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山雾还没散尽,李晨就带着冷月和念念出发了。
父亲李老四站在院门口,看着儿子背上竹篓,里面装着给师父带的米、油、腊肉,还有两瓶好酒。
“真要去?”李父抽着旱烟,“你师父那脾气,你也知道。三四年没去了,指不定还认不认得你。”
“认得的。”李晨把竹篓背好,“师父记性好。再,我带着媳妇孩子去,他总不会撵我们。”
李母抱着念念,亲了又亲,才不舍地交给冷月:“路上心,山路不好走。念念要是闹了,就歇歇。”
“妈,放心吧。”冷月接过孩子,“念念乖着呢。”
一家三口出了村,往西边走。
出村的路是水泥路,但走了不到一里地,就拐上了山间土路。
路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两边是茂密的竹林和灌木。露水打湿了裤腿,凉飕飕的。
念念被冷月用背带背在胸前,家伙醒得早,这会儿又睡着了,脑袋靠在妈妈胸口,睡得香甜。
“晨哥,你师父住的地方……还有多远?”冷月擦了把额头的汗。
“五六里地吧。”李晨走在前面,用竹棍拨开挡路的枝条,“走快些,一个多时能到。走慢了,得两时。”
冷月看着眼前蜿蜒的山路,深吸了口气:“你时候……经常走这条路?”
“嗯,那时候放牛,牛往山上一赶,我就往师父那儿跑。师父在林场边上盖了间木屋,我去了,他就教我练拳。”
“你师父……是怎么收你当徒弟的?”
李晨放慢脚步,等冷月跟上来,才开始讲:“起我家的故事,也蛮有意思的。我们大李家村,现在有四千多口人,是附近十里八乡最大的村子了。我爷爷的爸爸——就是我太爷爷,外号叫李十万。”
“李十万?”冷月好奇,“为什么叫这个名?”
“意思是家里有十万亩地,当然,这是外号,夸大的。实际应该没那么多,估计一两万亩吧,也可能更少。但总之,当年是这一带数一数二的大地主。”
冷月惊讶:“你家以前是地主啊?”
“对,不过到我爷爷那辈,家里八个兄弟分家产,我爷爷年纪,分得少。但我爷爷这个人,心善,好行善积德。”
山路越来越陡,李晨伸手扶了冷月一把。
“我爷爷那时候,经常帮助家里的长工,帮长工娶老婆,建房子,还给穷苦人家送米送油。后来土改了,县里派人下来划成分。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那些长工都,我们不是长工,是东家的兄弟。”
“他们,你们见过哪个地主给长工娶老婆建房子的?所以我爷爷没评上地主,评了个富农。成分轻多了。”
“你爷爷真聪明。”
“不是聪明,是心善有好报,我爷爷还资助过一个外乡来的年轻人,就是后来我师父。”
山路转了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开阔的山坳,远处有片林子,隐约能看见几间房子的屋顶。
“快到了。”李晨指着那边,“那片林子以前是我家的,后来归集体了。师父就在林场边上住。”
冷月歇了口气,又问:“你师父……怎么会来咱们这儿?”
李晨找了块平整的石头,让冷月坐下休息,自己也坐下,喝了口水。
“师父是逃难来的。”
“他年轻时候跟着他师父学武,身手好,性子也急。有一回路见不平,失手打死了人。打死人是要偿命的,师父只好逃出来,一路往南,最后到了咱们这儿。”
念念醒了,咿咿呀呀地要抱。
冷月把她从背带里抱出来,让她坐在腿上。
“我爷爷那时候不知道师父是有大本事的人,就是看一个外乡人可怜,问他愿不愿意帮着看林子。师父很愿意。其实那时候师父正愁没地方落脚,这简直是上掉馅饼。”
“然后呢?”
“然后我爷爷给师父在林场边上盖了房子,还张罗着给师父娶了老婆——就是我师娘,是隔壁村的姑娘。”
“师父就在那儿安顿下来,一边看林子,一边打猎,一边练武。日子过得还算自在。”
冷月看着远处的林子:“那你跟你师父是怎么认识的?”
“我时候调皮,不爱读书,就爱往山上跑。七八岁那年,我赶着牛上山,牛跑丢了,我找牛找到林场那边,看见师父在练拳。那拳打得……啧啧,虎虎生风,我看呆了。”
“师父看见你了?”
“看见了,师父问我哪家的孩子,我我是李十万家的后人。师父一听,眼睛就亮了。他拉着我问东问西,问太爷爷的事,问爷爷的事。问完了,就,你子愿不愿意跟我学拳?”
“你就答应了?”
“答应了。”李晨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从那以后,我每放牛都往师父那儿跑。师父教我拳法,教我站桩,还教我写毛笔字——师父读过私塾,有文化。”
冷月也站起来,重新把念念背好:“那你爸妈知道吗?”
“开始不知道,后来看我往山上跑,身上还青一块紫一块的,问我怎么回事。我老实了,我爸本来不同意,练武没用,不如好好读书。但我妈,学点功夫防身也好,就没再拦着。”
山路越走越陡,有些地方得手脚并用。李晨走在前头,不时回头拉冷月一把。
“师父教了我十几年。”
“从七八岁教到我后来去了武校当教练,其实是师父托的关系——武校校长是师父的旧相识。师父,我该出去见见世面了。”
冷月喘着气:“那你师父……现在多大年纪了?”
“快八十了吧,我七八岁见他,他大概五十多岁。现在……七十八?七十九?记不清了。”
“这么大年纪,一个人住在山上……”
“不是一个人,师娘还在。还有我师父的儿子——我叫他师兄,也在山上住。师兄身体不太好,有哮喘,干不了重活,就在山上种种菜,养养鸡。”
正着,前面传来狗叫声。
一只大黄狗从林子里冲出来,冲着李晨狂吠。
但叫了几声,突然停下来,歪着头看,然后尾巴摇起来了。
“大黄!”李晨笑着招手,“还认得我?”
大黄狗扑过来,围着李晨转圈,嘴里呜呜地叫,尾巴摇得像风车。
“这是我师父养的狗,叫大黄。”李晨摸摸狗头,“我以前来,它就跟着我满山跑。没想到这么多年,它还认得我。”
大黄狗闻了闻冷月,又闻了闻念念,没叫,只是好奇地看。
“走吧,快到了。”李晨。
穿过一片竹林,眼前豁然开朗。
几间木屋依山而建,屋前有块平整的院子,院子里晒着草药,挂着玉米和辣椒。
一只老母鸡带着一群鸡在院子里啄食,看见人来,咯咯叫着跑开了。
木屋的门开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正在门口择菜。听见动静,抬起头看。
李晨快步走过去:“师娘!”
老妇人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手里的掺在地上:“晨子?是晨子吗?”
“是我,师娘!”李晨走到跟前,“我回来了!”
师娘站起来,抓住李晨的手,上下打量,眼泪就下来了:“真是晨子!长高了,壮实了!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久不来看我们?!”
“我……我这不是来了嘛。”李晨鼻子有点酸,“师娘,这是我媳妇冷月,这是我女儿念念。”
冷月上前:“师娘好。”
师娘看看冷月,又看看念念,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都有孩子了!快进屋,快进屋!老头子!老头子!你看谁来了!”
屋里传来咳嗽声,然后是一个苍老但浑厚的声音:“谁啊?大清早的吵吵。”
一个老人从里屋走出来,穿着洗得发白的褂子,背有点驼,但腰板挺得直,眼神很亮。
看见李晨,老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臭子,还知道回来?”
李晨上前,恭恭敬敬地鞠躬:“师父,我回来了。”
师父没话,只是盯着李晨看,看了很久,才点点头:“嗯,没白教。精气神还在。”
然后师父看向冷月和念念:“这是……”
“我媳妇冷月,我女儿念念。”李晨介绍。
师父走到冷月面前,打量了一下,点点头:“姑娘不错,眼神正。”
又看看念念,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头。念念不但没哭,反而咧嘴笑了。
“这孩子有灵性。”师父,“进屋坐吧。”
一家人进了屋。屋里很简陋,但收拾得干净。
木桌木椅,墙上挂着猎枪和弓箭,还有几张兽皮。
师娘忙着烧水泡茶,冷月要帮忙,被师娘按住了:“你坐你坐,走了这么远的路,歇着。念念给我抱抱。”
念念被师娘抱在怀里,不哭不闹,只是好奇地看着这个陌生的环境。
师父坐在主位上,看着李晨:“这几年,在外面怎么样?”
李晨简单了在东莞的事,了晨月集团,了那些产业。
师父听着,不时点点头,但没插话。
等李晨完,师父才开口:“江湖上的事,我不懂。但你记住——做人要正,做事要稳。钱赚再多,不能丢了本心。”
“我记住了,师父。”
“还有,”师父看着冷月,“媳妇娶了,孩子有了,就要负责任。别学那些江湖人,朝三暮四。”
冷月脸红了红:“师父,李晨对我很好。”
师父点点头,没再多。
师娘泡了茶端上来,是山里的野茶,清香扑鼻。
又端出一盘枣子干,一盘花生。
“晨子,你尝尝,这是你师兄去年摘的。”师娘,“你师兄去后山了,一会儿就回来。”
正着,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走进来,穿着粗布衣服,背着竹篓,脸色有些苍白,喘气有点急。
“师兄!”李晨站起来。
师兄看见李晨,也愣了,随即笑了:“晨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来。”李晨走过去,“师兄,你身体怎么样?”
“老样子,死不了。”师兄放下竹篓,里面是刚采的蘑菇和野菜,“这位是……”
“我媳妇冷月,女儿念念。”
师兄跟冷月打了招呼,又逗了逗念念,然后坐下来喝茶。
一家人围着桌子,笑笑。
师父问李晨功夫还练不练,李晨练,不敢荒废。
师父让李晨打套拳看看,李晨就在院子里打了一套自然门的拳法。
拳打完了,师父点点头:“还行,没丢。”
师娘去做饭,冷月要去帮忙,师娘不让,让冷月陪着孩子。最后还是师兄去厨房帮忙了。
院子里,师父和李晨坐在竹椅上,看着远处的山。
“晨子,你这次回来,不只是来看我的吧?”
李晨沉默了一下:“师父,我要去南岛国了。可能要去很久。”
师父没话,只是看着山。
过了很久,师父才:“该去的就去。男人嘛,总要出去闯。但记住——山高路远,别忘了回家的路。”
“我记住了。”
师父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递给李晨:“这个,你带着。”
李晨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枚铜钱——跟他从郭彩霞、陈青山那里得到的一模一样。
“师父,这……”
“这是自然门的信物,我这一枚,该传给你了。”
李晨握紧铜钱,喉咙有些发紧:“师父……”
“别婆婆妈妈的。”师父摆摆手,“该给你的,都给你了。剩下的路,自己走。”
远处,炊烟袅袅升起。
山里起了风,吹得竹林沙沙作响。
李晨看着手里的三枚铜钱,心里涌起一种不清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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