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回：灵眼涤秽·劫转归流
幽蓝漩涡吞噬了李之源的身影，冰冷与庞大的水压瞬间成为唯一的感觉。
下沉，不断地下沉。
四周是无边的、近乎绝对黑暗的幽蓝，只有李之源自身护体道韵散发出的微光，照亮周身数尺范围。精纯到粘稠的水灵之气疯狂地想要涌入他的身体，同时，那股阴冷、污浊、仿佛带着无数岁月沉淀下的怨恨与不甘的“怨戾秽气”，则如同跗骨之蛆，不断侵蚀着他的护体光罩，发出滋滋的轻响。
李之源心如止水，《水印·玄冥渊》的道韵全力运转，将庞大的水压与精纯水灵转化为自身的防御与滋养，如同深海中的玄龟，沉稳地对抗着外邪。万象时空瞳在幽暗中闪耀着银辉，穿透厚重的灵水与黑暗，观察着四周。
他发现，这条通往灵眼深处的通道，并非然形成，其四壁光滑如镜，铭刻着极其古老、繁复的水系符文与阵法纹路，散发着水月族先贤的智慧与力量。这些阵纹本应稳定地疏导水脉精华，过滤净化一切杂质，但此刻，许多纹路光芒黯淡，甚至出现了细微的断裂与扭曲。丝丝缕缕的灰黑色秽气，正是从这些破损处，如同脓血般从灵眼更深处渗出，污染着原本清澈的通道。
“阵纹破损，守护失效，导致深处积存的古老污秽之力上涌……”李之源心中判断，继续下潜。
越是深入，水压越恐怖，足以轻易碾碎道玄境修士的肉身。秽气的浓度也急剧增加，甚至开始幻化出种种扭曲的、充满负面情绪的虚影，发出无声的哀嚎与诅咒，冲击着李之源的心神。这已不仅是能量污染，更夹杂了精神层面的侵蚀。
李之源默运《清静镇心咒》，稳固道心，同时体内混沌青莲道韵微微摇曳，洒落点点充满生机的混沌清辉，将那侵袭心神的负面情绪虚影无声消融。鸿蒙原点稳定旋转，提供着源源不绝的精纯法力。
约莫下潜了千丈，前方黑暗中，忽然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光亮。
李之源精神一振，加速靠近。
光亮逐渐放大，最终，他穿过一道无形的屏障，眼前景象豁然一变。
这里是一片无比广阔的地下水域，仿佛一个微缩的“地下海”。头顶是倒悬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钟乳石穹顶，照亮了下方。水域中央，矗立着一根巨大无比的、通体晶莹剔透、仿佛由最纯粹的水晶与玉髓构成的柱状晶体——这应该就是“水月灵眼”的本体核心！
灵眼核心高达数百丈，直径数十丈，内部流淌着如梦似幻的、浓缩到极致的碧蓝色灵液，散发出浩瀚、纯净、生机无限的磅礴气息。它如同这颗星球水脉的心脏，缓慢而有力地搏动着，每一次搏动，都将精纯的水灵之气通过上方的通道输送出去，滋养整个碧波玄境。
然而此刻，这壮丽的灵眼核心，却蒙上了一层阴影。
在核心的底部，与下方漆黑岩石地脉的连接处，缠绕着一大团不断翻滚、蠕动、散发出浓郁恶意的灰黑色粘稠物质！这物质如同有生命的污泥，不断侵蚀着灵眼核心的基座，并从中延伸出无数灰黑色的触须状秽气，顺着灵眼核心表面向上蔓延，污染着流淌的灵液，同时，更多的秽气则通过上方通道的破损阵纹溢出。
那灰黑色物质中，李之源的时空瞳“看”到了极其浓烈、混乱的“怨戾秽劫之气”、“地脉淤积劫气”以及……一丝微弱却极其顽固的“血祭诅咒劫气”！
“这是……上古血祭残留的诅咒之力，混合霖脉深处积郁的负面能量与不知多少年沉淀的怨念，形成的‘秽劫聚合体’！”李之源心头一凛。这种东西最难缠，因为它并非单纯的死物或能量，而是蕴含着某种扭曲的“恶念”与“诅咒”规则，常规的净化手段效果有限。
他注意到，灵眼核心自身并非全无抵抗。其流淌的碧蓝灵液中，蕴含着精纯的“净化”与“生机”道韵，不断冲刷、抵抗着秽气的侵蚀。核心表面那些古老的守护阵纹，尽管多有破损，但残存的部分仍在努力运转，试图修复、隔绝。这形成了一个僵持的拉锯战场。
“必须助灵眼核心一臂之力，打破僵局，清除或至少压制这秽劫聚合体。”李之源观察着战场态势，心中快速推演。
强攻硬撼？那秽劫聚合体与灵眼核心乃至地脉紧密相连，贸然攻击可能伤及灵眼根本，甚至引发更大灾祸。
直接净化？他虽掌握《水印·玄冥渊》甚至更高深的《造化烘炉》可以炼化万物，但这秽劫聚合体层次不低，且与地脉怨念结合，体量庞大，单纯净化消耗巨大，且可能刺激其爆发。
“或许……可以试试‘疏导’与‘转化’。”李之源想起了碧波玄境将外界迷惰劫气转化为内部祥和劫气的特性，又联想到自身对劫气的观察与“导劫纹”的领悟。
他缓缓靠近灵眼核心与秽劫聚合体交锋的区域，保持安全距离。万象时空瞳全力分析着秽劫之气的流转脉络、与灵眼净化之力的对抗节点、以及那丝“血祭诅咒劫气”的核心所在。
他发现，秽劫之气并非铁板一块。其主体是相对“惰性”的地脉淤积劫气与怨念，而那丝“血祭诅咒劫气”则是其“活性”与“侵蚀性”的核心驱动。灵眼的净化之力，主要是在消磨那惰性的主体，对那丝核心的诅咒之力效果不佳，反而容易被其污染、削弱。
“关键在于那丝诅咒劫气……”李之源目光锁定那在灰黑秽气中若隐若现、呈现暗红色的细微核心。
他双手抬起，十指翻飞，不再勾勒完整的“导劫纹”，而是以其原理为基础，结合对簇劫气对抗态势的观察，凌空构建数道更加精简、针对性极强的“分流纹”与“安抚纹”。
这些纹路并非攻击，也非直接净化，而是如同最精妙的手术刀，旨在“干扰”与“引导”。
数道淡金色的纹路悄无声息地没入前方的劫气战场。
第一道“分流纹”，落在秽劫主体与诅咒核心的连接薄弱处，微微扰动，试图让两者产生一丝不易察觉的“脱节”。
第二、第三道“安抚纹”，则轻飘飘地贴附在灵眼核心表面几处被侵蚀最严重、净化之力略显疲态的阵纹节点上，为其注入一丝“宁静”与“坚韧”的意韵，助其稳住阵脚。
第四道也是最关键的一道“分流纹”，则心翼翼地探向那丝暗红色的诅咒劫气核心，并非攻击，而是模拟出一种极其微弱、却仿佛能吸引它注意的“同源波动”——这波动模拟的，赫然是李之源从九神碑《不灭魂杀》传承中领悟到的一丝“魂念”特性，只是将其转化为纯粹的“诱饵”信号。
李之源做得极其心，如同在悬崖边行走。他知道，自己对劫气的“引导”能力极其有限，稍有不慎，不仅无效，还可能引火烧身，激起秽劫聚合体的疯狂反扑。
纹路生效。
秽劫主体与诅咒核心之间的流转，出现了一丝微不足道的迟滞。灵眼核心几处关键阵纹的光芒，略微稳定了一丝。而最关键的，那丝暗红色的诅咒劫气核心，似乎被那模拟的“同源魂念波动”所吸引，微微偏转了一丝方向，其对外围惰性秽劫主体的“驱动”与对灵眼净化之力的“专注侵蚀”，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减弱与分散！
就是现在！
李之源眼中精光爆射，等待已久的灵眼核心，仿佛感应到了这稍纵即逝的战机！
嗡——！！！
整个灵眼核心剧烈一震，内部流淌的碧蓝灵液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一股远超之前的、磅礴浩瀚的“净化”与“生机”洪流，如同海啸般从核心底部喷涌而出，精准地冲击在那因诅咒核心稍微分神而露出破绽的秽劫主体之上！
嗤嗤嗤——！
灰黑色的秽劫主体在这股集中爆发的净化洪流冲刷下，如同烈日下的冰雪，大片大片地消融、瓦解，化为缕缕青烟，又被后续的灵液彻底净化、吸收，转化为无害的水灵之气！
那丝暗红色的诅咒劫气核心，此时才惊觉不妙，想要重新掌控局面，却已失了先机。灵眼核心的净化洪流在冲刷掉大片秽劫主体后，余势不减，狠狠地撞在了诅咒核心之上！
滋啦——！
如同烧红的烙铁落入冰水，刺耳的侵蚀声响起。诅咒核心剧烈挣扎、扭曲，暗红光芒疯狂闪烁，试图污染、抵抗净化洪流。但失去了大量秽劫主体的掩护与支撑，它孤木难支。灵眼核心积蓄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净化之力，此刻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将其牢牢包裹、炼化！
李之源在一旁紧张地观察着，随时准备再次出手干扰，以防意外。但他发现，灵眼核心的净化机制比他想象得更加精妙高效。那净化之力并非蛮力冲刷，而是蕴含着一种“化污为净”、“转死为生”的至高水之大道意韵，正一点点地将那顽固的诅咒劫气核心分解、转化。
这个过程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
最终，随着一声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充满不甘却又无力回的轻微呜咽，那丝暗红色的诅咒劫气核心彻底黯淡、消散，被碧蓝的灵液洪流完全吞没、净化。
失去了核心驱动，残余的零星秽劫之气很快被清理一空。
灵眼核心光芒渐渐收敛，恢复了稳定而有力的搏动。其表面的阵纹，虽然仍有破损，但在核心力量恢复后，开始缓慢地自我修复，光芒逐渐连贯。流淌的灵液恢复了纯粹无瑕的碧蓝，再无丝毫灰黑秽气。
整个地下水域，弥漫的污浊与恶意一扫而空，只剩下精纯、祥和、充满生机的磅礴水灵之气。连头顶钟乳石穹顶散发的光芒，似乎都明亮了几分。
李之源长长舒了一口气，感到一阵心神疲惫。刚才那番精微的“引导”与观察，消耗的心神比一场大战还要剧烈。但他心中却充满喜悦与收获。
他亲眼目睹并参与了一场“劫气”的转化与净化之战。看到了祥和的生机劫气如何对抗、消融负面的怨戾劫气；看到了阵纹、地脉、核心力量与劫气之间精妙的互动与平衡；更亲自尝试了以微力撬动大局的“疏导”之道，并取得了成功。这对他的“劫运”感悟，是一次质的飞跃。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就地在灵眼核心旁盘膝坐下，一边调息恢复，一边近距离感悟着这净化之后、活力焕发的灵眼核心所散发的道韵。那是一种至柔至净、孕育万物、涤荡一切污秽的“水之真意”，让他对《水印·玄冥渊》乃至整个《元气大手印》的水系变化，都有了更深的理解。
数个时辰后，李之源状态恢复，起身对着灵眼核心微微一礼，感谢其带来的感悟，也为自己之前的“引导”打扰致意。然后，他转身沿着来时的通道，向上浮去。
……
水月神殿，圆形水池边。
澜族长、汐以及数位族老，还有焦急等待的赵清，正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幽蓝漩危距离李之源进入，已过去近六个时辰，众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突然，漩涡水流加速，一道身影破水而出，轻飘飘落在池边，正是李之源。
“李前辈！”
“李道友！”
众人连忙围上。
李之源面色虽有些苍白，但精神尚好，对澜族长点头道：“幸不辱命。灵眼深处秽气源头已被灵眼核心自身净化之力清除，阵纹正在缓慢修复。假以时日，当可恢复如初。”
澜族长等人闻言，大喜过望。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池中漩涡散发出的灵气比之前精纯了太多，那一丝令人不安的秽气已然消失无踪！
“太好了！多谢李道友大恩！”澜族长激动地躬身一礼，身后族老与汐也连忙行礼道谢。
“族长不必多礼。”李之源扶起澜族长，“灵眼呢造化，贵族世代守护，功不可没。此番异变，根源在于上古残留的一丝血祭诅咒之力与地脉淤积结合，如今已被净化。日后只需定期维护阵纹，当无大碍。”
他将灵眼深处所见简要明，略去了自己使用“导劫纹”引导的细节，只是灵眼核心抓住了秽气流转的破绽，一举将其净化。
澜族长等人听得连连点头，对李之源更是感激敬佩。他们知道，若无李之源深入探查、或许还暗中相助，单靠灵眼自身，恐怕还要僵持很久，甚至可能恶化。
为了答谢李之源，水月族举行了盛大的庆典。席间，澜族长代表全族，赠予李之源三件谢礼：一葫芦取自灵眼核心外围、凝聚了千年精粹的“水月灵髓”，此物一滴便可活死人肉白骨，更是修炼水属功法的无上圣品；一枚记载了水月族部分古老水系阵法与炼器心得的“碧波玉简”；以及一块代表着水月族最高友谊的“水月令”，凭此令，李之源及其认可之人，可随时前来碧波玄境做客，并得到水月族的全力协助。
李之源推辞不过，坦然收下。这些礼物对他而言，更多是参考与纪念价值，但他能感受到水月族真挚的谢意。
又在碧波玄境停留数日，彻底恢复状态，并与澜族长等人深入交流了水系道法与自然和谐共处的理念后，李之源婉拒了水月族多留的盛情，与赵清告辞离去。
离开碧波玄境，重返万泽大荒。回望那被迷雾笼罩的沼泽深处，李之源心中宁静。
此行，未得惊动地的宝物，却见证了自然劫气的阴阳转化，亲历了古老灵眼的自我净化，更在关键时刻以微力助其平衡，对“劫运”之道的领悟大大加深。鸿蒙原点更加凝实，对水之法则的感悟也提升了一个层次。体内，代表《水印·玄冥渊》的符文，光泽越发温润深邃。
“劫，无处不在，有阴有阳，有毁有生。观其势，察其变，顺势而为，或可于无声处听惊雷。”李之源心中明悟愈发清晰。
“下一站，去哪里？”赵清问道。
李之源取出地图玉简，目光扫过上面标记的其他“异常地域”，最终停留在一处名为“罡风雷狱”的险地。报告称，那里终年被毁灭性的九罡风与暴烈雷暴笼罩，是然的绝地，但其中似乎孕育着某种极致的“风雷之精”，或许对参悟雷、风法则及观察“毁灭劫气”有奇效。
“去这里看看。”李之源指向地图，“风雷激荡之地，或可窥见劫之暴烈一面。”
两道身影再次启程，消失在万泽大荒的边缘际。
（第204回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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