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撑着茶几边缘慢慢起身，手背上的青筋微微绷起，实木椅子腿蹭过地板，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他局促地攥了攥衣角，目光扫过紧闭的卧室门，像是怕惊扰了里面熟睡的念念，声音放得极低，带着几分歉意和疲惫：“姐，姐夫，时间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明一早我再过来看看念念，要是他醒了还惦记草莓蛋糕，我一早去便利店排队，挑最新鲜的那款，保证草莓颗颗都甜。”
谭宗明闻言也跟着起身，抬手随意理了理衬衫微皱的袖口，骨节分明的手指划过布料，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沉稳。他缓步走到门口，靠着浅橡木色的门框站定，一只手自然地垂在身侧，指尖轻抵着门框的纹路，目光沉沉地落在姚斌身上，眼底映着壁灯的暖光，却带着不容置喙的认真，语气不重，每个字却都透着分量：“跟曲筱绡把话清楚，安分住着比什么都强。这不是她家的独栋别墅，由着她胡闹撒野，别总打些歪主意，这里是公寓楼，邻里之间讲究的是分寸，没人会惯着她的性子。”
姚斌连忙点头，脑袋点得像捣蒜，额前的碎发跟着晃动，露出泛红的耳廓，语气里满是恳切，连声应着：“哎，我记住了姐夫，你放心！回去我就找她谈，肯定把话明白，让她以后再也不敢扰民，更不敢吓到念念。”他着，又下意识往卧室的方向瞥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我保证，绝不会再出今晚这样的事了。”
完，他心翼翼地转过身，生怕脚步声太重惊扰了整栋楼的安静，脚步放得极轻，鞋底踩在走廊的羊绒地毯上，只发出几不可闻的窸窣声。他一步一步慢慢往下走，身影渐渐消失在楼梯的拐角处，脚步声从清晰的轻点，慢慢变得模糊，最后彻底湮没在楼道的寂静里。
谭宗明还靠在门框上，目光望着空荡荡的楼梯口，直到那点脚步声彻底听不见，才缓缓收回视线。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掠过一丝倦意，又想起曲筱绡今晚的闹腾，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这邻里间的麻烦，怕是没那么容易彻底平息。客厅里的茶香彻底散了，只剩下壁灯投下的暖光，和挂钟依旧不紧不慢的“滴答”声，衬得周遭愈发安静。
谭宗明抬手握住门把手，轻轻一带，厚重的实木门便缓缓合上，门锁芯转动时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像是给这场深夜的喧嚣画上了一个利落的句点。门合上的瞬间，客厅里残存的、属于人声与茶气的浮动感骤然消散，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寂静——空气里还飘着白茶淡淡的余韵，混着羊绒织物的暖软气息，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在此刻显得格外清晰，一下一下，敲在静谧的夜色里。
苏晚转过身，顺势便往他怀里靠去，脸颊贴在他熨帖的衬衫上，能感受到布料下温热的体温，还有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那心跳声不疾不徐，像老式座钟里精准摆动的钟摆，又像雨夜中安稳落在屋檐的雨滴，一下一下，敲在她的耳膜上，将方才的慌乱与疲惫尽数抚平。她抬手环住他的腰，指尖轻轻攥着他衬衫的下摆，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掩不住的倦意：“今晚折腾这么久，你跟着忙前忙后也累了，早点歇着吧，明公司还有一堆事要处理呢。”
谭宗明低头，唇瓣轻轻落在她的发顶，柔软的发丝蹭过唇角，带着洗发水淡淡的栀子花香。他手臂微微收紧，将她更紧地拥在怀里，力道恰到好处，既让她觉得安稳，又不会觉得拘束，声音透过胸腔传来，带着一点低沉的共鸣：“你先去睡，我去看看念念，那家伙睡觉不老实，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把被子踢到一边了。”
他松开她，放轻了脚步走向卧室，手搭在门把手上时，刻意放缓了力道，一点点转动，避免发出任何声响。卧室门被推开一条缝，清冷的月光顺着窗帘的缝隙溜进来，在地板上洇出一道细长的银辉，像撒了一把碎银子。念念睡得正沉，脸蛋埋在印着恐龙图案的枕头里，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偶尔轻轻颤动一下，像是在做什么甜美的梦。他的拳头紧紧攥着被子的一角，指缝里还夹着半截毛绒恐龙的尾巴——那是他白吵着要的玩具，临睡前还攥着不肯放。家伙的胸口微微起伏着，呼吸均匀又绵长，带着奶气的鼻息轻轻拂过枕头，发出细微的“呼呼”声。
谭宗明放轻脚步走到床边，弯腰替他把滑到腰侧的薄被往上拉了拉，仔细掖好被角，又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温热的触感传来，确认没有出汗，才暗暗松了口气。他就那样站在床边，静静看了几秒，看着念念恬静的睡颜，眼底漫过一层柔软的笑意，直到确定家伙睡得安稳，才转身轻手轻脚地退出来，反手带上卧室门时，特意留了一条细缝，既不会让门闩发出声响，又能让客厅的微光透进去一点，免得孩子夜里醒来害怕。
回到客厅时，苏晚正站在落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谭宗明从背后轻轻靠近，双臂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没来得及刮的胡茬轻轻蹭着她的脖颈，带着一点粗糙的痒意。他的声音里裹着浓重的倦意，连带着尾音都微微发沉：“不行我们还是搬回老宅住吧，这里的环境到底还是太乱了，今晚这事就是个教训，保不齐以后还会有什么麻烦，念念还，经不起这么折腾。”
苏晚轻笑一声，抬手拍了拍他环在腰间的手，指尖划过他手背凸起的骨节：“今才刚把东西都搬过来，衣柜里的衣服还没来得及整理，现在又搬回去，岂不是白费功夫？你要是嫌这里吵，就自己回老宅住，反正我没给你准备行李，老宅那边你的书房、卧室都还是原样，回去就能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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