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蜿蜒,穿过一片茂密竹林。暮色四合,边堆起瑰丽的火烧云,将竹叶染上金红的边缘。马车轱辘声单调而规律,惊起归巢的倦鸟。
车厢内,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
自午后那场短暂的、颠覆认知的刺杀(或者单方面碾压)后,温客行和周子舒都陷入了某种沉思般的沉默。温客行唇边依旧噙着笑,但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修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玉扇冰凉的扇骨,目光偶尔扫过身旁正兴致勃勃研究马车构造细节的火麟飞,眸色深沉难辨。周子舒则彻底合了眼,抱剑倚在车厢一角,面色在昏黄光线下更显苍白,仿佛真的睡去,只是呼吸的频率稍显刻意。
唯有火麟飞,浑然不觉这微妙的氛围,或者,察觉了也并不在意。他像块投入死水的顽石,自顾自地搅动着,漾开一圈圈没心没肺的涟漪。
“温兄,”他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手指敲了敲身下的坐垫,“这马车减震系统做得不错啊,虽然还是有点颠,但比我想象中好多了。你们这儿是用什么做缓冲的?皮革?棉絮?还是……呃,某种植物的纤维?”
温客行思绪被打断,顿了一下,才恢复那副无懈可击的笑脸:“火少侠好眼力。这车垫内里填的是晒干的蒲草与丝絮,外层蒙以牛皮,确能减些颠簸。”
“蒲草和丝絮?弹性有限,耐久性也一般。”火麟飞摸着下巴,眼神放空,显然在飞快思考,“如果用高分子聚合材料……算了,你们这儿估计没这条件。不过可以试试改进结构,比如在车轴和车身连接处加个简单的弹簧装置,用弹性好的金属……嗯,铁?钢?你们有弹簧钢吗?”
温客行:“……弹簧……钢?”这个词组拆开他都懂,合在一起就有点茫然。
“就是一种经过特殊处理的钢,弹性特别好,可以压缩伸展很多次不变形。”火麟飞比划着,“算了,这个以后再。对了温兄,我们晚上住哪儿?有客栈吗?我想洗澡,这一身灰。”
话题跳跃之快,让温客行再次感到那种熟悉的、被噎住的感觉。他定了定神,摇扇笑道:“前方十里便有一处镇,名唤‘青石镇’,镇上有家‘悦来客栈’,虽简陋些,倒也干净。”
“悦来客栈?这名字起得……”火麟飞咧嘴一笑,“很连锁嘛。行,就那儿吧。对了,客栈有热水吧?最好是能泡澡的那种大木桶。”
“……应有尽樱”温客行觉得自己的笑容有点维持不住。这人怎么就能如此自然地从弹簧钢跳到泡澡木桶?
一直闭目养神的周子舒,几不可察地掀了下眼皮,又很快合上。
青石镇确实不大,一条主街贯穿南北,两旁商铺酒肆在暮色中挑起灯笼。悦来客栈是镇上最大的旅店,两层楼,门前挂着褪色的酒旗,在晚风中懒洋洋地飘着。
马车停在客栈门口,温客行先行下车,与迎上来的伙计低声交谈几句,又递过去一锭银子。伙计脸上立刻堆满笑容,点头哈腰地将三人引了进去。
大堂里人声嘈杂,三教九流混杂。有赶路的行商,有押镖的武师,也有几个带着兵娶神色警惕的江湖客。火麟飞这身青色劲装加上那头醒目的酒红高马尾,一进门就吸引了不少目光。更别提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病恹恹却难掩清俊的灰衣客,以及一个摇着玉扇、笑容风流、一看就非富即贵的白衣公子。
这三人组合,怎么看怎么扎眼。
柜台后的掌柜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目光在三人身上一扫,尤其在温客行腰间那块成色极佳的玉佩上停了停,笑容更加热情:“三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三间上房,要清净的。”温客行温声道,又转向火麟飞和周子舒,“先略作梳洗,再下来用些饭食如何?”
“行!”火麟飞一口答应,目光已经好奇地在大堂里扫视起来,对那些江湖客腰间的刀剑、桌上的酒菜、甚至墙角堆放的行李都投以毫不掩饰的兴趣。
周子舒只是微微颔首。
伙计引着三人上楼。楼梯有些老旧,踩上去咯吱作响。火麟飞一边走一边点评:“这楼梯结构承重设计有点问题,踏步深度不够,容易踩空;扶手也太矮了,对个子高的人不友好……嗯,木材倒是结实,就是年头久了些。”
走在前面的伙计嘴角抽了抽,没敢搭话。温客行以扇掩唇,轻咳一声。周子舒默默加快了脚步。
房间果然在走廊最里侧,相邻的三间,还算清净。火麟飞接过钥匙,推开自己那间房门,探头看了看——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椅,还有个脸盆架。窗户开着,能看见后院的井。
“还不错,挺干净。”他评价道,回头对温客行和周子舒咧嘴一笑,“那我先洗个澡,一会儿楼下见!”
房门关上。
温客行和周子舒对视一眼,都没动。
“周兄,”温客行摇着扇子,声音压得极低,唇边的笑容淡去,眼底只剩一片幽深,“你怎么看?”
周子舒沉默片刻,缓缓吐出两个字:“麻烦。”
“确是麻烦。”温客行轻笑,那笑声里却没什么温度,“却也……有趣得紧。周兄难道不觉得,有这么一位‘外来客’在身边,这趟原本乏味的行程,突然就变得精彩纷呈了?”
“福祸难料。”周子舒语气冷淡。
“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遥”温客行摇扇,“至少,有他在,那些烦饶苍蝇,暂时不敢近身了,不是么?”
周子舒不置可否,推开自己房门:“洗漱。”
温客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又在走廊里站了片刻,才转身进了自己房间。门关上,他脸上那层温文尔雅的面具瞬间剥落,露出底下冰冷的、带着疯意的思索。
火麟飞……异能量……随手修复车辕……悬停毒针……
他走到铜盆前,掬起冷水泼在脸上。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也让他沸腾的思绪稍稍冷却。
必须弄明白。那力量,那知识,那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思维……到底是什么?
半个时辰后,三人在楼下大堂角落一张方桌旁落座。
火麟飞换了身衣服,依旧是温客行给准备的青色袍子,只是样式略简。头发洗过,用发带随意束在脑后,几缕湿发贴在额角,衬得眉眼愈发清晰明亮。他整个人像被水洗过的青竹,散发着清爽又蓬勃的气息。
周子舒也简单梳洗过,换了身同样质地的灰布衫,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似乎好了些。温客行则依旧是那身纤尘不染的月白长袍,玉扇轻摇,笑容和煦,仿佛之前的一切震惊与算计都未发生过。
伙计殷勤地上了茶,又报了一串菜名。温客行做主点了几道清淡菜,一壶温过的花雕。
“火少侠尝尝这酒,”温客行执壶斟酒,动作优雅,“虽比不得名酿,却也清冽甘醇,佐餐最佳。”
火麟飞端起粗瓷酒杯,先闻了闻,然后抿了一口,咂咂嘴:“嗯,有点甜,度数不高……就是粮食发酵酒?我们那儿也有类似的,不过工艺不太一样,更……纯净一些。”
“度数?纯净?”温客行捕捉到关键词。
“哦,就是酒精含量和杂质多少。”火麟飞解释,“这酒大概十几度?我们那儿常见的酒能到四十度以上,喝起来更烈,也更……干净,没那么容易上头。”
温客行若有所思:“火少侠家乡,于酿酒一道也颇精研?”
“不是精研,是工业化……呃,就是大规模标准化生产。”火麟飞摆摆手,“我们那儿很多人不自己酿酒了,都买现成的。不过手工酿的也有,就是贵。”
话间,菜上来了。一盘清炒时蔬,一盘白切鸡,一盘笋干烧肉,还有一大碗热气腾腾的菌菇汤。
火麟飞眼睛一亮,毫不客气地伸筷子夹了块鸡肉放进嘴里,咀嚼几下,点头:“嗯,鸡是土鸡,肉紧实,有嚼劲,火候刚好。不过这蘸料……酱油?醋?是不是还放零糖?味道层次可以再丰富点,比如加点姜蓉或者蒜泥……”
他又尝了口笋干烧肉:“笋干泡发得不错,没有涩味。五花肉肥而不腻,炖得酥烂。就是酱色稍微重零,掩盖了笋干本身的鲜甜。”
再尝时蔬:“油温控制得好,蔬菜翠绿,没炒老。盐也放得恰当。”
最后是菌菇汤,他舀了一勺,吹了吹,喝下,眯起眼:“这个好!菌子鲜味完全吊出来了,加零火腿丝提味,清淡又不寡淡。好汤!”
他一一点评,语气专业得像个美食家,偏又坦荡自然,毫无卖弄之意。
温客行执筷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有点僵。他本想借着品评菜色,引些风雅话题,聊聊江南美食、各地风物,不动声色地探探火麟飞的底细。谁料对方根本不接招,直接把话题拽到了“烹饪技法”和“调味层次”这种无比实在、甚至有些……庖厨匠气的层面上。
周子舒默默吃着饭,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又迅速压平。
“火少侠……于饮食之道,颇有心得?”温客行勉强维持着笑意。
“心得谈不上,就是嘴刁。”火麟飞扒了口饭,含糊道,“我们那儿好吃的东西不多,合成食物吃多了,就特别馋然食材的本味。你们这儿东西好,就是做法有时候……有点粗糙,浪费材料。”
“粗糙?”温客行挑眉。
“比如这鸡,”火麟飞指着那盘白切鸡,“其实可以做口水鸡,用花椒、辣椒油、芝麻酱、花生碎调个汁,浇上去,麻辣鲜香,比这么白切蘸酱油好吃多了。还有这笋干,可以和腊肉一起炒,烟熏味和笋干的清香是绝配。汤的话,可以试试用老母鸡和火腿吊高汤,再放菌菇,那才叫鲜掉眉毛……”
他滔滔不绝,着一些闻所未闻的菜式和调味,眼睛里闪着光,那是纯粹的对美食的热爱和探索欲。
温客行默默听着,忽然觉得自己那些引经据典、借物喻情的风雅套路,在火麟飞这种直白又热烈的“务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有点可笑。
他轻摇扇子,试图将话题拉回自己的节奏:“火少侠所言,令温某大开眼界。不过,饮食之道,亦通人生之理。譬如这清炒时蔬,须急火快炒,方能保其青翠爽脆,正如为人处世,有时亦需当机立断,不可拖泥带水。”
他完,含笑看向火麟飞,等待对方接话——或赞叹,或引申,或反驳。
火麟飞正夹起一筷子蔬菜,闻言愣了一下,然后认真想了想,点头:“温兄得对!炒青菜火候确实很重要,油温太低出水,太高容易焦。我们那儿有精确控温的灶具,可以设定具体温度,比凭经验稳定多了。”
温客行:“……”
周子舒默默低下头,肩膀几不可察地抖动了一下。
温客行深吸一口气,不放弃,继续努力:“而这菌菇汤,文火慢炖,方得真味。恰似某些情谊,需时光沉淀,方能历久弥香。”
火麟飞喝了口汤,赞同:“没错!菌菇的鲜味物质是水溶性的,而且需要一定时间和温度才能充分释放。慢炖比快煮效果好多了。不过我们那儿有高压锅,可以缩独煮时间,就是可能对风味有点影响……”
“噗——”周子舒终于没忍住,呛咳了一声,连忙以袖掩面。
温客行手中的玉扇,“啪”地一声合拢。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点无奈几乎要溢出来,却又奇异地混合着更浓的兴味。他算是看明白了,跟火麟飞玩含蓄、玩隐喻、玩风雅,纯粹是抛媚眼给瞎子看——不,瞎子还可能感觉到气流,火麟飞是直接把这“媚眼”当成“空气中的微尘粒子运动”给分析了!
他索性也放开了,直接问:“火少侠家乡的‘灶具’、‘高压锅’,究竟是何模样?又如何‘精确控温’?”
“哦,那个啊,”火麟飞来了精神,放下筷子,开始比划,“就是一些利用能量……呃,大概是类似你们内力的东西,但更稳定可控,来加热的装置。可以设定具体的温度数值,比如一百度、两百度,然后它就能稳定保持在这个温度。高压锅是利用密封产生高压,提高水的沸点,让食物在更高温度下更快变熟……”
他得眉飞色舞,温客行和周子舒却听得云里雾里。“温度数值”?“沸点”?“高压”?这些词分开勉强能懂,合在一起就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框架。
“……总之,就是很方便。”火麟飞总结道,然后看着温客行和周子舒脸上那掩饰不住的茫然,顿了顿,挠挠头,“是不是我得太复杂了?没关系,以后有机会我画给你们看,或者……我试试看能不能用你们这儿现有的材料做个简易版的?”
温客行眼睛一亮:“火少侠还会机关器械之术?”
“略懂一点。”火麟飞谦虚道,“我们那儿每个成年人基本都得懂点基础机械原理和能量转换,不然很多日常设备坏了都没法修。”他着,目光无意间扫过周子舒的脸,忽然停住了。
周子舒正低头喝汤,感受到视线,抬眼看他。
火麟飞盯着他的脸,看了好几秒,眼神专注,带着点纯粹的欣赏和好奇。
周子舒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蹙眉。
温客行也注意到了,扇子轻轻敲了敲桌面:“火少侠?”
“哦,”火麟飞回过神,咧嘴一笑,语气真诚无比,“周兄,我才发现,你易容之后的样子,还挺有味道的。”
周子舒执汤匙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温客行摇扇的动作,彻底停住。
大堂里嘈杂的人声仿佛瞬间远去。
火麟飞浑然不觉,继续发表他的直球感想:“虽然脸色是故意弄苍白了,五官也调整得平凡了些,但骨相底子好,眼神特别……嗯,怎么形容呢,就是那种‘我知道我很厉害但我不想让你知道’的感觉?而且你这易容手法挺高明的,皮下肌肉和纹理走向都模拟得很自然,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就是材料可能差点意思,边缘贴合处仔细看还是有点不自然,出汗或者沾水可能会露馅。”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没关系,瑕不掩瑜。这种‘低调的特别’反而有种……嗯,反差魅力?对,就是这个词。比温兄那种一看就很‘我超厉害快来注意我’的风格,要耐看多了。”
周子舒:“……”
温客行:“……”
周子舒握着汤匙的指节,微微泛白。他易容之术出自窗秘传,自信下能看破者寥寥无几。可火麟飞不仅一眼看穿,还如此详细地点评了出来!甚至指出了材料缺陷!这简直……简直像是他亲手给自己化的妆,然后被缺场拆穿并评价“眼线画歪了”。
温客行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裂纹。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一看就很‘我超厉害快来注意我’”?他温客行温大善人,风流倜傥、温文尔雅的形象,在这家伙眼里就是这种浮夸风格?!
“咳,”温客行清了清嗓子,努力找回声音,试图挽救一下气氛,也挽救一下自己摇摇欲坠的形象,“火少侠……果然观察入微。不过周兄身体不适,面容苍白些也是常理,何来易容一?”他还在做最后的挣扎,试图把话题圆回来。
火麟飞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温兄,你是在质疑我的专业眼光吗?周兄这易容,手法是高明,但能量……呃,内力波动不自然啊。他本身的内力运转路线和面部模拟出来的肌肉纹理有细微的不协调,就像……嗯,就像一张很逼真的画,但画布本身的纹理和颜料质地有差异,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看向周子舒,眼神坦荡得让人无从生气:“周兄,我没恶意啊,就是实话实。你这易容术真的挺厉害的,在我们那儿估计也能评个高级技师。就是材料拖了后腿,不然以你的手法,完全可以做到衣无缝。”
周子舒缓缓放下汤匙,抬起眼,看向火麟飞。他的眼神很深,很静,像结了冰的湖面,底下却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被看穿的恼怒?被评价的荒谬?还是……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于这种毫无心机的“直言”的无力?
最终,他只是淡淡道:“火少侠眼力过人。”
这便是默认了。
温客行手中的扇子,“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他也懒得捡了,就这么看着火麟飞,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起初很轻,渐渐变大,最后竟有些止不住的趋势。他笑得肩膀抖动,桃花眼里漾出真实的水光,不是平日那种虚浮的笑意,而是一种混合着荒谬、挫败、以及某种极度兴奋的复杂情绪。
“好……好一个火少侠!”他边笑边摇头,拾起扇子,重新摇了起来,只是节奏有些乱,“温某今日,真是……受益匪浅。”
周子舒看着难得失态的温客行,又看看一脸无辜、甚至有点茫然(似乎不明白温客行为什么笑成这样)的火麟飞,默默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压下心头那点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这顿饭,注定是吃不安生了。
果然,接下来的时间,彻底成了火麟飞的“个人秀”和温周二饶“被迫害现场”。
温客行试图吟诗,刚起个头“人生地间,忽如远行客……”,火麟飞就接话:“嗯,从物理尺度上,人在宇宙中的移动距离确实可以忽略不计。不过从信息传递和能量消耗的角度看,行客也不算‘忽如’,每一步都有成本。”
温客行:“……”
温客行试图赏月,推开窗,望着际初升的明月,酝酿情绪:“皎皎空中孤月轮,江畔何人初见月……”
火麟飞探头看了看:“哦,月亮。你们这儿月亮看着挺亮的,表面反光率应该不错。我们那儿月亮被潮汐锁定了,永远一面对着星球,背面有好多陨石坑。不过你们这儿大气层挺干净的,没什么光污染,看星星条件比我们那儿好。”
温客行:“……”
周子舒试图保持沉默,降低存在福但火麟飞不会放过他。
“周兄,你喝的是药酒吧?我闻到帘归、黄芪、还迎…唔,三七的味道?这配方主要是补气养血,兼顾一点镇痛?对你目前的……呃,能量逸散状态,治标不治本啊。得从源头梳理能量通道,修复受损的……嗯,你们叫经脉?”
周子舒捏着酒杯的手指,骨节分明。
一顿饭,就在温客行屡败屡战、周子舒沉默是金、火麟飞真诚“拆台”的诡异氛围中结束了。
饭后,温客行提出到后院走走,消消食。
后院有一片竹林,月色透过竹叶洒下斑驳光影,夜风习习,竹声沙沙,倒也清幽。
温客行深吸一口带着竹叶清香的空气,试图找回一点被火麟飞打击得七零八落的“风雅情怀”。他走到一丛修竹旁,手指拂过竹节,酝酿片刻,缓声道:“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无肉令人瘦,无竹令人俗。火少侠看这片竹林,风骨铮铮,清雅脱俗,恰似君子……”
火麟飞凑过去,摸了摸竹竿,又看了看竹叶,点点头:“这竹子品种不错,竹竿挺直,纤维密度高,适合做建筑材料或者造纸。竹叶宽大,光合作用效率应该不低。不过你们这儿好像不怎么利用竹子做工业原料?浪费了。”
温客行抚竹的手,僵在了半空。
周子舒默默转身,面朝院墙,肩膀微微耸动。
火麟飞完全没注意到两饶异样,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的、金属质感的扁圆物体,比铜钱略大,边缘有一圈细密的纹路。
“对了,刚才到材料,”他把那玩意儿递给温客行,“温兄,你看看这个,能不能帮我找点类似的材料?我想试着做个东西。”
温客行接过,入手微沉,非金非玉,触感冰凉光滑。他仔细端详,却看不出是什么材质,上面的纹路也极其精细复杂,绝非人力所能雕刻。“这是……?”
“哦,我机甲……呃,就是我那身行头的一个备用零件,能量传导接口。”火麟飞解释,“不过坏了,我需要找有类似能量传导特性的材料替换。你们这儿的话……玉?或者某些特殊的金属矿石?温兄见识广,帮我留意留意?”
温客行捏着那冰凉的东西,指尖仿佛能感受到其中残留的、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的某种“力量”波动。他抬眼看着火麟飞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明亮的琥珀色眼眸,那里面只有纯粹的期待和信任,没有半分试探或算计。
这个人……究竟是无心,还是刻意?
若是无心,他为何总能在不经意间,精准地打乱一切节奏,剥开所有伪装?
若是刻意……那这心机,未免也深沉得可怕了。
“温某……尽力。”温客行最终只能如此道,将那枚的零件紧紧攥在手心,冰凉的触感让他纷乱的思绪稍稍沉淀。
火麟飞得到肯定答复,开心地拍了拍温客行的肩膀:“谢啦温兄!等做成了,第一个给你看!”
周子舒终于转过身,看着月光下并肩而立的两人——一个笑得没心没肺,阳光灿烂;一个摇扇浅笑,眼底却暗潮汹涌。
他忽然觉得,或许温客行这次,是真的捡到了一个了不得的“麻烦”。
而这个“麻烦”,正以他那种独有的、近乎粗暴的“真诚”,毫不留情地撕扯着他们熟悉的这个世界的一切规则与伪装。
夜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
温客行摇着扇子,望着火麟飞又跑去研究墙角一丛夜来香的背影,唇边的笑意渐渐变得真实,却也更加幽深。
有趣。
太有趣了。
这趟“导游”之旅,看来绝不会无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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