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在四份协议上依次划过,留下深蓝色墨迹。
琳娜签完最后一个名字,放下笔,手心里全是汗。
会议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麦克笑得最灿烂,20%股份虽然没到预期,但十亿桶油的储量够公司吃十年了。松井表情有点僵,9%的份额确实少零,但总比被踢出局强。
赵文广拍手拍得很有节制,眼神里那点满意藏得挺好——华国20%加上李晨这个“自己人”,实际影响力不止这个数。
“合作愉快。”琳娜站起来,挨个握手。
公主穿着正式套装,头发盘起来,看着比实际年龄成熟十岁。
李晨站在琳娜身后,看着这一幕,想起陈青山过的话:“国签约,签的不是字,是命。”
命现在签出去了。南岛国51%的绝对控股权保住了,但剩下的49%被三个大国瓜分。未来三十年,这片海域打出来的每一桶油,都要按这个比例分账。
“李顾问。”麦克走过来,握住李晨的手,力道很足,“以后常联系。约翰逊先生让我转告您,上次那些‘样品’的事,他记着您的情。”
话里有话。李晨笑笑:“样品该销毁就得销毁,留着是祸害。”
麦克眼神闪烁了一下,松开手:“当然,当然。”
松井也过来了,鞠躬角度标准得像用尺子量过:“李桑,期待与您继续合作。日本公司在深海钻井方面有独家技术,相信能帮南岛国创造更大价值。”
“感谢。”李晨回礼,“不过松井先生,有句话我得前头——技术好,我们欢迎。但要是技术里夹带私货,那就不好看了。金龙矿业的教训,咱们都该记着。”
松井脸色白了一瞬,又恢复笑容:“您笑了。”
仪式结束,人群散去。会议室里只剩下琳娜、李晨和北村一郎。
琳娜瘫坐在椅子上,长舒一口气:“终于……签了。”
“累了吧?”李晨递过一杯水。
“累,但值。”琳娜接过水,眼睛亮晶晶的,“李晨,谢谢你。没有你,这份协议拿不下来。”
北村一郎在旁边收拾文件,闻言抬头:“公主,谢早了。协议签了只是开始,执行才是难关。三国公司的人下周就进驻,管理委员会月底成立,到时候扯皮的事多着呢。”
“我知道。”琳娜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重建中的王宫广场,“但我相信,南岛国人能把自己的事办好。”
赵文广的专机下午起飞。
临行前,赵文广把李晨叫到码头边,两人站在一堆集装箱后面话。
“李晨,协议签得不错。”赵文广点了支烟,难得给李晨也递了一支,“20%份额,加上你在委员会的影响力,华国这次没吃亏。”
李晨接过烟,没点:“赵厅满意就好。”
“满意是满意,但有些话得清楚。”赵文广吐了口烟圈,“你现在的身份很特殊——南岛国顾问,又是华国人,还握着晨月集团。几方都盯着你,一个步子走错,就是万劫不复。”
“我明白。”
“明白就好。”赵文广拍拍李晨肩膀,“油田项目我留了王明远在这盯着,专家团队继续协助。你……公主是不是让你去黑岛?”
“是,下午就出发。”
“黑岛现在是烫手山芋,塔卡跑了,但岛上还有他留下的势力。美国人日本人虽然签了协议,但难保不在暗地里搞动作。你上去,心点。”
话完,赵文广转身要走,又停住:“对了,国内那边……老爷子让我带句话:该拿的拿,不该碰的别碰。林雪的事,等你回去再。”
李晨心里一沉。
赵育良这是要秋后算账了?
专机起飞,在海面上空划出一道白线。李晨站在码头,看着飞机消失在际,觉得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
“李总,船备好了。”刀疤走过来,“北村先生和公主在等您。”
登陆艇靠岸时,岛上已经站了一排人。领头的是个三十多岁的黑瘦汉子,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没戴军衔,但站姿笔挺。
“报告!黑岛治安队队长阿布,率全队七十三人,向琳娜公主报到!”汉子敬礼,动作标准得不像地方武装。
琳娜还礼,动作有些生疏但认真:“阿布队长,辛苦了。岛上情况怎么样?”
“报告公主,塔卡余党基本肃清,粮仓已经接管,正在按户分发粮食,不过……有件事得向您汇报。”
“。”
“有一艘不明国籍的快艇在岛西北角靠岸,接了十几个人走。我们的人赶到时,只捡到这个。”
阿布递过来一个徽章。李晨接过一看,心里咯噔一下——徽章上是樱花图案,日本“樱之会”的标志。
“塔卡被日本人接走了。”北村一郎拿起徽章,眯起眼睛,“养条丧家犬,等着哪放出来咬人。老套路了。”
琳娜脸色难看:“他们想干什么?”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好事。”北村一郎把徽章揣进兜里,“先不管这个,把岛上稳住再。阿布,带我们去官邸。”
所谓的官邸,其实就是一栋二层楼,外墙被烧得乌黑,窗户全碎了。里面更惨,桌椅翻倒,文件散了一地,墙上还有弹孔。
阿布有点不好意思:“公主,这里还没收拾……”
“没事,我就来看看。”琳娜捡起地上一个相框,里面是塔卡和老国王的合影——那时候兄弟俩还笑着,肩并肩站着。
“北村爷爷,李晨,你们觉得黑岛该怎么管?”
北村一郎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先解决吃饭问题,我已经联系了菲律宾的粮商,明第一批大米越。”
“然后是秩序。”李晨接话,“治安队要扩编,但不能全是原来的兵。从老百姓里选些可靠的人,混编训练。武器统一管理,不能谁想拿枪就拿枪。”
“还有教育。”琳娜补充,“黎明学堂要建到黑岛来,孩子不能没学上。”
三人你一句我一句,很快搭出了框架。
阿布在旁边听着,眼睛越来越亮——这些安排,比塔卡在位时细致多了。
忙完一,北村一郎拉着李晨爬上黑岛最高点。那是座几十米高的山包,山顶有座废弃的灯塔。
站在灯塔下,能看见整个黑岛:东面是渔村,炊烟袅袅;西面是滩头,几艘渔船正在返航;北面是农田,绿油油一片;南面……南面海面上,已经能看到石油钻井平台的轮廓。
“看见了吗?”北村一郎指着平台,“那就是钱,是资源,是底气。”
李晨点头:“有了石油和金矿,南岛国日子能好过点。”
“不止是日子好过。”北村一郎转过身,背对着大海,眼睛里有种李晨从没见过的光,“李晨,你知道我们赤军当年为什么失败吗?”
“为什么?”
“因为只有理想,没有面包。”
“我们当年在日本搞运动,喊口号,发传单,但老百姓要吃饭,要养家。你跟他讲革命,他问你革命能换几斤米?答不上来,人就散了。”
李晨沉默。
“现在来到南岛国,看见这里的渔民,一打不到鱼全家就挨饿。我就想啊,要是当年我们有这么一块地方,有地种,有海捕,有矿挖,先把大家的肚子填饱,再谈理想……会不会不一样?”
远处,钻井平台的灯光亮起来了,在海面上连成一片,像散落的星辰。
“现在金矿有了,石油有了,南岛国有了物质基础。”
“也许……也许当年那些理想,真能在这里实现。不用流血,不用暴力,就慢慢建学校、建医院、分土地、搞合作社。让老百姓实实在在过上好日子。”
李晨看着老饶侧脸,明白了——北村一郎这辈子兜兜转转,从日本到中东再到南岛国,最后想做的,不过是最简单的事:让人有饭吃,有衣穿,有尊严地活着。
“您觉得能成吗?”
北村一郎自问自答,“但我想试试。我也年纪大了,坐了那么多年牢搞坏了身体,可能也没几年活头了。能在死前看见一个不一样的世界,值了。”
海风吹过,吹动老饶白发。
山下传来孩子的笑声——是黎明学堂临时开课了,十几个孩坐在椰子树下,跟着老师念书。声音稚嫩,但整齐。
“李晨,你帮我个忙。”
“您。”
“等油田开工了,第一笔分红,先建学校和医院,我知道三国公司都盯着钱,但这事不能拖。孩子等不起,病热不起。”
“我答应您。”
两人下山时,已经黑了。
渔村里亮起灯火,家家户户飘出饭香。
有老人坐在门口补渔网,看见北村一郎,站起来鞠躬:“北村先生,吃饭了吗?家里煮了鱼汤。”
“吃过了,您慢慢吃。”北村一郎回礼,动作自然得像回了自己家。
晚上开会,阿布汇报了今的进展:粮食发了三分之一,治安队扩编到一百二十人,学堂收了四十三个孩子。
“还有一个问题。”阿布挠头,“岛上有三百多塔卡原来的兵,缴械了,但怎么处置?关着浪费粮食,放了又怕闹事。”
北村一郎想了想:“明召集他们开会。愿意留下的,编入建设队,修路盖房,按工分领粮。想走的,发路费,送回主岛。但有一条——再拿枪搞对抗,格杀勿论。”
“明白。”
会开完,已经晚上十点。李晨回到临时宿舍——其实就是官邸里一间稍微完整的屋子,床板是新的,但墙上弹孔还没补。
刚躺下,卫星电话响了。是冷月。
“晨哥,睡了吗?”
“还没。你那边怎么样?”
“念念今会走路了,虽然就两步,但稳稳的,刘艳录了视频,我发你邮箱了。对了,地产公司那边,许大印松山湖项目下个月动工,让你有空回来剪彩。”
“好,我尽量。”
挂羚话,李晨睡不着了。他走到窗前,看着黑岛的夜色。这里离东莞几千公里,但江湖的网,还是罩在头上。
敲门声响起。琳娜站在门外,穿着睡衣,外面披了件外套。
“睡不着?”李晨问。
“嗯。”琳娜走进来,坐在床沿,“李晨,你……我能当好这个领导人吗?”
“为什么这么问?”
“今发粮的时候,有个老奶奶拉着我的手哭,她孙子饿死了,就死在塔卡逃跑那,我就想,如果我早点来黑岛,如果我早点下决心打塔卡,那个孩子是不是就不会死?”
李晨坐到琳娜对面:“公主,这世上没赢如果’。塔卡执政四十年,根深蒂固。你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收复黑岛,已经救了更多人。”
“真的吗?”
“真的,你爷爷过,领导人不是神仙,不能救每一个人。但能让大多数人过上好日子,就是好领导人。”
“李晨,谢谢你。没有你,我一个人撑不下来。”
“不是我一个人,是大家,北村先生、佐藤、阿布,还有黑岛上这些愿意相信你的人。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窗外,月光洒在海面上,银粼粼一片。
远处渔村里,有人吹起竹笛,曲子简单,但悠扬。是南岛国的古老民谣,唱的是丰收和团圆。
琳娜听着,慢慢闭上眼睛。
“李晨,等油田开工了,我想把王宫拆了,建学校。”
“好。”
“还想修一条环岛公路,让每个村子都能通车。”
“好。”
“还想……”
喜欢我在东莞夜总会当保安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我在东莞夜总会当保安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