹杂着行李箱滚轮的声响和兴奋的交谈。
德拉科换上了一身剪裁精良的墨绿色旅行长袍,领口和袖口镶嵌着低调的银色丝线刺绣,外罩一件厚实的银灰色毛皮镶边斗篷,整个人显得贵气十足。
布雷斯·扎比尼依旧保持着慵懒优雅的风度,潘西·帕金森则穿着时髦的紫红色外套,兴致勃勃地和几个相熟的女生谈论着霍格莫德的店铺。
“霍恩,你确定不跟我们现在一起出发前往霍格莫德?”
着,德拉科看着只是简单穿着校袍、外面套了件厚呢大衣、手里只拎着一个看上去容量不大的龙皮软包的霍恩佩斯,眉头微蹙。
“我询问过了,罗斯默塔女士给我们预留了靠窗的连间,现在过去还能赶上酒吧的早餐特色套餐。”
对此,霍恩佩斯依旧摇了摇头,语气平稳听不出波澜:“你们先去吧。斯内普教授那边还有些收尾工作需要我帮忙处理,大概要耽搁一会儿。”
只听他给出了一个合乎教授与学生之间工作关系的理由。
“我晚些时候会过去找你们,房间麻烦帮我留着。”
德拉科闻言,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混合着理解、同情和一点点果然如茨神情。
他撇了撇嘴,压低声音抱怨道:“梅林的胡子!斯内普教授还真是……连圣诞节都不放过你?他到底是有多少坩埚等着你去刷?”
尽管对斯内普心存敬畏,但作为朋友,他还是为霍恩佩斯抱不平,“好吧,那你尽快搞定。”
“霍格莫德可比地窖有趣一万倍,听猪头酒吧今晚可能有流浪巫师表演古怪的魔法把戏。”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需要我们去蜂蜜公爵帮你带什么吗?比如最新的巧克力蛙画片系列?”
“暂时不用,谢谢。”霍恩佩斯微笑了一下,“我会尽快过去的。”
就这样,他站在门厅高大的拱门下,目送着德拉科几人融入前往霍格莫德的学生队伍。
他们在一位教授的带领下,踩着咯吱作响的积雪,身影逐渐消失在通往霍格莫德的径弥漫的风雪郑
欢笑声隐约传来,但又很快就会被风雪吞噬干净。
直到那片鲜艳的衣袍颜色彻底被白茫茫的地所掩盖,霍恩佩斯这才缓缓转身。
喧闹的门厅在此刻显得异常空旷和安静,只有几个低年级留校生在远处好奇地张望。
仅仅停留了片刻,他就沿着熟悉的、此刻也安静了许多的大理石楼梯向下走,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产生轻微的回响。
走廊两侧的肖像画们,有的在打盹,有的聚在一起举着微型的圣诞酒杯低声交谈。
少了平日学生们的打扰,它们似乎也享受极了这份来之不易的宁静。
越往下走,光线越显昏暗,城堡深处的寒意也渐渐渗透过来。
终于,他来到了那扇熟悉的、带有美杜莎雕像守卫的厚重栎木门前。
或许是因为节日的缘故,连门上的美杜莎雕像都显得比平时慵懒了不少。
只见它半睁着石质的眼睛,瞥了霍恩佩斯一眼,认出这是从入学起就一直频繁出入、且被主人默许的访客。
可以,几乎连例行公事的盘问都省了,石门便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露出一条通往温暖和复杂气味的通道。
魔药办公室内的景象与往日并无本质区别,依然是那种深入骨髓的、混合了陈年羊皮纸、潮湿石壁、以及数十种乃至上百种魔药材料挥发出的、难以一言蔽之的复杂气息。
但今日,或许是为林御地窖冬季特有的阴寒,壁炉里的火焰燃烧得格外旺盛。
不再是平日里那幽绿跳动的鬼火,而是实实在在的、橘红色中带着金黄的温暖火焰,不时发出木柴爆裂的噼啪声。
给房间带来了不少暖意,也驱散了一些过于沉重的阴郁福
仿佛松木燃烧特有的淡淡清香,在试图与固有的魔药气味分庭抗礼。
西弗勒斯就背对着门口,站在一张宽大的石质实验台前。
他微微俯身,全神贯注地凝视着面前一口正在文火上保持微沸的银质坩埚。
坩埚内的药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不断变幻的虹彩色泽,蒸汽袅袅上升,在他苍白的脸前形成一片模糊的屏障。
片刻,他的左手稳稳扶住坩埚的边缘,右手握着一把极其纤薄的秘银刀,正在将一块某种生物组织切削成薄如蝉翼、几乎透明的片状。
每一刀都精准而稳定,就如同在进行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
肉眼可见,他黑色的身影在跃动炉火的映衬下,拉出长长的、微微晃动的影子,投在身后布满瓶罐的墙壁上。
而那一刻的西弗勒斯,在霍恩佩斯看来显得既孤寂,又好似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专注于自身领域的权威福
而在房间另一侧,靠近壁炉的最佳位置,维托正惬意地享受着属于自己的假期。
它身下垫着那块熟悉的深蓝色鹅绒软垫,正饶有兴致地拨弄着一个崭新的玩具。
那是一个由彩色毛线编织成的、内部嵌有数个会随滚动发出清脆“咔嗒”声响的球的圆塔。
它用带着粉色肉垫的爪子灵巧地拍打、拨动,玩得不亦乐乎,偶尔因为球卡住而发出不满的轻哼,又或者成功让所有球滚动起来而满足地眯起眼睛。
它的食盆和水盆就放在不远处,里面是干净的食物和清水,显然已经被妥善的提前安置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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