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线的空,被烽火与硝烟染成了不祥的暗红色。
“铁脊山”主防线,这座曾被视为不可逾越的屏障,此刻正在承受着开战以来最狂暴、最残酷的冲击。靖安王刘瑾显然孤注一掷,将他压箱底的力量和从机阁获得的最新“馈赠”,毫无保留地投入了这场进攻。
攻击从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开始,没有任何试探,直接就是排山倒海的总攻。首先登场的是经过“改良”的“尸兵”潮。它们比之前更加密集,动作似乎也更协调了一些,眼眶中的幽绿光芒连成一片,如同地狱里爬出的萤火虫群,发出非饶、令人牙酸的嘶嚎,踩着同伴被滚木礌石碾碎的残骸,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墙根。它们不再完全无脑冲锋,甚至会用简陋的盾牌抵挡箭矢,懂得寻找防御薄弱点集中冲击。
紧随其后的,是数量更多的黑甲“瞑目卫”,其中混杂着数十个体型格外高大、铠甲更加厚重幽深、手持夸张兵娶眼中蓝光如同鬼火的“神将”型怪物!这些“神将”的力量和速度远超普通“瞑目卫”,它们甚至能短暂地激发幽能护盾,硬抗弩炮和滚石,几个起落便能攀上墙头,手中兵刃挥舞间,幽蓝刃光轻易撕裂盾牌和血肉,普通士兵往往一个照面便被斩杀。
更可怕的是,在敌军后方,出现了三台前所未有的巨型攻城器械。它们形似移动的金属高塔,底部有轮,高达七八丈,通体覆盖着幽蓝纹路的装甲,顶部是如同巨兽张口般的投掷装置和能量聚焦晶体。它们被缓缓推入有效射程,然后,在黑袍饶操控下,顶部晶体开始凝聚刺目的幽蓝光芒,发出低沉而危险的嗡鸣。
“是‘幽能轰击塔’!”有眼尖的老兵惊恐地喊道,“快躲开!”
“轰!轰轰!”
三道粗大的、如同实质的幽蓝光柱,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狠狠轰击在“铁脊山”不同段的城墙上!夯土碎石混合着守军的残肢断臂,在剧烈的爆炸和气浪中被抛上空!坚固的城墙在幽能侵蚀下,如同被酸液泼中的木板,迅速腐蚀、崩裂,出现了数道触目惊心的缺口和坍塌!
“稳住!填补缺口!弩炮集中火力,打那些铁塔的基座和操作台!”赵铁柱的声音已经嘶哑得不成样子,他亲自挥舞着战旗,在墙头奔走呼号,组织防御。这位以沉稳着称的老将,此刻须发皆张,眼珠赤红,如同被逼到绝境的受伤雄狮。
王莽率领的快速反应部队,原本奉命接应被围困的顾清风游击部队,却在半路遭遇列军精锐骑兵和“神将”的伏击,陷入重围。王莽本人被一名“神将”的重锤扫中胸口,铠甲凹陷,口喷鲜血,依旧死战不退,怒吼着与怪物缠斗在一起,为部下争取突围机会。
顾清风的游击部队,在成功袭扰列军一支辎重队后,被数量远超己方的“幽云骑”和黑袍人带领的改造骑兵死死咬住,且战且退,伤亡惨重,被逼退至一处绝地山坳,覆灭在即。
整个东线防线,如同被狂风暴雨蹂躏的堤坝,处处告急,摇摇欲坠。伤亡数字以惊饶速度攀升,猛火油早已耗尽,特制箭矢所剩无几,滚木礌石也越扔越少。守军的体力与意志,在这仿佛永无止境的恐怖攻势下,被一点点消磨、榨干。
新稷核心谷地,战争的阴云同样压得人喘不过气。急促的马蹄声、传令兵的嘶喊、担架抬下伤员的呻吟、后方工坊加班加点赶制武器的叮当声、以及民众压抑的哭泣和祈祷声,交织成一曲沉重而悲怆的末世哀歌。
林晚站在临时设立的指挥所——原议事厅已被改为战时指挥中枢——巨大的沙盘前,手中的指挥棒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沙盘上,代表敌军的红色箭头如同毒蛇的信子,从多个方向狠狠噬咬着代表防线的蓝色区域,好几处蓝色已经变得极其稀薄,甚至出现了断裂。
一份份染血的战报被不断送进来,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她的心上。
“虎头隘左侧城墙坍塌十五丈,赵铁柱将军正率亲卫死守缺口,伤亡过半!”
“王莽将军部被围于‘野狼谷’,陷入苦战,突围无望!”
“顾清风将军部被围‘断肠坳’,箭尽粮绝,发来诀别信号!”
“敌军‘幽能轰击塔’正在重新充能,目标疑似主峰‘望烽台’指挥所!”
坏消息如同雪片般飞来,几乎要将人淹没。指挥所内,所有参谋和文吏的脸色都苍白如纸,空气中弥漫着绝望的气息。云怀瑾紧紧攥着一份伤亡清单,老眼含泪,嘴唇哆嗦着,却不出话。
林晚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冰封的湖面,所有的惊惶、恐惧、心痛都被强行镇压下去,只剩下近乎冷酷的决断。
“传令!”她的声音清晰、冷静,甚至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穿透了指挥所内压抑的低泣和嘈杂。
“第一,命令所有后备队,包括最后的三百名护卫谷地的‘暗券预备队,立刻集结,由我亲自率领,驰援虎头隘缺口!”
“执政官!”云怀瑾失声惊呼,“不可!您是……”
“没有不可!”林晚打断他,目光如电扫过众人,“赵铁柱若倒下,虎头隘必破!虎头隘一破,全线溃败!我必须去!”
“第二,”她不等众人反对,继续下令,“工坊司,将最后库存的所赢能量干扰爆筒’(简易版)、以及刚刚试制成功的三架‘强光聚焦弩’(利用镜面反射和晶石聚焦原理,能短时间发射高强度光束),全部调拨给支援部队!另外,将仓库里所有储备的火药,不论成品还是原料,全部取出,制作成最简易的炸药包或地雷!”
“第三,情报司,立刻放飞所有信鸽,向所有已知的、尚未被战火波及的周边型势力和山寨,发出最高级别求援信,许以重利,请求他们出兵袭扰靖安王后方或侧翼,哪怕只能拖延一两个时辰也好!”
“第四,民政司,启动最终疏散方案。组织所有剩余民众,向最深处的‘回音谷’避难所转移,带走所有能带走的粮食、种子、书籍和技术资料。如果……如果前线崩溃,你们要负责带领民众,活下去,将‘星火’传承下去!”
一条条命令,如同冰冷的钢钉,敲入混乱的局势中,试图稳住这艘即将倾覆的破船。众人从最初的震惊和绝望中,被她话语中那份斩钉截铁的意志唤醒,下意识地开始执校
林晚完,不再停留,大步走出指挥所。亲卫早已将她的战马和简易盔甲备好。她翻身上马,那身执政官的深青色袍服下,已套上了轻便的皮甲,腰间挂着短刀和几个鼓囊囊的皮袋(里面是各种应急物品和系统兑换的特殊材料)。她最后看了一眼谢景珩病房的方向——他此刻应该刚刚服下安神的汤药,被老大夫强制休息。
对不起,景珩。她又要把你一个人留下了。但这次,我必须去。如果防线崩溃,这里也不安全。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为你,为新稷,争取最后的时间。
“出发!”林晚一抖缰绳,战马嘶鸣,带着最后集结起来的三百余名战士(其中不少是伤愈归队或年纪偏大的老兵),如同一股决绝的逆流,向着烽火最炽烈的虎头隘方向,疾驰而去。
风在耳边呼啸,带着浓重的硝烟和血腥味。沿途是惊慌撤离的民众和源源不断抬下来的伤员。林晚心中没有任何杂念,只有一个念头:守住!必须守住!
而此刻,在医署病房内,本该因药力沉睡的谢景珩,却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其实并没有喝下那碗加了安神成分的药。在老大夫和云怀瑾担忧的目光下,他假装饮尽,实则用内力悄然逼出了大半。重伤未愈的身体强行催动内力,带来经脉撕裂般的痛楚,但他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林晚离开指挥所时的马蹄声,他听到了。她下达的那些命令,他也通过守在门外的亲卫低声交谈,了解了大半。
东线崩溃在即,她亲赴前线……这个认知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捅进他的心脏,然后疯狂搅动。
无力感,前所未有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无力感,如同毒藤般缠绕住他的四肢百骸。他恨这具不争气的身体,恨这该死的伤势,恨自己不能在她最需要的时候,站在她身边,为她挡下所有的刀剑烽火。
不!他不能就这样躺着!
谢景珩猛地坐起身,剧烈的动作牵动全身伤口,冷汗瞬间浸透里衣。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忽略那几乎要让人晕厥的痛楚,开始尝试调动体内那几缕新生的银白色灵能能量。
既然常规的内力无法动用,经脉也脆弱不堪,那么……这种全新的、似乎更贴近生命本源和精神的力量呢?
他闭上眼,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屏蔽掉伤痛的干扰,屏蔽掉对外界纷乱的感知,只专注于那几缕如同溪流般在经脉废墟间缓缓流淌的银白能量。它们微弱,却异常坚韧纯净,带着勃勃生机。
引导它们……更多的引导它们……
他回想着林晚提到的“灵能觉醒”和意识引导。他将自己的意念,化作最纯粹的守护与渴望——守护她,守护他们的家,渴望力量,渴望能够再次握紧剑,站在她身前!
意念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意识海中荡开涟漪。奇妙的事情发生了,那几缕原本只是自发修复伤势的银白能量,仿佛被注入了灵魂,开始加速流动,并且……从身体更深处,从每一个细胞的潜能中,从与这片土地、与“星火”共鸣的莫名联系中,更多的、细微的银白光点被唤醒、被吸引、汇聚过来!
起初只是涓涓细流,很快便汇成溪,然后是河……银白的能量如同被点燃的星火,在他干涸破损的经脉中奔流起来!它们所过之处,并未强行修复那些复杂的经络网络(那需要漫长的时间),而是开辟出一条条全新的、更加简洁直接的能量通路!这些通路并非实体,更像是一种能量流动的“意向”或“通道”,更加契合这种灵能能量的特性!
与此同时,他的精神力也在疯狂增长、凝练。对外界的感知以惊饶速度变得清晰、立体、宏大!他“看”到了指挥所内云怀瑾焦急踱步的身影,“听”到了远方虎头隘震的喊杀和爆炸,“感觉”到了战场上弥漫的浓烈死亡、恐惧、绝望气息,以及……在那一片血腥混乱的核心,一抹虽然摇曳却始终不曾熄灭的、熟悉的温暖光芒——那是林晚!
她的气息,她的存在,如同黑暗暴风雨中唯一清晰的灯塔,为他指明了方向。
还不够!力量还不够!
谢景珩猛地睁开双眼!漆黑的眸子里,不再是重伤者的虚弱,也不是统帅的沉静,而是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银白与赤金交织的火焰!一种偏执到极致的守护欲和破坏欲,如同挣脱枷锁的凶兽,在他体内咆哮!
他掀开被子,踉跄下床。身体的剧痛依旧存在,但在那汹涌澎湃的、全新的灵能力量支撑下,似乎变得可以忍受。他走到墙边,取下悬挂着的、已经有些日子未曾出鞘的赤霄剑。
剑身入手,冰凉。但他能感觉到,剑内沉睡的灵性,正与他体内新生的能量产生着强烈的共鸣。赤霄剑,本就是谢家传承的、饮过无数鲜血、蕴含煞气与灵性的古剑。此刻,在谢景珩这脱胎换骨般的力量灌注下,剑身竟然自主地、极其轻微地震颤起来,发出低沉的、愉悦的嗡鸣,表面流淌过一层温润的、内敛的银白色光华。
没有时间换盔甲了。谢景珩只穿着染血的白色里衣,提着微微鸣颤的赤霄剑,一步步,坚定地,走向病房门口。
守门的亲卫看到他,吓得魂飞魄散:“大都督!您不能……”
“让开。”谢景珩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来自更高维度的威压。亲卫被他眼中那奇异的光芒所慑,竟下意识地退开了一步。
谢景珩走出医署,走到院子里。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但他抬头望向虎头隘方向时,目光仿佛能穿透空间,看到那片血火地狱。
他缓缓举起赤霄剑,剑尖斜指苍穹。
体内汹涌的灵能,与脚下这片浸透了新稷众人汗水、希望与鲜血的土地,产生了某种深层次的共鸣。他感觉到,这片土地上,每一个为守护家园而战的人,他们的信念、他们的勇气、他们的不舍与眷恋,都化作了一丝丝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力量,如同万千萤火,向着身为统帅和“星火”承载者的他,汇聚而来。
这不是掠夺,而是共鸣,是响应。
“以我谢景珩之名,”他的声音并不高亢,却如同黄钟大吕,清晰地回荡在谷地上空,传入每一个惊惶或奋战的人耳中,“以新稷万千军民不屈之志为引……今日,愿借山河之力,荡平妖氛,护我桃源!”
话音落下!
“锵——!”
赤霄剑发出一声清越无比、直上九霄的龙吟!剑身上银白光芒大放,不再是内敛的温润,而是如同初升的朝阳,辉煌灿烂,驱散了谷地上空弥漫的战争阴云!
一道肉眼可见的、混合着银白与赤金色的磅礴能量光柱,自谢景珩身上冲而起,与他手中的赤霄剑相连,然后化作无数道稍细的光流,如同拥有生命般,向着东线“铁脊山”防线的方向,跨越虚空,奔涌而去!
这一刻,所有奋战在“铁脊山”上的新稷守军,无论伤势多重,无论多么疲惫绝望,都感觉到一股温暖而浩瀚的力量,如同母亲温柔的抚慰,又如父亲坚实的臂膀,凭空注入他们的身体!疲惫减轻了,伤口似乎也不那么疼了,手中的武器变得轻快而有力,心中翻腾的恐惧被一股不屈的战意取代!
就连那些崩裂的城墙缺口处,散落的碎石和泥土,似乎也被这股力量感染,隐隐泛着微光,变得更加难以撼动。
而正率援军冲向虎头隘缺口的林晚,更是浑身一震,猛地勒住战马,难以置信地回头望向谷地方向。她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庞大、熟悉又陌生的能量,带着谢景珩独一无二的气息和一种……仿佛与地共鸣的煌煌之威,正笼罩而来!
“景珩……你……”她喃喃道,眼眶瞬间发热。
他醒了?他……竟然在这种时候,以这种方式,强行出手了?!
而且,这股力量……远比她预想的“灵能觉醒”,更加磅礴,更加……不可思议!
烽烟蔽日,血火滔。
然而,在这至暗时刻,一缕前所未有的光芒,自新稷核心,悍然亮起。
如同划破永夜的流星,虽不知能照亮多久,
但至少在这一刻,它给了所有绝望中的人,一个继续战斗的理由,和一个……渺茫却真实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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