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遥墙国际机场的到达大厅，此刻正经受着一场分贝的轰炸。
即使是见过大世面的机场安保负责人，看着眼前这一幕也觉得脑仁生疼。
原本宽敞的接机通道被围得水泄不通，橙色的球衣汇聚成了一片要把屋顶掀翻的海洋。
这不仅仅是球迷，更要命的是那些举着长枪短炮的媒体人。
从央视的专业摄制组，到拿着自拍杆搞直播的抖音网红，甚至还有两家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美食杂志记者，全都挤在警戒线边缘，眼珠子瞪得像探照灯。
山东泰山，这四个字现在就是中国足坛最烫的一块金字招牌。
三年，从一支中超老牌劲旅蜕变成亚洲赛场的恐龙级存在，这本身就是一个充满了荷尔蒙和戏剧性的故事。
而导演这出大戏的林昊，此刻正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极低，试图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路人甲的水平。
“这也太夸张了。”王大雷推着行李车，看着外面那阵仗，虽然嘴上抱怨，但那股子得意劲儿顺着眼角纹往外溢，“咱们这那是回济南，简直是披头士去美国。”
“别贫了，跟紧点。”林昊伸手拍了一下王大雷的后背，“别给安保添乱。”
自动门一开，声浪像海啸一样拍了过来。
“林导！谈谈这一场亚冠的比赛吧！”
“林导！听西亚有豪门给你开了五千万欧的年薪？”
“林导！对于接下来的半决赛有信心吗？”
麦克风像丛林里的毒蘑菇一样疯长，恨不得直接戳进林昊的鼻孔里。
林昊连脚步频率都没变，只是朝前来接机的球迷们挥了挥手，就在十几名彪形大汉的护送下，像摩西分海一样穿过人群，钻进了早已等候多时的大巴车。
留在后面的张龙祥可就没这么好运了。
作为俱乐部的副总，这种时候他就是那个必须留在战壕里堵枪眼的人。
张龙祥今特意穿了一身藏青色的西装，头发抹了半斤发蜡，亮得苍蝇落上去都得劈叉。
他脸上挂着那种在生意场上练出来的、无懈可击的笑容，一边发名片，一边打太极。
“大家辛苦，大家辛苦。林导他们太累了，刚下飞机，嗓子不舒服。采访的事咱们回头统一安排，一定安排哈！”
“张总，听蓝桥集团准备追加投资，要把泰山队打造成亚洲银河战舰，是不是真的？”一个记者扯着嗓子喊。
张龙祥眼皮子都没眨一下：“我们蓝桥集团一直致力打造百年俱乐部，投资那是肯定的，至于是不是银河战舰，咱们看疗效，不看广告。”
好不容易应付完这帮饿狼，张龙祥钻进自己的商务车，第一件事就是把领带扯下来扔在一边，瘫在座椅上长出了一口气。
“这帮人，比催债的还狠。”他揉着太阳穴，对前面的司机，“回基地，直接去会议室。”
车子启动，张龙祥看着窗外飞逝的济南街景，脑子却转得飞快。
现在泰山队的热度太高了，高得有些不真实。
这种热度如果不好好利用，那就不是他张龙祥的风格。
在这个流量为王的时代，赢球固然重要，但把赢球变现，把影响力变成真金白银和品牌价值，才是他的本职工作。
“光靠赢球不行，还得讲故事。”张龙祥喃喃自语。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人们为什么喜欢林昊？因为他是个悲剧英雄的重生。
人们为什么喜欢现在的泰山队？因为这不仅是胜利，更是复兴，是某种被压抑已久的情绪宣泄。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里逐渐成型。
回到基地，张龙祥连口水都没顾上喝，直接召集了宣传部和商务部的所有负责人开会。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那是大家都在绞尽脑汁憋创意的证明。
“现在的舆论环境很好，但我们要做的不仅仅是发几篇通稿，剪几个短视频。”张龙祥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一只马克笔，用力地在上面写下了两个字——传常
“我们要拍一部纪录片。”张龙祥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不是那种几分钟的宣传片，是正儿八经的、能在流媒体平台上播出的、甚至能拿去参奖的纪录片。”
底下一片寂静，随后响起了窃窃私语。
“张总，这投入可不，而且素材怎么搞？”宣传部的老李有点迟疑，“跟队拍摄可是个细致活，林导那个脾气……您是知道的，他最烦训练的时候有人在旁边晃悠。”
“林昊那边我去搞定。”张龙祥大手一挥，虽然心里也没底，但气势不能输，“我们要拍的，是这支球队的魂。名字我都想好了，暂定《泰山：荣耀与传撤。”
“但这切入点怎么选？”商务部的王推了推眼镜，“要是从1993年建队开始拍，那素材量太大了，而且现在的年轻人对那个年代没感觉。要是只拍现在，又显得底蕴不够。”
“这就是我们要讨论的核心。”张龙祥用笔帽敲了敲桌子，“这片子要是拍得像流水账，那就是砸招牌。我们要拍出那种史诗感，那种让人看了起鸡皮疙瘩的感觉。”
就在这边会议室里吵得热火朝的时候，基地另一头的训练场上，林昊正蹲在草皮上，仔细地检查着草皮的长度。
对于他来，外面的喧嚣都是虚的。只有脚下这块草皮，还有即将到来的训练，才是真实的。
“这块秃了。”林昊指着角旗区附近的一块草皮，对身后的场地维护老刘，“明补一下，不然急停的时候容易崴脚。”
“知道了林导，马上安排。”老刘迅速在本子上记录下来。
林昊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望着远处渐渐沉下去的夕阳。
他不知道张龙祥正在憋什么大招，他只知道，下一场比赛的对手，肯定已经在研究他的战术录像了。
在足球的世界里，没有任何功劳簿可以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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