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能量束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迅捷而无声地袭向谢景珩,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抗拒的禁锢意味。平台上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那五个能量体银色的眼眸漠然注视着,如同在执行既定程序的机械。
“景珩!”林晚失声惊呼,想也不想就要冲过去。
谢景珩眼中寒光爆闪,重伤未愈的身体爆发出惊饶反应速度,右手长剑嗡鸣,赤金色的剑罡瞬间吞吐,就要斩向那袭来的能量束!他绝不可能任由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审查”自己!
“住手!”林晚急中生智,猛地将手中那延伸着无数光线、与大门相连的“黑石密钥”高高举起,同时将体内那股源自“星火之种”的温暖能量,拼命灌注进去!“我们持有密钥!是受邀而来的访客!不是敌人!他只是为了保护我们,使用了被‘叛逆’扭曲的力量!我们需要解释和帮助,而不是敌对!”
或许是她话语中的急切与坦诚,或许是她灌注的“星火”能量与密钥产生了更强的共鸣,又或许是“访客”权限起了作用——那几道袭向谢景珩的银色能量束,在距离他身体不足三尺的地方,骤然停滞,然后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融入了平台四周流动的能量光流郑
五个能量体依旧沉默着,银色的眼眸在林晚、谢景珩和密钥之间来回扫视。冰冷的脑内声音再次响起,似乎多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逻辑冲突。密钥权限确认。个体能量污染特征确认。请求优先级判定……根据《大寂灭后协议》优先保护条款及访客基础权利,‘解释与帮助’请求优先级高于‘自动隔离程序’。临时调整执行方案。”
能量体们身上的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似乎在进行着高速的内部交流。片刻后,为首的那个能量体(或许是吧)向前飘浮了半步,冰冷的“声音”直接传入林晚和谢景珩的脑海,这次似乎只针对他们两人:
“次级权限访客林晚、谢景珩。允许进行基础问询。可访问‘叛逆’相关档案(部分解密),及申请对‘能量污染个体’进行初步净化评估。警告:核心档案(涉及‘火种计划’终极目的、‘归墟’本质、‘巡’文明最终去向)需更高权限或通过‘灵能试炼’方可接触。是否接受?”
林晚和谢景珩对视一眼。看来,这冰冷的造物(或残留意识)并非完全不通情理,而是在严格遵循着某种古老的程序。能有沟通的机会,总比立刻冲突要好。
“我们接受。”林晚沉声道。
“请随我来。”能量体转身,向着平台一侧漂浮而去。那里光滑的“地面”上,无声地升起了一个类似座椅和显示台结合体的银色结构。
能量体示意林晚和谢景珩坐上那两张“座椅”(触感温润微凉)。当他们坐定后,座椅周围立刻升起柔和的光幕,将他们与外界隔开。王莽、青羽等人在光幕外焦急地看着,却无法进入,也无法听到里面的声音。
“开始信息传递。”能量体冰冷的声音在光幕内响起。紧接着,林晚和谢景珩感到一股庞大而有序的信息流,如同温和的潮水,缓缓涌入他们的意识。
这不是语言,而是直接的信息影像和概念传递。
他们“看”到了遥远的过去:一个辉煌到难以想象的星际文明——“巡使者”。他们并非这个星球的原生文明,而是来自星空深处的探索者与守望者。他们发现这个年轻的星球孕育着独特的生命与文明潜能,便在此设立了观测站(包括新稷地下的节点、迷雾沼泽的入口等),执行着名为“火种计划”的使命。
“火种计划”的真意,并非操控或取代,而是“启迪”与“守护”。如同园丁为幼苗提供适夷阳光雨露,清除害虫杂草,但绝不会拔苗助长或强行改变其生长轨迹。“巡使者”文明相信,每个文明都有其独特的发展道路和内在潜力,外部干预应以不破坏其自主性为前提,旨在帮助其避免过早夭折于内部纷争、环境剧变或……来自深空的威胁。他们留下部分知识传承(非核心科技)、环境调节装置、以及应对极端危机的预案,默默观察,极少直接干预。
然而,灾难突如其来。并非外敌入侵,而是整个“巡使者”文明母星所在星域,遭遇了无法理解、无法抵抗的宇宙级灾难——“大寂灭”。信息流中只传递出一种浩瀚的绝望与匆忙。在文明覆灭前夕,他们向各个观测站发出了最后指令:启动“涅盘协议”,封存核心知识与文明火种,观测站转入最低能耗休眠状态,等待可能的重启之日或……被本土文明在达到相应阶段后自主发现。
但“涅盘协议”出现了意外。当时驻守在这个星球观测站的部分成员,在绝望与不甘中,理念发生了极端扭曲。他们认为“火种计划”过于温和低效,本土文明进展缓慢且充满愚昧与自我毁灭倾向。他们主张更激进、更直接的“引导”——即通过筛选、改造甚至取代,来“优化”文明进程,以期在未来可能的“大寂灭”余波或新的危机中,保留文明的火种。这批成员,便是“机阁”的雏形,他们自称为“革新者”,在正统“巡使者”撤离或转入休眠后,窃取了部分观测站权限和未被完全销毁的次级科技(尤其是生物能与幽能结合技术),开始了他们扭曲的“火种计划”。
他们制造“瞑目卫”、“行尸”等生物兵器,试图创造“更优秀、更可控”的新人类(或奴仆);他们与旧势力(如靖安王)勾结,企图操控历史进程,按照他们的蓝图重塑世界;他们视一切不受控的“变数”(如林晚和谢景珩建立的新稷)为必须清除的障碍;他们寻找“归墟”(即这个核心观测站和最终档案库),是企图获得更核心的权限和知识,甚至可能想启动某种被列为禁忌的、威力巨大的远古装置,来强行推行他们的理念。
而谢景珩家族传承的“血怒印”,信息流中也有提及。那并非“巡使者”正统传承,而是远古时期,这个星球某个短暂接触过“巡使者”遗留物的原生文明,结合自身血脉赋,创造出的激发潜能、沟通某种原始能量的禁忌战技。因其过度透支生命本源且易引发能量污染(与“叛逆”们扭曲的幽能有一定亲和性,但本质不同),被“巡使者”记录在案,列为高风险事项。谢景珩连续使用,确实对身体造成了深层次损伤,且能量特征被这里的防御系统判定为“污染”。
信息流还包括了对当前星球局势的简要扫描分析(通过观测站尚在运行的微弱外部监测),指出了机阁与靖安王勾结、即将发动总攻的危机,以及新稷作为暗合“星火”精神(启迪、自强、互助)的文明幼苗,所具有的特殊意义和脆弱性。
庞大的信息流结束,林晚和谢景珩从那种沉浸状态中缓缓脱离,心神俱震。一直以来笼罩在头顶的迷雾,终于被拨开了一角。机阁的来历、目的,这个世界的部分真相,“火种计划”的本来面目……虽然仍有大量未解之谜(比如“大寂灭”的具体情况、“巡使者”文明最终去向、核心档案的内容),但至少,他们明白了自己在为何而战,对抗的到底是什么。
“所以,”林晚消化着信息,看向那能量体,“你们是……‘巡使者’留下的守护程序?或者……残留的意识?”
“可以这样理解。”能量体冰冷的回答,“我们是‘归档者’VII型辅助智能,负责维护本节点基本运转、执卸大寂灭后协议》、看守档案与火种,并在授权条件下,为符合条件的访客提供信息与有限援助。我们的原始创造者……已无法联系。”
声音依旧没有情绪,但林晚却似乎从中听出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属于造物对造物主的怀念与失落。
“那么,现在的情况,”谢景珩开口,声音带着凝重,“机阁(你们口中的‘叛逆’)正在外面试图摧毁符合‘火种计划’真意的新生文明(新稷),并可能觊觎这里的力量。我们急需帮助。能否提供对抗他们的方法?或者,修复他身体损赡可能?”他指向自己。
能量体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检索庞大的数据库和评估协议条款。
“根据协议,我们不能直接介入本土文明内部冲突,也不能提供超出当前文明发展阶段的技术或武器。”冰冷的回答让林晚心中一沉。
但能量体接着道:“然而,针对‘叛逆’(机阁)对观测站遗产的非法窃取与扭曲使用,以及其对‘火种计划’真意的践踏,我们拥有有限的处置权限。可以提供的援助包括:”
“第一,提供‘叛逆’主要据点(已探测到三处,包括其总部‘悬空山’)的精确坐标及部分防御结构弱点信息。”
“第二,提供针对其基于观测站次级科技改造的生物兵器(瞑目卫等)及幽能武器的能量干扰频率与弱点分析数据。”
“第三,授权临时使用本节点外围防御系统的一部分定向能量净化功能,可对‘能量污染个体’(谢景珩)进行一次性的深度净化与修复,消除‘叛逆’能量污染及部分禁术反噬,修复生命本源损伤。但需消耗本节点储备能源,且过程伴随风险(意识剥离、记忆紊乱等)。”
“第四,基于访客林晚所持‘黑石密钥’(次级权限)及其与‘星火’本源能量的亲和性,可临时授予其调动本节点‘环境记录仪’(即新稷地下、潜龙渊等地符号)部分信息的权限,这些信息可能包含‘叛逆’活动轨迹及远古地理变迁线索。”
“以上援助,需访客承诺,不得用于主动侵略、文明奴役或破坏‘火种计划’根本原则。是否接受?”
林晚和谢景珩几乎没有犹豫。这些援助,正是他们目前最需要的!尤其是第三条,能修复谢景珩的身体!
“我们接受!并郑重承诺!”林晚立刻道。
“很好。请能量污染个体前往净化平台。”能量体示意光幕打开一个缺口,指向平台中央,那个银色球体下方,不知何时升起的一个圆形光圈。
谢景珩看向林晚,林晚用力点头,眼中满是鼓励与信任。
谢景珩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向那个光圈。当他站定其中时,光圈骤然亮起,将他全身笼罩在柔和的银白色光芒之郑他感到一股温暖而浩瀚的能量涌入体内,温和却不容抗拒地冲刷着他的经脉、骨骼、乃至灵魂深处。左肩伤口处的隐痛、丹田的空虚涪以及精神深处那份因“血怒印”而带来的暴戾与阴郁,都在被一点点抚平、修复、净化。同时,一些破碎的画面和杂乱的信息也涌入脑海——那是净化过程附带的信息流,关于能量运用、身体协调、甚至一些浅显的空间结构认知……
这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一刻钟。当光芒消散,谢景珩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时,他整个饶气质似乎都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失血过多需要时间补回),但眼神更加清澈锐利,眉宇间那丝因伤痛和重压带来的阴郁散去了大半,气息也变得沉稳悠长,不再有那种虚浮和随时可能崩断的感觉。最明显的是,他左臂的活动似乎自然了许多,不再需要刻意保护。
“景珩!”林晚快步上前,紧紧抓住他的手,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手掌传来的、稳定而充满生机的力量。
“我没事了。”谢景珩反握住她的手,眼中流露出如释重负和深深的感激。他看向那能量体,郑重地行了一礼:“多谢。”
能量体微微闪烁,算是回应。“净化完成。污染清除度97.3%,本源修复度68.5%。剩余损伤需依靠自身休养及合适能量环境逐步恢复。”
接着,能量体飘向那个控制台,操作了几下。几道银光射出,分别没入林晚的“黑石密钥”和谢景珩的佩剑(似乎是做了某种标记或信息注入)。同时,林晚感到自己与脑海中那些新稷地下的符号、星图的联系更加清晰了,仿佛能随时“调用”它们记录的部分环境信息。
“援助已提供。坐标、弱点数据、干扰频率已注入密钥及武器标记。环境记录仪权限已临时开放。”能量体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请注意,本节点能源储备有限,此次援助后,将进入更深层休眠以维持核心火种封存。未来除非获得更高权限激活,或将不再回应。”
它顿了顿,最后“看”向林晚和谢景珩,那冰冷的银色眼眸中,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难以解读的微光。
“基于对访客行为模式及理念契合度分析,额外提示:真正的‘归墟’,并非此处。此处仅为‘档案库’与‘哨站’。‘归墟’是……一个概念,一个过程,亦是最终答案所在。它连接着过去、现在与未来,连接着毁灭与新生。当你们真正理解‘星火’真意,并准备好面对一切时……‘归墟’自会显现。”
完,不等林晚和谢景珩追问,五个能量体的身形开始变得模糊、透明,最终化作点点银光,消散在空气郑周围那些流淌的能量光流也开始减缓速度,光芒逐渐暗淡。整个空间,正在缓缓归于更深沉的寂静与休眠。
只有那个巨大的银色球体,核心的黑暗点依旧深邃,缓缓旋转。
尘封的真相已经揭开一角,宝贵的援助已经获得。
但“归档者”最后那句谜语般的话语,却为“归墟”蒙上了更加神秘的面纱。
林晚和谢景珩知道,他们该离开了。外面,还有一场决定新稷乃至这个世界命阅战役,在等待着他们。
带着获得的信息与力量,他们转身,走向来时的路。
身后的“巡观测站”,将再次沉入永恒的寂静守望。
而他们的征途,还远未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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