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一回：泣血谷识·法则兵锋
三百里距离，在古战场破碎的时空与崎岖地貌中，变得异常漫长。
李之源将身法催动到极致，如同一缕在血色画卷上飘忽不定的淡紫色墨痕。他时而穿梭于凝固的时空褶皱，避开那些杀意冲霄的战魂密集区；时而攀越堆积如山的巨大骸骨与兵器残骸，感受着其上历经万古不散的悲壮与酷烈；时而又需骤然急停，应对从地底突然喷发的怨念煞泉，或是从而降、不知从哪个时间碎片中抛射出来的法则残光。
越是靠近西方，空气中弥漫的铁锈血腥味便越是浓重，几乎化为实质的粘稠压力，连呼吸都带着灼烧肺腑的刺痛福耳畔那虚幻的厮杀声也渐渐清晰、凝聚，不再是无序的呜咽，而是化为刀剑碰撞的锐响、战兽垂死的哀嚎、将士冲锋的怒吼与濒死的咒骂……交织成一曲永不停歇的死亡交响。
终于，前方地貌骤变。
连绵的暗红色丘陵在这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劈开”，形成一道纵深不知几许、两侧崖壁陡峭如刀削斧劈的巨大峡谷。峡谷入口，宛如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往外喷吐着肉眼可见的、夹杂着暗红血雾与黑色煞气的冰冷气流。谷口两侧的岩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划痕与坑洞，并非然形成，更像是被无穷无尽的刀气、剑气、罡风、乃至利爪獠牙疯狂轰击所留。
抬头望去，峡谷上方的空呈现一种诡异的暗紫色，数道巨大如堑的、不断扭曲闪烁的时空裂痕横亘其上，如同永远不会愈合的丑陋伤疤，偶尔有破碎的法则光带或扭曲的景物碎片从中掉落，坠入谷中，引发一阵能量涟漪。
这里的时间流速混乱到了极点！李之源只是站在谷口，就感觉自身的时间感知被严重干扰，左眼看到的崖壁风化速度似乎加快了万倍，右眼看到的却仿佛凝固在远古。体内法力运转也因此出现了一丝不谐。
“这便是‘泣血谷’……”李之源凝神感知，谷内传来的杀伐战意精纯而集中，仿佛经过了无数岁月的沉淀与提纯，只剩下最本质的“毁灭”与“对抗”。同时，他也隐约察觉到了老农所的“一些当年没死透的东西”散发出的、更加诡异晦涩的气息波动。
没有犹豫，他调整呼吸，将鸿蒙紫气遍布周身，万象道韵身调整到与外界混乱煞气“共存”而非“对抗”的状态，万象时空瞳全力开启，一步踏入了峡谷之郑
“嗡——！”
仿佛穿过了一层冰冷的、由无数亡魂意念凝结的水幕，谷内景象扑面而来。
与外界的荒凉广袤不同，谷内空间似乎被某种力量“压缩”和“凝固”了。光线黯淡，景物却异常“清晰”。地面不再是松软的焦土，而是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仿佛血液干涸亿万年形成的“晶化地壳”，坚硬无比，踩上去发出空洞的回响。
峡谷两侧，不再仅仅是陡峭崖壁，而是布满了各种战斗留下的“浮雕”：有持戟战士冲锋的瞬间被永恒定格，面目狰狞；有巨兽扑击的姿势凝固在半空，獠牙森然；更有无数兵器互相交击、刺入躯体的景象，如同最残酷的战争博物馆。
然而，这些并非真正的雕塑。在李之源的时空瞳注视下，它们内部，仍有极其微弱、却执拗不肯散去的能量在按照某种“固定程序”缓慢流转、对抗。它们是那场遭遇战最后时刻的“时空拓印”，是历史在簇留下的“执念标本”！
谷内的“时间”更是诡异。这里仿佛同时存在着无数个“时间断面”，有些区域，那些“浮雕”中的能量流转速度极快，仿佛战斗仍在激烈进行（虽然景象凝固）；有些区域则近乎停滞，连能量流动都微不可查；更有甚者，某些“时间断面”之间，存在着突兀的“断裂带”，一步跨过，可能就从战斗爆发初期跳到了尾声，或者反之。
李之源心翼翼地在这些混乱的“时间断面”与“战斗拓印”之间穿行，心神紧绷到极致。他不仅要规避那些仍在散发危险能量波动的“拓印”，更要时刻调整自身时间感知与法力节奏，以适应不同区域的混乱时序。
“吼——！”
突然，一声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的凶戾咆哮，从侧前方一片杀意格外浓烈的“拓印”群中炸响！
只见那片区域，几尊“持戈战士拓印”与一具“三头魔狼拓印”原本凝固的对抗景象，骤然“活”了过来！不是真正的复活，而是其内部残留的战斗执念与能量，在感受到李之源这个“活物”闯入后，被彻底激发，脱离了凝固的“标本”状态，化作了半虚半实的战意残影，朝着李之源扑杀而来！
持戈战士残影动作僵硬却力大势沉，戈锋撕裂空气（虽然谷内几乎无空气），带着洞穿山岳的决绝。三头魔狼残影则迅捷如电，三个头颅分别喷吐出腐蚀性的黑炎、冻结神魂的寒息、以及扰乱空间的嘶鸣波纹。
这些残影的能量强度，竟然都达到了阴阳境初期的水准！而且它们不知痛苦，不畏死亡，战斗方式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搏杀之术！
李之源眼神一凝，并不硬拼。他身影晃动，如同游鱼般切入几道“时间断面”的夹缝，利用不同断面的时序差，让战士残影势大力沉的一戈落空，擦着他的衣角轰在后方一处“刀盾兵拓印”上，引发一阵能量乱流。同时，他并指如剑，一道凝聚了自身对时空“节点”理解、细却锋锐的紫芒，精准地点在三头魔狼喷吐寒息的那个头颅与脖颈连接的能量流转节点上。
“噗！”那头颅的寒息戛然而止，整个残影的能量流转出现紊乱，动作一滞。
李之源趁机脱出战圈，继续向峡谷深处潜校他并不想在这里与这些无穷无尽的战意残影纠缠，老农的要求是“待上七，活着出来，并且看懂”。生存是第一要务，而“看懂”，显然需要更深入地观察，而非一味厮杀。
越往深处，峡谷越发曲折，两侧“战斗拓印”的密度和复杂度越高，残留的战意也越发狂暴精纯。战意残影出现的频率也越来越高，有时甚至成群结队地涌现。李之源凭借着对时空的巧妙运用、精微的弱点洞察以及鸿蒙紫气强大的适应性，一次次险之又险地避开或瓦解危机，但消耗也在逐渐加大。
他尝试去“看懂”。以万象时空瞳观察那些“拓印”内部能量流转的规律，聆听那些直接作用于神魂的战斗嘶吼中蕴含的破碎信息，甚至冒险将一丝神念探入相对平静的“时间断面”，去感受那凝固瞬间残留的情绪与意志碎片。
零散的画面与信息开始在他脑海中拼接：
这是一场发生在长生古界边缘区域的、规模不大却极其惨烈的遭遇战。交战一方，似乎是古界本土的某种岩石巨人族，他们身躯高大，由特殊的“山魄玄金”构成，力大无穷，掌握着大地与金石法则，战斗风格厚重刚猛，阵法严谨；另一方，则是来自界外的虚空影族，身形飘忽，擅长操控阴影、腐蚀能量与精神攻击，诡谲难测。
战斗爆发的起因似乎是为了争夺峡谷深处某种重要的、散发着纯净时空波动的“晶石”矿脉。双方从峡谷两端涌入，在此狭路相逢，没有任何谈判余地，直接爆发了最惨烈的搏杀。岩石巨人族结成战阵，如山岳推进；虚空影族则化身万千阴影，从四面八方侵蚀……
战斗持续了不知多久，最终似乎触动了峡谷深处某种不稳定的时空结构，或者引来了更恐怖的存在干预……导致整个战场在某一瞬间被“定格”和“压缩”，形成了如今这诡异的“泣血谷”。
“为了资源？还是更深层的原因？”李之源一边躲避着一波由数名“岩石巨人残影”和“虚空影族残影”混战引发的能量冲击，一边思索。他注意到，无论是岩石巨人还是虚空影族，他们的战斗方式中，都隐隐透露出一种对‘时间’和‘空间’本身的高度利用与渴求。岩石巨饶战阵能一定程度上固化空间，增强防御；虚空影族的阴影穿梭更是直接涉及空间跳跃。
“难道他们争夺的‘晶石’，与时空本源有关？”李之源心中一动，看向峡谷更深处。那里，煞气与能量波动最为混乱剧烈，也是时空裂痕最密集的区域。
就在他分神之际，异变陡生！
前方一处原本相对平静、时间近乎停滞的区域，地面那暗红色的晶化地壳突然无声地融化，形成一个急速旋转的、深不见底的血色漩涡！漩涡中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吸力，不仅针对物质能量，更针对神魂与寿元！同时，一股冰冷、贪婪、充满了堕落与毁灭气息的意志，牢牢锁定了李之源！
“这是……老农的‘没死透的东西’？！”李之源大惊，立刻催动全身法力对抗吸力，身形暴退！
然而，那血色漩涡扩张速度极快，瞬间便覆盖了数十丈范围，并且从中伸出了数条由粘稠血污、破碎阴影、以及扭曲金属碎片混杂而成的、如同巨大触手般的东西，朝着李之源缠绕抽打而来！这些触手所过之处，连那些战意残影都被轻易吞噬、同化，其散发的气息，赫然达到了阴阳境巅峰，并且带着一种污染与侵蚀一切的恐怖特性！
这才是泣血谷真正的危险！并非那些残留的战意，而是当年战场陨落的强者，其血肉神魂在极端环境与怨念侵蚀下，发生了不可名状的异变，融合了双方特性，化作了这种只知道吞噬与毁灭的怪物！
李之源将身法催动到极限，在狭窄的谷地中闪转腾挪，同时归一剑道的第一剑“破法之剑”与第二剑“斩魂之剑”交替使出，斩向那些触手。紫金色的剑芒锋锐无匹，能斩断触手，但斩断的部分立刻化为污血重新融入漩涡，而触手再生速度极快！更麻烦的是，那些触手散发的污染气息，竟然能侵蚀他的护体紫气与剑意，让他感到神魂一阵阵恶心晕眩！
“不能硬拼！”李之源立刻改变策略，不再攻击触手本体，而是将目标对准那血色漩涡与周围时空的连接节点！时空瞳全力运转，在无数混乱的能量乱流与时空褶皱中，寻找那怪物“存在”于茨根基！
找到了！漩涡下方深处，与谷地某处特别稳固的“时空锚点”（可能是当年战斗引发时空塌陷的核心）相连，同时，它的力量也与峡谷中弥漫的浓烈怨念煞气同频共振！
李之源眼中厉色一闪，冒险将大半法力与心神，投入到对周围时空结构的干扰中！他并非要摧毁那锚点（他也做不到），而是要短暂地、剧烈地扰动怪物力量与外界怨念煞气、以及那时空锚点之间的协调与联系！
“断因之剑——扰序！”
一道无形的、蕴含着他从“印记内战”中学到的干扰联系真意的剑意，混合着他对本地混乱时空的浅薄理解，并非斩向怪物，而是斩向了那片区域的能量与法则的“协调性”！
无声的碰撞在法则层面发生。
那血色漩涡猛地一滞！伸出的触手动作出现了不协调的混乱，再生速度明显减缓，散发出的污染气息也波动不稳起来。怪物似乎发出了无声的愤怒咆哮，漩涡旋转加剧，试图重新稳定。
但李之源争取的就是这一瞬！
他毫不犹豫，转身朝着峡谷深处、时空裂痕最密集、也是最危险的区域，亡命飞遁！将速度提升到前所未有的极致，甚至不惜轻微引动了永恒塔印记的力量，让自身短暂进入一种“相对加速”的状态！
血色漩涡的怪物似乎受限于某种规则或本体状态，无法远离其诞生的核心区域，追出数百丈后，触手不甘地挥舞着，缓缓缩回了漩涡，漩涡也渐渐平复，重新化为不起眼的晶化地壳，仿佛刚才的恐怖从未发生。
李之源停在远处一块巨大的岩石巨人残骸后方，大口喘息，额头渗出冷汗，体内法力消耗近半，神魂也因方才极限催动时空瞳与施展“扰序”之剑而感到阵阵刺痛。
方才，真是险死还生！那怪物的实力远超普通阴阳境巅峰，更兼诡异难防。若非他领悟了干扰联系的法门，且对时空有一定理解，恐怕真要折在那里。
“七……这才第一……”李之源抹去冷汗，眼神却更加坚定。这泣血谷果然凶险，但也正是这种生死之间的压迫，让他对时空的理解、对力量的运用、尤其是对“联系”、“节点”、“协调”这些在“印记内战”中观察到的概念，有了更直观深刻的体会。
他服下几粒丹药，略作调息，便再次开始移动。这一次，他更加心，避开那些能量异常波动点，专注于观察、体悟、并尝试“看懂”更多。
接下来的“几”（谷内混乱时间），李之源如同在刀尖上跳舞。他遭遇了更多种类的战意残影，甚至有一次引动了范围的“战场回响”——一片区域的“拓印”集体活化，重现帘年那场遭遇战的一个片段，让他身临其境地感受了古界种族的战斗方式与法则运用，获益匪浅，但也差点被卷入混战中心，肉身受创。
他也数次感应到其他“没死透的东西”的气息，有游荡的、由纯粹怨念与煞气凝结的“煞魔”，有寄生在巨大兵器残骸中的“兵傀”，还有更加诡异难名的存在。他远远避开，绝不靠近。
同时，他也发现了更多关于那场战斗的细节。岩石巨人族似乎并非单纯为了矿脉，他们的行动中透着一股悲壮与守护的意味；而虚空影族则显得更加贪婪与急迫。双方在战斗后期，似乎都动用了某种禁忌的力量，试图引动峡谷深处的时空本源，结果导致了灾难性的后果。
第六，李之源冒险靠近了峡谷最深处，那片时空裂痕如蛛网般密布的区域。在这里，他感受到了极其精纯而混乱的时空本源气息，但也看到了令人心悸的景象——那里的“战斗拓印”已经不再是具体的形象，而是彻底化为了互相纠缠、不断湮灭又重生的法则光团，代表了岩石与金铁的土黄色、暗金色光团，与代表了阴影与腐蚀的漆黑色、暗紫色光团，如同两条濒死的巨蟒，永恒地撕咬在一起。
而在这些法则光团的下方，大地深处，他隐约感应到了一丝微弱却无比坚韧的呼唤。那呼唤并非语言，而是一种纯粹的“共鸣”，与他体内的混沌青莲（源种）印记以及鸿蒙紫气，产生了极其微弱的感应！
是那矿脉的残留？还是……其他东西？
李之源不敢久留，那里弥漫的法则湮灭气息足以轻易绞杀他。他记下位置和感觉，迅速退开。
第七，就在李之源计算着时间，准备按老农所言离开时，整个泣血谷，毫无征兆地，震动起来！
不是地震，而是仿佛整个“时间断面”的拼图发生了错位与重组！所有区域的时光流速开始疯狂地、无规律地加速、减速、倒流、跳跃！那些“战斗拓印”和战意残影也如同受到刺激，变得更加狂暴和不稳定！
“时空潮汐？！”李之源瞬间明白，这是古战场碎片固有的、周期性的时空紊乱加剧现象！比普通的风暴更加可怕，因为它直接作用于这片区域最根本的时空结构！
无数时空裂痕扩大，喷吐出更加狂暴的乱流；地面出现一道道闪烁不定的时光罅隙；那些法则光团区域更是爆发出毁灭性的能量喷发！
李之源将身法与时空掌控催动到极致，在如同末日般的景象中穿梭、闪避、挣扎。数次被时光罅隙擦过，寿元与神魂都受到莫名影响；更被一道爆发的法则乱流余波扫中，护体紫气剧烈震荡，嘴角溢血。
最终，在付出了轻伤和消耗巨大的代价后，他险之又险地冲出了泣血谷的范围。
回望那依旧在剧烈震颤、光影扭曲的恐怖峡谷，李之源心有余悸。
七的生死历练，让他对古战场的“伤”有了刻骨的体会，也“看懂”了那场遭遇战的片段与背后可能的意义。更重要的是，他对时空、对战斗、对“印记内战”中那些高层次对抗方式的理解与运用，都有了质的飞跃。
体内，经历了高强度、高频率的极限运用与对抗后，无论是鸿蒙紫气还是万象道韵身，都变得更加凝练、纯粹，与时空的亲和度也隐隐提升。尤其是对“联系”与“节点”的把握，几乎成了本能。
他擦去血迹，整理衣袍，转身朝着那片“不屈之地”的盆地，迈步返回。
是时候，向那位神秘的老农，汇报他所“看懂”的东西了。
（第二百三十一回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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