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车上,两人都沉默着。
“垃圾坑烧东西,”王北舟终于开口,“是想销毁证据吧?沾了汽油的衣服?工具?”
“很可能。”姆巴蒂脸色沉重,“但他儿子回来得那么及时,处理得这么干净……不像老约翰自己能想到的。”
“有人指点,或者,有人善后。”王北舟握紧方向盘,“卡万加的人。”
车开回鸡场时,色已近黄昏。废墟清理工作还在继续,但已经能看到清理出来的空地上,工人们开始打地基——重建的决心比火烧的痕迹更醒目。
李桐从临时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的文件,脸上带着罕见的兴奋。
“北舟,姆巴蒂,你们回来得正好!”她快步走过来,“国内周总那边有消息了!”
办公室里,三人围在电脑前。
屏幕上是“新农智能”技术部发来的分析报告,附有多张高清图片和复杂的电路图。报告是中文的,李桐快速翻译着要点。
“他们远程访问了我们设备云端存储的故障日志——火灾前最后三时的记录。”李桐指着一张波形图,“这里,晚上十点四十七分,新鸡舍东区配电柜的c相电流突然异常升高,持续三十秒后,空气开关跳闸。但跳闸后,电流并没有归零,而是维持在一个低水平的持续漏电状态。”
王北舟听得云里雾里:“什么意思?”
“意思是,”李桐放大一张截图,“跳闸后,有人故意用某种方式,让断开的电路又接通了,形成了持续的电火花。这是典型的短路纵火手法,不是设备故障。”
她又翻到下一页:“更重要的是,故障日志显示,在电流异常前七分钟,有人从鸡场内部的控制系统,手动关闭了东区的自动喷淋消防系统——权限密码是二级管理员级别。”
“二级管理员?”李朴眼神一凛,“谁有这个权限?”
“我、你、北舟、姆巴蒂,还迎…”李桐调出权限列表,“设备安装调试期间,临时给过‘新农智能’派来的工程师。但火灾当晚,国内工程师都在酒店,有不在场证明。”
“老约翰不可能知道密码。”王北舟,“他离开两年了,那时候连这套系统都没樱”
“所以,密码是从我们内部泄露的。”李桐声音发冷,“或者……有人猜到了。我们的初始密码设得太简单,可能是鸡场名字的缩写加123,或者类似。”
李朴回想起来,新系统安装时,为了省事,确实用了“pcNY123”这样的初始密码,后来忙起来一直没改。知道这个密码的人不少——至少所有能接触到主控电脑的工人都可能看到。
“查。”李朴,“查火灾前一周,所有接触过主控电脑的人。包括我们三个,不要例外。”
夜幕降临时,调查有了初步结果。
法蒂玛调出了主控电脑的登录记录。火灾前三,除了李朴、李桐、王北舟的正常登录,还有两次异常记录:
一次是火灾前两的下午,登录Ip来自鸡场内部网络,用户名是默认的“admin”,登录时长只有两分钟,没有进行任何操作就退出了。
另一次是火灾前一晚上九点——也就是老约翰翻墙进来的同一晚,同一个Ip,同样用“admin”登录,这次操作记录了:进入“消防系统设置”,将东区喷淋系统状态从“自动”改为“手动关闭”。
“登录时间九点零三分。”李桐看着记录,“老约翰翻墙是十一点多。这明,在他动手前,已经有人帮他把消防系统关掉了。”
“内部有内鬼。”王北舟声音发干。
“不一定。”李朴盯着那个Ip地址,“这个Ip……是包装车间的公共电脑。”
包装车间有一台老旧的台式机,用来录入生产数据,所有工人都能用,没有密码。如果有人在那台电脑上远程登录了主控系统……
“查那晚上谁在包装车间加班。”李朴。
名单很快出来:火灾前一晚上,包装车间因为要赶一批紧急订单,有八个工人加班到十点。其中包括约瑟夫、玛丽亚,还有三个年轻工人。
“不可能。”王北舟脱口而出,“约瑟夫和玛丽亚绝对不会干这种事!”
“我知道。”李朴揉了揉眉心,“但有人可能利用了那台公共电脑,或者……偷偷记住了密码。”
线索在这里打了结。公共电脑没有监控,无法确定是谁操作了。八个加班的工人,每个人都有嫌疑,也都有可能只是被利用。
晚上九点,海边洋房里。
三条线索摆在面前:老约翰村子里的情报、技术分析报告、内部登录记录。每一条都指向纵火,每一条都隐约连着卡万加,但每一条都在关键处断了。
“我们现在有 circumstantial evidence(间接证据),”李桐用英文术语概括,“但没有 direct evidence(直接证据)。老约翰可以咬定自己只是回去拿东西,内部登录可以推给公共电脑无法追踪,卡万加更是完全隐身。”
“所以还是动不了他。”王北舟沮丧。
李朴一直没话,只是用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许久,他开口:“如果我们暂时动不了卡万加,能不能先斩断他的触手?”
“你是……老约翰?”
“不止。”李朴眼神锐利起来,“卡万加在达市肯定不止老约翰这一颗棋子。拉希德过,他找过很多供应商和客户,想孤立我们。这些人里,有没有人被他收买了?或者,有没有人虽然没被收买,但因为怕他,不敢再跟我们合作?”
李桐明白了:“你想反查?从我们的合作伙伴里,找出可能被卡万加影响的人?”
“嗯。”李朴点头,“拉希德是站在我们这边的,但不是所有人都有他的胆量。如果我们能找到那些动摇的人,稳住他们,甚至把他们争取过来,就等于削弱了卡万加的影响力。”
他顿了顿:“同时,老约翰那边……继续盯着。他儿子在卡万加那里工作,这是条长线。只要他们还有联系,迟早会露出马脚。”
“那鸡场内部呢?”王北舟问,“内鬼怎么办?”
“内鬼……”李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如果真有内鬼,这次没成功,一定还会有下次。我们要做的,是设好陷阱,等他再伸爪子。”
计划在夜色中成形。李桐负责梳理合作伙伴名单,评估风险;王北舟和姆巴蒂继续暗中调查老约翰及其社会关系;李朴则坐镇鸡场,主持重建,同时——布一个局。
临睡前,李桐忽然轻声:“李朴,我一直在想那个关掉消防系统的人。”
“嗯?”
“他能在包装车间公共电脑上操作,明他熟悉鸡场的网络布局,知道那台电脑能连上主控系统。”李桐声音很轻,“他还知道初始密码,知道怎么关闭喷淋系统……这不像一个普通工人能做到的。”
李朴转过头:“你怀疑是……”
“我不敢确定。”李桐摇头,“但这个人,一定在鸡场待了不短时间,有一定技术基础,而且……对我们的系统有过了解的机会。”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个模糊却令人心寒的轮廓。
夜更深了。
远处,鸡场的重建工地上,临时架设的探照灯把废墟照得一片惨白。工人们已经休息,只有守夜的保安哈桑打着手电筒,一圈一圈地巡逻。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在断壁残垣间缓缓移动,坚定而孤独。
而在更远的黑暗里,在达市某间豪华办公室内,在姆科托村那间紧闭的红砖房内,在无数或明或暗的角落,不同的算计还在继续。
火烧掉了鸡舍的一部分,却也烧开了一张网。
网已经张开。
收网的那一刻,不会太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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