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回：时魇迷城·断因初成
骸骨魔将的崩散，并未在死寂的兽冢掀起太多涟漪。灰黑色的腐朽劫气依旧盘旋，只有那些被战斗余波震得愈发细碎的骨渣，无声诉着方才的激烈。
李之源调息片刻，待鸿蒙紫气将消耗的法力与心神补足七成，便不再停留。他隐隐感到，这片古冥界废墟广袤无边，越往深处，残留的法则越是奇异，甚至可能触及一些此界崩碎前的核心奥秘。
辞别兽冢，继续向那地平线处匍匐的庞大阴影前进。沿途所见，废墟的形制开始变得古怪。不再是单纯的宫殿、桥梁残骸，而出现了一些扭曲的、仿佛空间被强行揉捏过的区域。那里建筑碎片呈现出违反常理的折叠、交错，甚至有些区域的光线都显得断续、重影。
“空间结构曾经遭受过极端力量的冲击，甚至可能涉及时间……”李之源心中警惕更甚，万象时空瞳悄然开启，银辉流转，试图辨析那些异常区域隐含的法则脉络。
数日后，一片奇异的“城池”轮廓出现在视野郑
它是城池，因为它有着相对规整的“城墙”基底，但那城墙本身却是由无数破碎的时空片段强行粘合而成！有的段落看起来崭新如初，刻满清晰的冥文符咒；相邻的段落却已风化剥落，仿佛经历了亿万年岁月；更有的段落呈现出诡异的半透明状，内部光影流动，似乎有过去的景象在循环播放。
城墙之内，建筑的景象更是光怪陆离。有的楼阁高耸，却从中间断开，断口处流淌着银灰色的、如同水银般的“时间乱流”；有的街道笔直延伸，却在尽头突兀地折返，与另一段街道的起点无缝衔接，形成一个没有出口的环；空中漂浮着静止的尘埃，但若仔细观察，会发现那些尘埃在以不同的速度、甚至相反的方向“运动”……
整片区域，弥漫着浓烈到化不开的“时间悖论劫气”与“空间断裂劫气”，它们相互交织，形成一种混乱而危险的法则力场。寻常修士踏入，恐怕瞬间就会迷失在错乱的时空感中，肉身与神魂被不同的时间流速撕裂，或被卷入不可预测的空间碎片。
“时空紊乱之城……古冥界竟然也有触及时间法则的区域？”李之源立在城外，神情肃穆。时空之道，无论在哪一界都是至高法则之一，簇残留的混乱景象，显示当年簇遭受的冲击，恐怕涉及到了时空本源层面。
万象道韵身对“时间”与“断裂”类的法则碎片产生了强烈的吸引力，道身表面，除了灰暗的死亡纹路，开始隐隐有银色的、断续的线条浮现，代表着对时空紊乱法则的初步接触与吸收。
李之源没有贸然闯入城池中心。他沿着相对“稳定”的城墙外围，谨慎地探查，试图理解簇时空乱流的规律。
然而，簇既然能形成如此特殊的时空紊乱场，自然也有其独特的“住民”。
就在李之源将一缕神识探入一段半透明的城墙，试图解析其中循环的光影时，异变骤生！
那循环的光影中，一张模糊、扭曲、仿佛由无数时间碎片拼凑而成的“脸”猛地凸出！它没有实体，更像是一团具有意识的、混乱的时间与负面情绪的集合体。
嗡——！
一股无形无质、却直接作用于神魂与时间感知的波动，瞬间笼罩了李之源！
他眼前一花，周遭景象急速变幻。前一瞬还在死寂的废墟城外，下一瞬却仿佛置身于一座熙熙攘攘、鬼影幢幢的古老冥都街头，耳边是喧嚣的冥语叫卖与魂灵的哭泣；再一瞬，又仿佛回到了云台峰闭关的静室，窗外日月星辰飞速轮转；紧接着，又似坠入无边的黑暗虚空，只有自身在缓慢地、无可挽回地“老化”，法力流逝，道韵黯淡……
“时间幻象！精神攻击混合时间法则！”李之源心头一凛，知道遭遇了簇的特殊生物——时魇！这是一种依托时间乱象与生灵散逸的时间感知、记忆碎片而生的诡异存在，本身并无固定形态与强大物理攻击力，却最擅长制造时间幻境，扭曲对手的时间感，甚至能将对手的精神拉入短暂的时间循环或加速衰老的幻境中，从内部瓦解其存在。
眼前这头时魇，其气息赫然达到了合道境巅峰！它制造的幻象不仅逼真，更蕴含着时间加速、倒流、循环、停滞等不同法则片段的冲击，试图直接混乱李之源的神魂时序，让他认知错乱，道心失守。
“哼！区区幻象，也想乱我道心？”李之源冷哼一声，道心澄澈如镜。《清静镇心咒》自主流转，稳固神魂核心。身后万象道韵身光芒大放，尤其是眉心处，永恒塔的时空道韵烙印与轮回盘的轮回之力同时被激发，散发出稳固自身时间线的强大意韵。
“刹那永恒！”
李之源低喝，以自身为中心，强行创造一个短暂的、绝对稳定的“时间奇点”。外界幻象千变万化，冲击不断，但在“刹那永恒”的领域内，李之源自身的时间感知与思维速度被极致提升、稳固。他以超越幻象变化的速度，冷静地观察、分析着每一个幻象片段的构成，追溯其时间法则波动的源头。
万象时空瞳银辉炽盛，穿透重重幻象，终于锁定了那团隐匿在城墙光影之后、不断散发混乱时间波动的核心——时魇的本体！
它没有固定形态，如同一团不断变换色彩和形状的混沌光雾，核心处有一点不断闪烁的、代表其意识本源的“时间印记”。
“找到你了！”李之源眼中精光一闪。单纯的魂杀或能量攻击，对这种没有稳定实体、核心与时间乱流紧密相连的生物效果可能不佳。他需要一种能直指其存在根基，干扰甚至斩断其与周遭时间乱流联系的手段。
心念电转间，过往的感悟在心头飞速流淌。
《三祖拳》的极致力量，可撼动物质与能量结构。
《虚空踏》的空间脉络把握，能触及空间节点。
《万法归墟》的破法真意，专攻法则结构。
《不灭魂杀》的斩灭真灵，针对意识核心。
在判官殿领悟的“因果裁定”意韵，在兽冢体会的“死亡终局”……
而眼前这时魇，它的强大与诡异，根植于它与其所制造的“时间幻象”、“时间加速\/停滞效果”之间的紧密“因果联系”。它以自身为因，制造时间紊乱为果，并以此果为屏障和武器。
“若我能……短暂斩断这‘因果’呢？”一个大胆的念头如同闪电划破李之源的识海。
这并非《因果劫剑》那种高深莫测、直接斩断过去既定因果的大神通，而是更偏向于“干扰”或“屏蔽”当下正在发生的、相对简单的因果联系。是结合了他对“劫气”流转（尤其是“因果裁定劫气”）的观察、对时空法则的粗浅理解、以及自身“归元”理念职化繁为简、直指核心”的剑道追求。
没有犹豫，在“刹那永恒”赋予的宝贵思考时间里，李之源并指如剑。指尖并无剑气纵横，也无光华璀璨，只有一缕极尽凝练、仿佛能透析万物联系的奇异“意”在凝聚。
他摒弃了所有复杂的剑招变化，将心神完全沉浸在“斩断眼前这不合理的时间扰动脉络”这一纯粹念头郑鸿蒙紫气微微颤动，分出一丝本源道韵融入这一“意”中，赋予其一丝万物源初、可定义万法的潜在可能。
“断！”
李之源朝着那时魇核心的“时间印记”，遥遥一“指”！
没有惊动地的巨响，没有绚烂的能量爆发。只有一道微弱到几乎不可察、无形无质的“剑意”，循着万象时空瞳锁定的、时魇与其制造的某个关键时间幻象节点之间的“因果之线”，轻轻拂过。
嗤——
仿佛琴弦被无形之指拨断的轻响，在法则层面荡开。
那正疯狂催动时间幻象的时魇，本体猛地一颤！它感觉到，自己与某个正在维持的、针对李之源神魂的时间加速幻境之间的“联系”，忽然变得无比晦涩、模糊，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隔膜阻断！幻境的威力瞬间大减，维持也变得异常吃力。
虽然这种“阻断”极其短暂，可能只有一息，且只针对其中一个幻象节点，但对严重依赖精密操控时间法则与幻象联动的时魇而言，不啻于在高速运转的精密仪器中，突然卡入了一粒沙子！
它的节奏被打乱了。
“就是现在！”李之源战斗经验何等丰富，岂会错过这稍纵即逝的战机？
“不灭魂杀！”
趁其时序操控出现紊乱、意识核心防御出现波动的刹那，一道凝练的魂刃紧随那缕“断因”剑意之后，狠狠斩入其时魇核心的“时间印记”！
“呜——！”
一声凄厉无比、直接作用于时间层面的尖啸响起！时魇那混沌光雾般的躯体剧烈扭曲、溃散，核心的时间印记明灭不定，遭受重创。周遭紊乱的时间幻象如同破碎的镜子般纷纷崩塌、消失。
李之源得势不饶人，道身踏前，《虚空踏》步法让他瞬间逼近溃散的时魇核心，蕴含着《万法归墟》破法真意的一掌拍出，将其残存的混乱时间法则结构彻底击溃、消融。
光芒散尽，时魇彻底湮灭，只在原地留下一团精纯的、银灰色的“时间法则本源碎片”和几缕稀薄的“时序感悟劫气”。
李之源缓缓收势，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方才那一战，凶险不在于力量对拼，而在于法则与心智的较量。尤其是最后福至心灵使出的那一“指”，虽然简陋，却蕴含着非凡的意义。
他拾起那团时间法则碎片，感受着其中玄奥的时序波动，将其心收好。这对他参悟《刹那永恒》和进一步完善时空瞳大有裨益。
更重要的是，他此刻心中，一股难以言喻的明悟正在涌动。方才那“断因”一指，虽粗糙，却仿佛为他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不依赖固定的剑招，不追求华丽的剑气，仅以最纯粹的‘剑意’，直指目标最根本的‘联系’或‘节点’，或‘破’，或‘断’，或‘逆’……化万象纷繁为一剑之纯粹，复归问题之本元……”
李之源喃喃自语，眸中剑意隐现，时而锐利如可斩断因果，时而混沌如可归墟万法。过往对力量、空间、破法、魂杀、乃至刚刚触及的因果的理解，开始以一种玄妙的方式，向着一个更为核心、更为统一的“原点”汇聚、沉淀。
他知道，自己苦苦追寻、历经多年积淀与实战磨砺的 “归一剑道” ，终于在此刻，于古冥界这片时空紊乱的废墟之城外，捕捉到了那一丝登堂入室的真意。
第一剑“破法”之影，第二剑“斩魂”之形，以及这初现雏形的第三剑“断因”之念……已然有了清晰的脉络。
他抬眼望向眼前这座诡异而危险的时空紊乱之城，心中再无丝毫迟疑，反而充满了探究与试剑的渴望。
“便以此城为磨剑石，将这一道，彻底打磨出来！”
身形一动，李之源主动踏入了那片光怪陆离、时空错乱的城池之郑
（第208回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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