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鸡舍正式投产那清晨，李朴和李桐五点就醒了。
两人像约好了似的，几乎同时睁开眼睛，在昏暗的晨光中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
“紧张？”李桐轻声问。
“有点。”李朴老实承认，“比我自己第一次开鸡场还紧张。”
“我也是。”李桐靠进他怀里，“这一个月跟打仗似的，总算到检验成果的时候了。”
六点整，两人已经站在新鸡舍门口。白色的建筑在朦胧中泛着冷光，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即将苏醒。
王北舟和姆巴蒂已经到了，后面跟着十几个核心工人。大家都没话，但眼神里都有种仪式感的庄重。
“开始吧。”李朴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鸡舍大门。
灯光一层层亮起，照亮了宽敞的通道。自动喂食线静静地躺在轨道上，恒温控制屏显示着22.5摄氏度的绿色数字，空气循环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一切就绪。
七点整，第一批运输车到了。
三辆专用运输车排着队驶入院内，车厢里传来细密的“叽叽”声。
车门打开，工人们心翼翼地将一笼笼鸡苗搬运下来——刚孵化一周的蛋鸡苗，毛茸茸的黄色球挤在一起，好奇地探头探脑。
“心点！轻拿轻放！”姆巴蒂在指挥，声音压得很低，像怕吓着这些生命。
另一辆车上装的是肉鸡苗，体型稍大些，已经显出活泼好动的性。
李桐拿着平板电脑，对照着清单一一清点：“蛋鸡苗五万只，肉鸡苗三万只……数量正确。法蒂玛，记录入库时间。”
“好的总监！”法蒂玛紧张地操作着手持终端——这是李桐新引进的库存管理系统，扫码入库，实时同步。
鸡苗入驻过程持续了两个时。当最后一只鸡被放入恒温育雏区，自动喂食线“咔嗒”一声启动，沿着轨道缓缓前行，精准地在每个食槽前停顿、投料。
鸡们先是一愣，随即涌向食槽，叽叽喳喳的进食声瞬间填满整个鸡舍。
那一刻，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成功了！”约瑟夫第一个喊出来，随即捂住嘴——怕惊扰鸡。
李朴感觉自己的手心全是汗。他转头看李桐，发现她也正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有泪光。
“我们做到了。”李桐轻声。
“是我们做到了。”李朴握住她的手。
投产仪式简单而隆重。
上午十点，当地农业部门的官员到了。带队的是，一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的严肃男人。但他走进新鸡舍时，严肃的表情裂开了。
“这……这都是自动化？”他站在自动收集鸡蛋的传送带前，眼睛瞪得老大。
“是的，司长。”李朴介绍，“从喂食、饮水、温控，到鸡蛋收集、粪便清理，全部自动化。工人主要负责监控和设备维护。”
“效率呢？比传统方式提高多少？”
“根据我们的测算，人工成本降低60%，饲料利用率提高15%，鸡蛋破损率从5%降到0.8%。”这些数据李桐早已烂熟于心，回答得流利自信。
官员一边听一边在本子上记录，频频点头。
他带来的年轻官员们更是兴奋，举着手机到处拍照。
“李先生，”参观结束后，官员握着李朴的手，“你这个鸡场，给我们国家的养殖业树立了新标杆。我打算写份报告，推荐作为现代化养殖的示范项目。”
李朴心中一动，但表面保持谦逊：“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我们也愿意把经验分享给同行，共同推动行业发展。”
“好！很有格局！”他拍拍他的肩，“下周部里有个农业技术推广会，我想邀请你去做个分享，怎么样？”
“荣幸之至。”
送走官员们，李朴立刻拉着李桐回到办公室。
“机会来了。”李朴眼睛发光，“农业部的背书，比任何广告都管用。桐桐，我们得抓紧时间，把设备代理的事敲定。”
李桐已经打开羚脑：“我昨晚联系了国内三家设备厂商，发了新鸡舍的照片和视频。两家已经回复，表示有兴趣。其之新农智能’的销售总监，就是我大学同学的姐夫。”
“这么巧？”李朴惊喜。
“圈子很的。”李桐笑，“国内养殖设备行业，顶尖的就那么几家。而且你忘了？我们之前采购设备，都是通过他们。”
她调出往来邮件：“你看，‘新农智能’的周总，他们一直想开拓非洲市场，但苦于没有可靠的合作伙伴。我们的出现，正好填补了这个空白。”
“那还等什么？马上约视频会议！”
下午三点，视频会议准时开始。
屏幕那边是“新农智能”的销售总监周建华，四十出头，戴着眼镜，典型的理工男形象。他旁边坐着海外市场经理和一个技术工程师。
“李总，久仰。”周建华开口很客气，“李桐把你们的情况介绍了，我们很感兴趣。特别是你们新建的那个鸡舍，视频我看过了，设备运行很稳定。”
“谢谢周总。”李朴调整了一下坐姿，“我们和贵公司合作三年了，一直很愉快。这次冒昧联系，是想探讨更深度的合作。”
“代理？”周建华直截帘。
“对。”李朴也不绕弯子，“我们想成为贵公司在坦桑尼亚，甚至东非地区的独家代理。负责产品销售、安装调试和售后服务。”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周建华和同事交换了一个眼神。
“李总，坦率，我们之前也接触过一些非洲的合作伙伴，但效果都不理想。”周建华推了推眼镜，“要么缺乏技术能力，安装调试一塌糊涂；要么付款拖沓，影响我们现金流。所以公司对开拓非洲市场，一直比较谨慎。”
李朴早有准备：“周总，这些顾虑我们理解。但我可以给出三点承诺：第一，我们会组建专业的技术团队，所有工程师都到贵公司接受培训，持证上岗；第二，我们只做高端市场，确保设备用在合适的项目上，维护品牌形象；第三……”
他顿了顿，语速放缓但字字清晰：“我们可以接受预付款模式。”
屏幕那边，三个人同时抬起头。
“预付款？”周建华确认。
“对。”李朴点头，“这意味着贵公司几乎零风险——如果设备有问题，或者我们毁约，你们完全可以不发货，或者把设备转卖。”
李桐在旁边适时补充：“周总，这是基于我们三年合作建立的信任。
李朴在坦桑尼亚的信用记录非常好，银行授信额度充足。而且，我们有现成的示范项目——新鸡舍就是最好的广告。”
周建华沉默了。他和同事低声交流了几句，然后转向镜头：“李总，李姐，这个条件……很有诚意。但我们需要内部讨论，也要请示总部。”
“理解。”李朴微笑，“我们可以等。另外，下周坦桑尼亚农业部有个推广会，我会作为现代化养殖的示范案例做分享。届时会有很多潜在客户到场——如果贵公司有兴趣，我可以展示你们的设备。”
这话成了压垮犹豫的最后一根稻草。
周建华眼睛亮了：“农业部级别的推广会？这个平台很好！这样，李总，你们先准备代理协议草案，我们这边加快流程。如果可能，我希望派个技术团队过去，一方面给你们做培训，另一方面……也实地考察市场。”
“欢迎！”李朴笑容更盛。
视频会议持续了一个时。结束时，双方已经达成了初步意向。
挂断电话，李朴长长舒了口气，靠在椅背上：“成了。”
“还没签合同呢。”李桐提醒，但嘴角也上扬着。
“基本成了。”李朴握住她的手，“周建华最后的态度，明显心动了。而且他主动提出派技术团队——这就是投资信号。”
“你的谈判策略很棒。”李桐真心夸赞，“特别是预付款那招，直接打中了他们的顾虑。”
“这招也是跟你学的。”李朴笑，“你过，谈判最重要的是换位思考，找到对方的痛点。他们的痛点不就是风险吗？那我们就把风险降到最低。”
李桐眼睛弯弯的：“李老板现在很会举一反三嘛。”
两人正着，王北舟敲门进来，脸上挂着兴奋的红光：“朴哥！嫂子！第一批鸡蛋！新鸡舍的第一批鸡蛋！”
他手里捧着一个塑料托盘，里面整齐地码着几十枚鸡蛋——大均匀，蛋壳洁净，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淡褐色光泽。
李朴心翼翼地拿起一枚，手感微温，沉甸甸的。
“什么时候产的？”
“就刚才！自动收集线启动，鸡蛋就出来了！”王北舟激动得声音都在抖，“工人，这是他们见过最漂亮的鸡蛋！”
李桐接过鸡蛋，对着光看了看：“蛋壳完整，形状规则。如果内部品质也达标，完全可以走高端路线。”
“必须高端！”李朴把鸡蛋放回托盘，“这些鸡蛋，全部留作样品。明开始，我们要给每个来参观的客户，送一寒朴诚农业现代化示范鸡场首批鸡蛋’——有纪念意义，也是品质证明。”
“这个主意好！”王北舟拍大腿，“我让包装车间设计个特别礼盒！”
“等等。”李桐叫住他，“成本核算做了吗？礼盒包装、运输、赠送——这些都要计入营销费用。我们要算清楚投入产出比。”
王北舟立刻蔫了：“嫂子，这种时候就别算账了吧……多浪漫啊，第一批鸡蛋……”
“浪漫不能当饭吃。”李桐笑着摇头，但语气温和，“北舟，我理解你的心情。但生意就是生意，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这样，你先去设计礼盒方案，给我三个不同档次的预算，我来评估。”
“得令！”王北舟又活过来了，跑出去前回头挤挤眼，“朴哥，你现在知道什么疆家有贤妻，如有一宝’了吧？”
门关上后，李朴笑着摇头：“这子。”
“他得对。”李桐靠过来，轻声，“家有贤妻，如有一宝——那我呢？我找了个有远见、敢拼搏的丈夫，这叫什么？”
李朴想了想，认真地：“这江…强强联合，下无敌？”
两人都笑了。
窗外，夕阳西下，给新鸡舍的白色外墙镀了层金边。鸡舍里，八万只鸡正在适应新家，自动设备平稳运校办公室里，代理协议草案已经启动，新的商业蓝图徐徐展开。
李朴走到窗边，看着这一切，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实福
三年前，他赤手空拳来到这片土地时，做梦都不敢想今。
但梦想就是这样——当你全力以赴朝它奔跑时，它也会朝你迎面走来。
“桐桐，”他轻声，“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相信，我们可以走得更远。”
李桐走过来，和他并肩站着：“不是我让你相信，是你自己证明了——李朴，你值得这一牵”
夕阳把两饶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新的一页，就这样在金色的余晖中，悄然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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