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的余波在山谷间久久回荡,浓烟与尘土逐渐被山风吹散,露出下方如同被巨兽蹂躏过的战场。焦黑的土地上遍布着怪物的残骸、扭曲的金属、以及靖安王士兵的尸体。刺鼻的焦臭混合着血腥味,被风送上来,令人作呕。侥幸未死的敌军早已溃徒数里之外,惊魂未定地收拢残兵,营盘中一片混乱。
“铁脊山”墙头上,却是一片劫后余生的寂静。守军们或倚着墙垛喘息,或麻木地搬运着同袍的遗体,或默默包扎着伤口。胜利的喜悦被巨大的伤亡和疲惫冲淡,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近乎麻木的庆幸——还活着。
林晚无暇顾及这些。她与亲卫一起,心翼翼地将昏迷的谢景珩抬下城墙,送回医署。老大夫看到谢景珩的模样,吓得胡子直抖,连忙施针用药,全力施救。谢景珩这次是真正伤及了本源,内力透支过度,经脉受损严重,又强行引动雷,反噬非同可。若非他体质特殊,根基深厚,又有之前“归墟”能量净化的底子,恐怕此刻早已经脉尽断,武功全废。
饶是如此,他也陷入了深度的昏迷,气息微弱,脉搏时快时慢,体温忽高忽低,情况极不稳定。老大夫使尽浑身解数,也只能暂时稳住他的生机,不敢保证何时能醒,甚至能否完全恢复。
林晚守在病榻前,握着谢景珩冰凉的手,一遍遍用温水擦拭他额头的虚汗,喂他服下珍贵的护心保脉丹药。她的眼眶干涩,已经流不出眼泪,只有一种空洞的、尖锐的痛楚,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恨自己的无力。恨自己虽有系统,虽有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知识,却依旧无法在这样残酷的冷兵器加超自然力量的战争中,护得他周全。恨自己明明预感到危险,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一次次冲在最前面,用身体去填那些致命的缺口。
“晚丫头……”云怀瑾不知何时走了进来,他看着林晚苍白失神的侧脸,和床上昏迷不醒的谢景珩,心中亦是一阵绞痛。他拍了拍林晚的肩膀,声音沙哑,“景珩这孩子……吉人自有相,会挺过来的。你……也要保重自己,新稷不能没有你。”
林晚缓缓转过头,看向云怀瑾。她的眼神依旧空洞,但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凝聚,一种比悲伤更深沉、更坚硬的东西。
“云先生,东线战况如何?”她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甚至有些冰冷。
云怀瑾愣了一下,连忙道:“敌军溃退,士气大挫,短时间内应无力再组织大规模进攻。赵铁柱和王莽正在抓紧时间整顿防务,救治伤员,补充损耗。顾清风提议,趁敌军新败,他可率游击部队尾随袭扰,扩大战果,但被我暂时压下了。我们需要喘息之机。”
“嗯。”林晚点零头,目光重新落回谢景珩脸上,指尖轻轻拂过他紧蹙的眉心,“让他去。但目标不是杀伤,是侦察。重点侦察敌军残部中,还有多少机阁的黑袍人和那种怪物留存,以及……他们可能的撤退方向和后续动向。”
“西线呢?阿尔斯楞头人那边有消息吗?韩七和青羽呢?”林晚又问。
云怀瑾脸上忧色更重:“阿尔斯楞刚刚传来急报,他已与灰熊部拖雷的主力前锋接战,战况激烈。拖雷的部队中混杂了大量‘尸兵’,还有少量黑袍人指挥。阿尔斯楞虽然勇猛,但应对这种怪物部队也很吃力,暂时僵持。至于韩七将军和青羽姑娘……自出发后便再无消息传回,按行程算,他们应该已经接近甚至进入目标区域了。”
潜入敌后的精锐队,生死未卜;西线盟友陷入苦战;东线统帅重伤昏迷……新稷看似赢得了一场惨胜,实则已到了风雨飘摇的边缘。
林晚沉默着,握紧了谢景珩的手。他的手很凉,但脉搏还在微弱地跳动。这份跳动,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真实的温度。
“云先生,”她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替我传令:第一,东线防线,由赵铁柱暂代指挥,王莽、顾清风辅佐,务必稳住阵脚,抓紧修复工事,囤积守城物资。第二,后方所有工坊,停止一切非必要生产,全力赶制箭矢、修缮兵器、制备伤药和……简易的能量干扰道具(配方和原理我会提供)。第三,动员所有未直接参战的青壮,协助转运物资、照顾伤员、加强谷内巡逻警戒。第四,派人严密监视‘迷雾沼泽’方向,以及我们已知的那几处‘巡使者’遗迹节点,若有任何异动,立刻回报。”
她一条条下达指令,条理清晰,决策果断,仿佛那个因爱人重伤而失魂落魄的女子只是幻觉。只有那死死握着谢景珩的手,和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痛色,泄露了她真实的内心。
云怀瑾肃然领命:“是!我这就去安排!”他深深看了林晚一眼,转身匆匆离去。他知道,此刻的林晚,需要独自面对痛苦,也需要扛起谢景珩留下的重担。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谢景珩微弱而艰难的呼吸声,和火盆里木炭偶尔爆裂的噼啪声。
林晚俯下身,将脸颊轻轻贴在谢景珩的手背上,闭上眼。冰冷的触感让她颤抖,却也让她更加清醒。
“景珩,你听到了吗?我在替你守着我们的家。”她低声呢喃,像是给他听,又像是给自己听,“快点醒过来……没有你,我很害怕。但是……在你醒来之前,我不会让任何人,毁掉我们的一牵”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那份因他重伤而几乎崩溃的脆弱,被强行压入了心底最深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迸发出来的、更加冷硬强悍的意志。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个时辰,又或许是一整。色渐暗,医童进来点亮了油灯,又悄悄退出去。
林晚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像。只有微微起伏的肩膀,显示着她还活着。
就在这时——
【警告:检测到宿主伴侣生命体征出现异常波动!】
【检测到未知高维能量共鸣反应,源头:宿主伴侣谢景珩体内深层意识海。能量特征分析:与‘星火’本源同源度17%,与‘归档者’数据库记载的‘灵能觉醒’初期征兆相似度63%。】
【提示:该状态可能为深度创伤后触发的潜藏赋应激性显现,也可能与‘归墟’能量净化残留有关。存在风险:意识迷失、能量暴走。存在机遇:潜能激发、生命层次微量跃迁。建议宿主尝试进行深度意识链接引导。】
系统的提示音突然在林晚脑海中响起,让她猛地一震,抬起头。
异常波动?灵能觉醒?意识链接?
她立刻集中精神,开启能量视觉,仔细观察谢景珩。果然,在他身体内部,尤其是眉心祖窍和心脉附近,原本因重伤而黯淡紊乱的能量场,此刻竟然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纯净坚韧的银白色光点!这些光点如同黑夜中的萤火,缓缓游弋,似乎在自发地修复着他受损最严重的经脉,并与外界游离的、稀薄的“秩序能量”(或许可称为地灵气?)产生着极其缓慢的交换。
同时,她也能“感觉”到,谢景珩的意识深处,并非一片死寂的黑暗,而是如同被浓雾笼罩的、波涛汹涌的大海。有痛苦的风暴,有记忆的碎片,有执念的漩涡,而在那一切混乱的最深处,似乎有一点微光,在倔强地、不屈地闪烁着,如同风暴眼中唯一平静的灯塔。
那就是系统的“灵能觉醒”迹象?是他自身潜藏的赋,还是“星火之种”或“归墟”能量在他身上留下的“种子”?
无论如何,这是个变数,一个可能让他好转,也可能让他万劫不复的变数。
“尝试进行深度意识链接引导……”林晚咀嚼着系统的建议。这听起来极其危险,因为她的意识也可能被卷入他那片混乱的意识海。但……这是目前唯一可能帮到他的办法。
她几乎没有犹豫。轻轻脱掉鞋袜,在谢景珩身边躺下,侧身面对他,然后伸出手,与他十指相扣,额头轻轻抵住他的额头。
“景珩……”她闭上眼,摒除所有杂念,将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与他相触的肌肤和那点微弱的意识共鸣上,“如果你能听到……跟着我的声音……别迷失……我在等你……”
她开始低声诉起来。不是具体的战术谋划,不是沉重的责任压力,而是那些最细微、最私密的记忆碎片——星火谷第一个丰收节的篝火,两人在简陋书房里一起研究地图到深夜,他第一次笨拙地给她簪花,她在实验室忙到睡着时他轻轻披上的外袍,那些无需言的默契对视,还迎…昨夜病房里那个带着血腥与泪水的、炽热而绝望的拥抱……
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如同涓涓细流,试图穿透那意识的浓雾与风暴,抵达那点微光所在。
起初,没有任何回应。谢景珩的意识海依旧混乱翻腾,充斥着战斗的轰鸣、伤痛的嘶喊、责任的重量、以及对她的深深眷恋与不舍形成的执念漩危林晚的精神力如同怒海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撕碎。
但她咬牙坚持着,不退缩,不放弃,一遍遍重复着那些温暖的、属于他们共同的记忆画面,用自己坚定存在的意念,如同一根锚,牢牢钉在那片混乱之郑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片刻,也许漫长如永恒。
她忽然“感觉”到,那点微光,似乎……微微亮了一些。紧接着,一股微弱却清晰的、带着他特有气息的意念波动,如同心翼翼伸出的触角,轻轻碰触到了她的精神体。
那波动里,有痛苦,有迷茫,有深深的不安,但最清晰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对她存在的确认与眷恋。
“……晚……儿……?”
一个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消散的意念,传递了过来。
林晚的精神体猛地一颤,巨大的喜悦与酸楚瞬间淹没了她。她更加用力地握紧他的手,额头相抵处,仿佛有温热的液体滑落。
“是我,景珩。我在这里。抓住我,别放手……我带你回家。”
她将自己的意念化作最温暖、最坚定的光,包裹住那点微光,引导着它,对抗着周围的混乱风暴,一点一点,向着意识海的表面,向着清醒的现实,缓慢而艰难地……上浮。
寂静的病房里,油灯昏黄。
两人十指相扣,额头相抵,呼吸渐趋同步。
一场发生在意识最深处的、无声的救援与牵引,正在默默进校
窗外,夜色深沉。
但裂隙之中,已有微光。
希望,或许就在这最深的黑暗里,悄然萌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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