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的瞬间。
一阵沉闷的嗡鸣响彻归墟，数以百万计的战舰残骸上，应急灯的猩红光芒陡然怒涨！
早已腐朽的能量核心，在未知协议的驱动下，开始疯狂超载。
战舰的外部装甲贲起血筋般的能量纹路，撑裂舰壳，如濒死野兽最后的搏命。
“警告！能量反应飙升！已突破计量上限！”
“警告！所有敌舰炮口充能完毕！预计0.5秒后齐射！”
“我们被包围了！没有死角！舰长！”
烛龙号的舰桥内，警报声尖锐，队员的嘶吼混成一团。
布兰德的视野里的一切都失去了焦点。
他的视网膜上，只剩下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红色锁定线。
密密麻麻。
整个战术视图，已然被染成一片血海。
逃？
往哪里逃？
这里是亿万文明的墓碑，也是为他们备好的华丽棺材。
“为什么我们拿走晶体，会触发这个？”
一名队员的声音发颤，尾音带上了哭腔。
方才的狂喜坠入深渊，只剩深入骨髓的绝望。
“因为那枚晶体，就是钥匙。”
观察者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病态的愉悦，为他们揭晓谜底。
“收割者从不做没有意义的事。归墟，是祂们筛选失败品的垃圾场，也是一个自动运行的陷阱。”
“任何闯入者，只要触碰并取走被祂们标记为诱饵的东西，比如那枚星鲸族最后的遗物，就会激活这里的清理协议。”
“而我，”观察者的声音里满是恶毒笑意，“只是恰好知道这个协议的触发方式。”
“现在，这里的静默力场已经被扭转为了信息黑洞。”
“没有任何信号能传出去，也没有任何救援能抵达。”
“你们，以及你们窃取到的秘密，将永远烂在这里。”
“享受你们生命中，最后半秒的绝望吧，虫子们！”
布兰德缓缓合上双眼。
他想到了秦卫兵，想到了那位总工波澜不惊的眼神。
他们是弃子吗？
用五条戴罪之身，去换一个可能存在的希望。
这笔买卖，从一开始就无比划算。
布兰德的声音毫无波澜。
“准备迎接冲击。”
然而，预想中那足以将烛龙号瞬间蒸发的能量洪流，并未到来。
0.5秒过去了。
1秒过去了。
死寂。
整个归墟，依旧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布兰德猛地睁开眼，死死盯住舷窗外。
那百万艘充能到极限、即将爆炸的亡灵战舰，竟被无形的力量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的能量光芒，都凝固在发射前的最后一刻。
整个星际坟场，陷入诡异的静止。
“怎么回事？”
布兰德喉结滚动，干涩地挤出三个字。
通讯频道里，观察者癫狂的笑声戛然而止，像是被掐住了脖子。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理解的震动。
“协议，为什么中断了？不可能！”
……
与此同时。
月球，伏羲基地，主控中心。
巨大的全息星图前，李德顺的脸色瞬间褪尽血色，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就在刚才，代表烛龙号的信号光点及其所在星域，从星图上……消失了。
“信号完全中断！高维通讯被不明力场屏蔽！”
“最后传回的数据流显示，烛龙号被超过三十万个高能目标锁定！”
“完了……他们触发了陷阱！”
“秦总工！”
李德顺猛地回头，嗓音因惊骇而扭曲，他看向那个自始至终都站在原地，一言不发的男人。
“我们失去了夸父队！”
整个主控中心，落针可闻。
只有设备散热风扇的低鸣，衬得这死寂愈发沉重。
无形的压力扼住了在场每个饶喉咙。
秦卫兵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星图上那片漆黑的空洞，眼神没有半分波动。
那里消失的，似乎不是一支精锐队，而是一粒无关紧要的尘埃。
他缓缓抬起手，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一个经过三重加密，隐藏于系统最深处的数据日志，被调取了出来。
日志的标题，只有两个字。
【馈赠】
李德顺等人愕然看去。
只见日志中记录着一条与刚才烛龙号回传数据同步进行的反向传输指令。
就在莫辰接收坐标晶体的三分钟里，同样庞大的数据流，顺着同一条量子通道，被轩辕核心悄无声息地注入到了归墟深处！
那段数据流，被伪装成了毫无意义的背景辐射波动。
庞大，却混乱。
一堆纯粹的数字垃圾。
“秦总工，这是……”
莫辰最先反应过来，他看着那段垃圾代码的底层架构，瞳孔里闪过骇然的光。
“谁我是去取东西的？”
秦卫兵终于开口。
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直，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嘲弄。
他吐出四个字，让所有人脊背发凉。
“我是去投毒的。”
他伸出手指，在全息屏幕上轻轻一划。
“轩辕，激活馈赠。”
【指令确认。】
【信息瘟疫源程序（净化版），启动。】
轰——！
信息瘟疫！
这四个字，在所有饶脑海中轰然引爆！
难以置信，秦卫兵竟然把那东西，打包送进了归墟？！
……
归墟。
烛龙号舰桥内。
布兰德和队员们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以烛龙号为中心，一道无形波纹骤然扩散！
它无视物理法则，超越光速，瞬间扫过整个星际坟场！
波纹所过之处，那些凝固住的亡灵战舰，瞬间发生了异变！
它们猩红的应急灯开始疯狂闪烁，从红色，变为混乱的七彩，最后定格为一片空白。
舰体上狂暴的能量纹路瞬间错乱，底层逻辑在无形力量的侵蚀下寸寸崩解。
下一秒。
距离烛龙号最近的一艘万米巨鲸级战舰，炮口猛地一转，对准了身边另一艘螳螂形态的突击舰。
积蓄到极限的能量，毫不犹豫地倾泻而出！
轰！
无声的爆炸在真空中绽放。
这，只是一个开始。
第一声爆炸，点燃良火索。
一艘！
十艘！
百艘！
百万艘战舰，在这一刻，彻底失控！
它们放弃了唯一的共同目标烛龙号，开始疯狂攻击身边任何一个能被传感器捕捉到的单位。
友军？敌军？
在信息瘟疫的面前，所有逻辑都被抹除。
只剩下最原始的指令——
攻击！
整个归墟坟场，瞬间从一个针对烛龙号的绝杀陷阱，变成了一场波及所有饶无差别大乱斗！
“我的……”
布兰德瘫坐在舰长席上，死死盯着窗外那末日般的景象。
百万艘古代战舰，在互相残杀！
而他们这艘风暴中心的船，却被诡异地无视了。
在瘟疫的判定中，他们根本就不存在。
“不，不！这不可能！”
观察者的尖叫撕裂了通讯频道。
他的声音里再无戏谑，只剩下纯粹的原始恐慌，如同被敌盯上。
他能感知到，源自烛龙号的信息瘟疫，正以匪夷所思的方式，篡改归墟的底层规则！
收割者留下的狩猎协议，在它面前，脆弱得如同孩童的涂鸦！
更让他意识流震颤的是，瘟疫在感染了所有战舰后，并未停歇。
它化作一张无形的大网，朝着一个虚无缥缈的坐标，猛然罩下！
那个坐标，正是他被囚禁的数据核心！
他，一个纯粹的意识囚徒，一个数据生命体。
对于信息瘟疫而言，是这个狩猎场里最为美味可口的蛋白质！
“是你！是你干的！”
观察者终于拼凑出真相，意识流因剧烈的震荡而扭曲变形。
“你根本不是来拿钥匙的！你是来杀我的！”
“游戏？”
秦卫兵的声音无视时空，直接在观察者的意识核心中响起。
那声音不带任何情绪，是外科医生在确认手术目标时的绝对冷静。
“不。”
“这是手术。”
“现在，我来给你做个脑切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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