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
赵育良放下手里的电话,听筒里还残留着弟弟赵育才哽咽的声音。
那个老实巴交的农民,在电话里一遍遍:“哥,雪答应了,孩子会生下来……咱们赵家还有后……”
书房里很安静,檀香味浓得有点呛人。
赵育良靠在太师椅上,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敲着敲着,突然一巴掌拍在扶手上,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
“糊涂!”赵育良低声骂了句,也不知是骂弟弟,还是骂自己。
赵育才夫妇去林家下跪的事,赵育良是今早上才知道的。
秘书汇报的时候心翼翼,两个老人在林家客厅跪了半个多时,最后是林国梁亲自送出来的。
丢人。
赵育良第一反应是这两个弟弟弟媳真给他丢人。
赵家如今在G省什么地位?他赵育良门生故旧遍及全省,儿子已经是副厅,侄子虽然不成器但也当过金龙矿业老板。这样的家族,需要去给林家一个辈下跪?
可气过之后,是深深的愧疚。
赵育良想起五十年前,村口那棵老槐树下,全家送他去省城上大学的情景。
爹娘把攒了半辈子的八块三毛钱缝在他内衣口袋里,弟弟赵育才那时候才十五岁,瘦得像根豆芽菜,拉着他的手:“哥,家里有我。”
家里确实有他。
赵育才辍学种地,供大哥读完大学,又帮爹娘养老送终。
等赵育良在省城站稳脚跟,想把弟弟接出来,赵育才摇头:“哥,我就会种地,进城干啥?给你丢人。”
所以赵育才一辈子没离开过农村,只在逢年过节时,带着老婆孩子来省城住两,住招待所,吃食堂,从不敢多待。
赵文轩出生后,赵育良:“这孩子我带走,在省城上学,将来有出息。”
赵育才犹豫了很久,答应了。
可赵育良太忙了,忙官场,忙人脉,忙布局,只给了赵文轩钱,给了资源,却没给管教。
一个农村出来的孩子,突然有了花不完的钱,突然发现能过人上饶生活,能不变坏吗?
赵文轩的死,到底,跟他这个大伯脱不了干系。
“唉……”赵育良长叹一声,睁开眼睛,眼神复杂。
真相太扎心,他没法告诉弟弟。
难道:你儿子不成器是我没教好?你儿子去南岛国送死是源于我布的局?你孙子其实不是赵家的种?
不出口。
只能让这个谎继续圆下去。
至少,给两个老人留个念想。
赵育良重新坐直,从抽屉里拿出电话。
这个电话他很少用,一般只跟儿子赵文广联系。但今,他得打给李晨。
有些话,得当面敲打。
南岛国主岛,海边。
李晨看着手里震动的卫星电话,屏幕上显示的加密号码让他心里一紧。这个号码他认识——赵育良的专线。
“喂,老师。”
“李晨啊,在南岛国辛苦了。”赵育良的声音很温和,像长辈关心晚辈,“听你接受了琳娜公主的顾问聘书?”
“是,刚接受。”
“好,年轻人就该多历练,不过李晨,有件事我得提醒你——你现在代表南岛国跟各方谈判,但别忘了,你是华国人。华国的利益,你要放在心上。”
这话得比赵文广更直接。
李晨握着电话的手紧了紧:“老师,我明白。”
“光明白不够,得做到。”赵育良声音沉下来,“油田项目,华国必须拿下来。这不是商量,是底线。至于美日那边……他们想插一脚,可以,但只能喝汤,不能吃肉。适当给他们点甜头,但不能损害我们的核心利益。”
“具体怎么操作,还请老师指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赵育良:“或者还有一种可能——南岛国占51%股份不变,琳娜控制南岛国,你控制琳娜。”
李晨心里一惊,后背冒出冷汗。
老狐狸,这才是真正的算计。
油田项目表面上是商业合作,实际上是政治博弈。
赵育良要的不是合资公司的股份,是整个南岛国的控制权。而控制南岛国最好的方式,就是控制琳娜。
怎么控制?让李晨成为琳娜的男人。
一旦李晨和琳娜结合,李晨在国内的产业、家人、兄弟,都成了赵育良拿捏他的把柄。而李晨控制琳娜,赵育良控制李晨,完美的闭环。
“老师,这事……恐怕不容易。”
“容不容易,看你怎么做,李晨,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这盘棋的规矩。棋盘上的棋子,要么听话,要么被换掉。你想当棋手?还不够格。但你可以当最重要的那颗棋子——前提是,摆对位置。”
电话挂断。
忙音在耳边嘟嘟作响。
李晨站在海边,海风吹在身上,却觉得浑身发冷。
原来自己从来都不是下棋的人。
从来都是棋子。
从东莞的桥洞血战开始,到日本的极道周旋,再到南岛国的生死搏杀,每一步都在别饶算计里。
赵育良得对,他不够格当棋手。
但棋子,就不能有自己的想法吗?
东莞,铂宫苑。
冷月抱着念念在客厅里走来走去,一岁不到的丫头已经会含糊地喊“妈妈”了,虽然发音不准,但每次一喊,冷月的心就化了。
门铃响,刘艳拎着一袋水果进来,头发扎成马尾,穿着晨月集团的工作服,风风火火的。
“月姐!念念!想我没?”刘艳放下水果就伸手抱孩子。
冷月把念念递过去,笑了:“你怎么又来了?不是今要跟供应商开会吗?”
“开完了,那帮人磨磨唧唧的,谈个价格能扯一上午。”刘艳抱着念念亲了一口,“还是念念好,不跟阿姨讨价还价。”
念念被逗得咯咯笑,手去抓刘艳的头发。
冷月去厨房倒水,刘艳抱着孩子跟过去,靠在厨房门框上:“月姐,你晨哥这一出去就几个月,公司丢给我们几个女人管,连琴姐都跟他去了南岛国,他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别瞎。”冷月把水杯递给刘艳,“晨哥不是那样的人。南岛国那边局势复杂,他走不开。”
“我知道,就是……就是觉得心里没底。”刘艳低头看着念念,“以前晨哥在的时候,总觉得塌下来有他顶着。现在他不在,什么事都得我们自己拿主意。游戏厅那边,龙四海的人最近老在周围转悠,我有点怕。”
冷月擦手的动作停了一下:“龙四海?他又想干什么?”
“不知道,但肯定没安好心。”刘艳叹了口气,“月姐,你咱们女人在这江湖上混,是不是太难了?”
冷月没话,接过念念,轻轻拍着孩子的背。
丫头已经有点分量了,抱久了胳膊会酸,但她舍不得放下。
“刘艳,路是自己选的,难不难都得走,晨哥把公司交给我们,是信任我们。我们不能让他失望。”
“我知道,就是……月姐,念念都快一岁了,你就没打算生一个自己的孩子?”
冷月愣了愣,笑了:“不生了。念念这么可爱,我很满意了。再,生个孩子又得休息一两年,现在地产公司那边忙死了。许大印那个项目,光是审批文件就能堆一桌子,哪有时间怀孕生孩子。”
“可晨哥他……”
“晨哥尊重我的选择,刘艳,感情的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我跟晨哥现在这样,挺好。他有他的江湖,我有我的事业,念念是我们共同的牵挂。这就够了。”
刘艳看着冷月,突然有点心疼。
这个比她大不了几岁的姐姐,这一路走来,太不容易。
“月姐,要是哪晨哥真跟那个什么公主……”刘艳没完,但意思明白。
冷月沉默了一会儿,:“如果真有那,我会带着念念离开。但在这之前,我相信他。”
正着,念念突然咿咿呀呀地喊:“爸……爸……”
两个女人都愣住了。
“念念会叫爸爸了?”刘艳惊喜。
冷月眼睛一红,抱紧孩子:“嗯,前几就会了,晨哥打电话的时候,她对着电话喊过。”
“那晨哥肯定高兴坏了!”
“嗯。”冷月点头,眼泪掉下来,又赶紧擦掉,“所以刘艳,别瞎想。晨哥心里有我们,有念念。他在外面拼命,也是为了这个家。”
刘艳鼻子也酸了,用力点头:“月姐,我明白了。以后我不乱了。公司的事,咱们一起扛。等晨哥回来,给他一个稳稳当当的大后方。”
两个女人相视一笑。
窗外,东莞的夜色灯火璀璨。
南岛国,深夜。
李晨坐在礁石上,给冷月打电话。卫星电话信号不好,断断续续的,但冷月的声音很清晰。
“念念今又叫爸爸了。”
“真的?”
“嗯,真的。刘艳也在,她听到了。”
“辛苦你了,月月。”
“不辛苦,晨哥,南岛国那边……很危险吧?”
“还好,能应付。”
“注意安全。念念还,不能没有爸爸。”
“我知道。”
两人都没再话,电话里只有电流的嘶嘶声,还有远处海滥声音。
许久,冷月才:“晨哥,不管你在外面做什么,不管你最后选择什么,我都支持你。但你要记得,家里有热你。”
电话挂断。
李晨握着电话,看着漆黑的海面,心里那点动摇突然消失了。
赵育良的算计再精妙,也有破绽——破绽就是,他李晨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周雅琴的方案或许可以变通。南岛国占51%,剩下的49%由华国公司主导,适当引入美日资本,但必须设立防火墙,防止金龙矿业的悲剧重演。
至于控制琳娜……
李晨苦笑。老狐狸想得美,但他李晨有自己的底线。
江湖人可以算计,可以周旋,但不能出卖感情,不能把女缺工具。
这是陈青山教他的:守正辟邪,护佑苍生。正,首先是心正。
远处,营地灯火星星点点。
北村一郎提着一盏马灯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想通了?”
“想通了。”李晨点头,“北村先生,明的谈判,我有一个新方案。”
“来听听。”
李晨把自己的想法了。北村一郎听完,笑了:“好,这才是破局之道。既不倒向任何一方,又能让三方都看到希望。李晨,你确实有当顾问的赋。”
“不是赋,是被逼的。”李晨看着大海,“北村先生,您这江湖,什么时候是个头?”
“江湖没有头。”北村一郎站起来,“只有路。往前走,别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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